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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悦年迈的奶奶正看着酣睡正浓的悦悦,她像是从未受到过任何伤害一般,只是个不负光阴的孩子,稚气的眉毛和鬓角白莹莹的胎毛在灯光下闪着光。唯有熟睡了才不会在那张稚嫩的脸上看见彷徨和逃避。也看不到她痴傻却也无辜。这家里环境确实差些,报纸和老版的书本都糊了墙,桌上还有分不清什么时辰的饭菜,家里没有成型的家具,被布条绑起来竹板凳像是为了方便奶奶出行,旁边立着奶奶平时住的拐棍,她像是正准备吃药,扭捏在一起的塑料袋里装的是瓶瓶罐罐,但从塑料袋来看不知道反复裹了几层,就那样摊在裂了碎纹的玻璃上,玻璃下压着各种苍黄照片。李封天大致看了一眼,年份久远到看不出人像。
堂屋西角挂起来一块灰色的帘子,后面是被隔开的一张小床,躺着悦悦常年不省人事的爷爷。
家里惨淡,父母外出,老弱病残。这是一个典型留守家庭。
“家里没有茶水,对不起你们咯。”奶奶有气无力,从床尾移动到床前。
郑邪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触碰到了人家的家事。白莲陪在床边,眼神一刻也不离开床上熟睡的小悦悦。
和老太太闲聊了一会,李封天蹲在堂屋的门槛上,张子元站在院子里也不觉得冷,不知道在看着什么。郑邪东一句西一句和老太太聊着什么。
郑邪脸色突然一暗,也不知道老奶奶说了什么,郑邪此刻满脸尴尬,回头看了一眼蹲着的李封天,随意而又谦卑的答允着老太太什么,便出去了。
李封天快步跟上,拉了一把郑邪:“郑哥,跟你说啥了这是?”
郑邪长舒一口气:“也没什么,收拾收拾,咱们回家吧。”
白莲也快步从屋里出来,正好听见郑邪说话,边跑向他边问道:“你真的打算不管了?”跑到两人身边又跟李封天说道:“悦悦奶奶明里暗里的想让我们走,不想让我们在插手这整件事。”
“什么玩意儿?”李封天甚至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了一眼堂屋的门,那张亮着灯的窗户,厚厚的喘着气。但是李封天像被浇灭的火,只剩下虚势的硝烟和空无的架势。李封天一直强撑的淡定终于被完全消耗光了。村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坐视不管的时候他只有愤怒,他可以接受局外人的冷漠,甚至在村长对悦悦是智商有缺陷所以歧视的时候也可以忍,郑邪的那丝逃避才算正式触碰他的底线,如今悦悦奶奶的不明就里真的彻底击败了他,击败了那一腔热血。
白莲有些想哭,眼里泛着光说道:“这就是歧视,连亲人都这么歧视她。连亲人都觉得她和正常人不一样,需要不同的对待。”她走到郑邪身边拉起他的手:“她会怎么样?她会一直这样下去吗?我们真的不管了吗?”她有些抑制不住,眼泪冲出眼眶。
“老太太已经想往外赶咱们了,她的态度很好理解,这是人家的家事,有人家自己的处理办法。咱们.....她觉得不应该插手。”张子元走过来,面无表情的补着刀。
李封天蹲在地上,不知道说什么好,眼神放空后得来一声冷笑:“你说得对,我面对的是人哪。我把别人当成圣人了,也把自己当成圣人了。”白莲蹲在他身边,同情的拍拍他的肩膀,也是沉重的低下了头。
他们都看到楚妙姿的一缕幽魂从堂屋出来,迈着并不坚定的小脚步,苍白着嘴唇散寰着头发过来。白莲不在害怕,直到楚妙姿走到自己身边,没忍住内疚的眼泪,一下子奔涌而出,重重的低下了头。
李封天红着眼睛,看着她肉嘟嘟的小脸蛋,和那双布满血丝的大眼睛。他们都不忍想象小妙姿生前受过怎么的折磨,男老师性侵时她才四岁,后来被艾滋病折磨致死。只是如今更让她心痛的,是和自己一样遭遇却有幸活下来的悦悦却得不到人性的对待。
