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你们打算怎么办？”跟着伽蓝用了饭，小七因着早上的事情，看着自家的父母两人之间也不是那般的僵冷，便主动提出跟着伽蓝一起睡，卫夏和商子陵只好作罢。

    方才回了房间，商子陵端着药碗便走了进来。

    两人尴尬地相对而站。

    “这个药，是昨晚大夫给你开的，我已经炖好了，你趁热喝。”商子陵道。

    卫夏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没有丝毫的迟疑。

    商子陵将自己方才路过集市的时候买的蜜饯递给她，轻声道，“药苦”

    卫夏看了眼，不可否认自己的心里还是有些轻微的感动，只是，这些事情，对于自己来说早已习惯了，看着商子陵，卫夏沉声道，“不用了，我都习惯了”

    商子陵不禁苦笑，只好作罢！喏喏地将伸出的手收回，复又道，“我听他们说，女子怀孕的时候，会有些很特别的口味，你喜欢吃什么？我可以帮你去买”

    卫夏没有去接话，而是走到自己的梳妆台前，将自己发间的珠钗取下，沉声道，“对于离间北戎六部，你们打算怎么做？”

    商子陵走到卫夏面前，看着这个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女人，心中尽是满满的无奈。“夏，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做好不好，你现在怀着孩子，大夫说了的，你的身体已经容不得有任何的闪失了”

    不小心触及到那样的眼神，在那一刻，卫夏产生了停下的想法，但是，她不能停，弑神宫唯一信任的人是她，红叶阁能够掌控得住的人也是她，她不是平常的人，他们都是一样的，带着不一样的使命来到这个世间，为了鬼岭上无辜枉死的战士，也为了被诬陷了的孔家，这样的他们，不能停，那场阴谋产生的时候，就注定了一切的开始。

    卫夏转过身看着这个男人，如果摆正了所有的态度，端正好自己的心态，直视这个男人，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商子陵，你要明白，现在，京中已经大乱，不是你停留在这里的时候，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借着别人的手去灭掉其他的敌人，但同时，也会放掉那个人，而那个人，我们难道就此让他安然离开吗？他还有他的罪要还，如果他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你必须要回去，而你能回去的唯一途径就是，彻底地解决现在的北戎联盟，这件事情，已经拖得够久了，也是时候回去了。”出征一年，这个时间，足以消除京中的人对他的怀疑。

    商子陵敛下了眼脸，他的心中从那晚之后，便有了一个逃避的想法，那就是，不去计较二十年前的那些事情，带着小七和这个女人，一起离开，找一个像谷仙村一样的地方，他们重新生活，他想要给他们一个安定的将来，而不是现在的奔波。但是，那些东西，他已经为了那些而活在这个世间二十几年了，怎么可能说忘记说丢下就能够舍弃得了呢？

    卫夏起身，取了自己的包袱过来，卫夏将那枚典当给多宝阁的凤钗取出，这样的样式本就不是寻常的人家可以佩戴的，她自然明白，当初，他们给自己这枚凤钗的意思。

    “这.......”商子陵看着母妃的凤钗，这是当初那个人封储的时候送给母妃的，承诺，若承袭了天下，定以江山聘之，这是只有国母才能佩戴的饰品。

    卫夏将那枚金钗给他，接着道“这是当初，他们交给我的，现在，暂时保存在我的这里，我要你明白，你的后方，你不用担心，等一切稳定下来之后，这些我自会还给你，但是，现在，请你不要再做其他，我不想我这个孩子是出生在一个乱世当中”

    商子陵接过，这枚凤钗，他曾在母妃那里见过，就是卫夏在商府里住的桑院里面，当时，自己便说，若是等将来自己长大了，便会将这枚凤钗送给自己最喜欢的人，以江山为聘、十里红妆相迎。将凤钗放在卫夏的手中，商子陵看着卫夏，沉声道，“这个东西本就是你的”

    卫夏没有说话，接着道，“北戎六部的这件事情，我想你应该要知道，小邪可能等不了多久时间，所以，我们这边的动作最好快一点”

    “这件事情，既然是我们这边要操作，自然是不能露出马脚，我想我们可以先去求和，单方面求和”

    “突然之间的求和是件让人很奇怪的事情，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将这些人质的事情搬到明面上来。”卫夏道，眉头不由得紧蹙。

    商子陵看着镜子里的卫夏，“我的人这边也有发现，上一次事情出来之后，对于阿曼和女真两个小部族，这些人是不怎么在意的，甚至有了想要退回自己地盘的想法，他们的牧民们已经开始向后方撤退了的。”

    卫夏点了点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如果没有明确的消息，他们是不会轻易肯定的。

    商子陵接着道，“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可能和你所想的有所区别”