孩子没有错,智力有缺陷也没有错,人们总是从内心深处有歧视。相比大妙姿和小妙姿,能够活下来的悦悦无疑是幸运的,但是周围人的冷淡和歧视,能让一个鲜活的生命生不如死。村长并没有一视同仁,在他眼里悦悦“异”与常人,自然不能用一般人的处理办法,在悦悦奶奶的眼里,这种歧视没有村长那么明显,但也是她潜意识存在的。即便郑邪他们不是普通人,但在这种社会长时间存在的潜规则中,他们必须被折服而且不能逆转。
李封天冷笑了很久,看着小妙姿绝望而无助的背影说道:“他们全都抓着悦悦不放,难道这种事首先应该考虑的是悦悦和她家里吗?我这么个从小因为捣蛋进过无数次警察局的地痞混混也明白,应该先把那王八蛋绳之于法!”他冷笑道:“三个人,三个无辜的孩子,没有一个得到好下场。怨谁那?我现在甚至觉得我错了,咱们不该管对不对?咱们也应该和这个社会普遍的法则一样,魂飞魄散了秦妙姿,再把小妙姿抓回冥界去,不管悦悦被那王八蛋怎么欺负。咱们是不是该这样?”
白莲声音有些颤抖:“你不能这么说.....咱们没错。”
“那他妈谁的错!”李封天从地上站起来,恶狠狠地看着白莲,最后看向堂屋里悦悦房间的那扇破窗户,他悲愤不已,重重的喘着粗气。突然转身,径直向悦悦院门口走去。
几个人连忙去追赶他,李封天大步走的飞快,一路走到后面蒋文虎的家里。蒋文虎被李封天锁在小房间里,正吓得半死在墙角屈卷这身子。李封天一把把门踹开,在一片黑暗中对着蒋文虎拳打脚踢。
张子元拦住要进去阻拦的郑邪,无力地说道:“让他出出气吧,毕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郑邪心里明白,脸上全是无可奈何的悲哀。
李封天在黑暗中挥舞着拳脚,将所有不满都发泄出来。他微卷的刘海颤颤晃着,跟着他一拳又一拳的频率。李封天此刻的眼睛就像银河上的天凶星,带着最亮的光芒和最重的杀气。蒋文虎的哀求一声声回荡在这个破败的小院,但回荡在李封天耳边的确是三个无辜孩子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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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一下变得紧张,少冥王低下头,神色让人难以捉摸,缓缓的说道:"是啊。毕竟已经死了三十多年了。"
"不管您信不信,我不是人类。我来自另一个世界,能看见鬼。"少冥王插着裤兜随意洒脱的起身,走到老太太面前,幽幽的说道:"秦妙姿死得惨烈,但她投不了胎,因为是自杀。"她看了一眼在角落里站着的秦妙姿:"她至今还在世上游荡,是个孤魂野鬼。"
老太太带着怀疑神色目光模糊的追随着少冥王,一言不发。
少冥王慢慢走到秦妙姿身边,没有丝毫犹豫摘下左手上的扳指,伸手递到她面前。
秦妙姿有些颤抖的看了一眼不远处自己的母亲,含着泪不敢注视少冥王,她依旧面目狰狞,青面獠牙,指尖带着凝固了的黑红的血……妙姿,多么美好意味的名字,只是一双猥琐的手亲手碾杀了一只蝴蝶,结束了一段本应翩翩起舞的年华。
"您想见她吗?"少冥王又缓缓走到老太太身边,问道。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老太太并没有太激烈,只是有些不可思议。
"我是谁并不重要,现在秦妙姿快要去投胎了,我受她之托来让你们见最后一面"少冥王坐在她对面的餐椅上静静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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