    “接着说”卫夏对于自己的能力是有自知之明的，在战事指挥和全局管理上自己远没有商子陵他们的那种能力。

    “我们，将这些人放回去，几日前，我在城里遇见了一个临摹掌印的高手，交接人质上，北戎人远没有我们中原的谨慎，我们将其他五个部族的人放回去，伽蓝留下，这样，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就算是苍律的皇族不在意，那么他们的臣民也不会不在意的，得到了自己的皇储的人自会离开其中，女真和阿曼的人定然是肯定的，屠罗和月氏，月氏的人大将军支讷死在了你的手上，他们定然不会轻易离开，只是孤掌难鸣，苍律和哈勃两个大部族不愿意，他也不会轻易的放手，上一次，他们趁机攻打我们后方，而不去营救前方的事情，定然让他们难以在六部中说上话，所以，六部联盟便可轻易破解。”

    “那人？”卫夏疑惑，要送人回去，那么便要熟知北戎礼仪的人，他们这些人都是中原人，那么这件事情，交给谁来做？

    商子陵知道卫夏想要问什么，“这件事情的人选，我想，我已经有了的，等这件事情一做完，我们可以给北戎一个缓冲的时间，等那个时间一过，便可联合秦和的人一举北上”

    卫夏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这一个，突然之间产生的计划，不可否认，带着冒险和冲动，尤其，之前，卫夏和那些人见面的时候说的都是西凉话，在某种程度上，那个时候，卫夏便已经开始排斥京城里的那个女人。现在的这个孩子更是将自己和那个女人放在了对立上。

    “后续攻击上的事情，你们去准备，他们那边，红叶阁来做”卫夏道，说完，直接起身，没有再看商子陵。

    商子陵现在也算是知道和了解了卫夏的脾气，一旦她说的事情，除非她自己放弃，否则她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伺候着人睡下，商子陵在她的身侧躺下，很固执，将人护在自己怀中，这样的他们，离得很近，但是，商子陵明白，卫夏的脚步已经走远了，现在自己唯一能抱着的，就是之前自己非常反感的他们那些人所谓的关于自己和卫夏的安排。

    仔细地嘱咐了几道，卫夏方才放了伽蓝跟着暗一他们离开，看着远行的车队，渐渐地与不远处的漫漫黄沙融成了一片，如同一条会移动的丝带一般。

    商子陵将人揽紧，轻声道，“不管怎么说，伽蓝始终是北戎人，不会出错的，你放心”

    卫夏没有说话，如果不是真的去接触，她不会知道，他经历了哪些？强者的背后所隐藏着的东西，伽蓝对于卫夏，是不同的，如果可以给他爱情，或许，自己早就给了。

    轻轻推开身边的人，卫夏转身回了军帐，红叶阁的人围着军帐守了一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而这其中，多了不少的生人，那些人，身上的穿着和红叶阁的人有着完全不一样的穿着，每个人的腰上都配备了南疆人所特有的装扮，浑身带着的杀气让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分毫。

    这里是前线的最前段，商子陵脸上带着面具紧紧地跟在卫夏的后面，在他们的身后不远处是离国的北征大军，在这个空旷平原，这个帐篷就如一个小小的坡谷一般。帐篷里，各部族的质子被戴上了面罩。

    卫夏坐在了帐篷中间，左右站着的都是红叶阁和弑神宫的高手。

    时间很难等，过了许久，才有人过来回话，月氏的皇子送到。

    卫夏的心不由得紧张了下来，看着来人，暗三起身。

    “阿曼”卫夏沉声道。

    暗三会意，弑神宫的人连忙跟上，押着阿曼的皇子出了大帐。

    商子陵给卫夏端了一碗温水。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一切都在沉默地进行着。

    时间在一点点地推移着，终于，到了，最后一个，他们所有人的最担心的一个，卫夏站了起来，弑神宫最后的一个留下押送的人——敖焓，跟着站了起来，商子陵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上前拉住了卫夏的手，担忧地看着这个女人。

    卫夏示意敖焓将人带出去之后，方才看着商子陵道，“这一次，我来送，小邪不能去走这一趟”

    商子陵将人拉住，看着卫夏，沉声道，“我去”

    “你和哈勃人打过仗，他们认得你，而且，你会说异族的话吗？”卫夏怒道。那是小邪，以前的所有，她不想追究，但是，这些，她不希望，是他去面对。

    商子陵看着卫夏，沉声道，“我要跟着”

    卫夏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取了面具戴上，商子陵随即跟上。

    这里和哈勃的驻营很近，现在已经快天黑了，这样对于他们的身份来说，是一个很好的遮掩工具。

    一整天的忙碌，伽蓝早已是脸色惨白一片。

    几人在中途回合，卫夏见着伽蓝，连忙上前，接住了这个已经摇摇欲坠的少年，“剩下的交给我”卫夏道。

    伽蓝笑了，纵使自己不想承认，但也不可否认，自己现在已经弱到了需要人保护的地步。

    商子陵上前，帮着卫夏将伽蓝背到了自己的背上。

    “将小邪带回去，叫大夫”卫夏沉声道。

    商子陵看着卫夏，没有动弹。

    卫夏轻轻地给伽蓝将脸上的冷汗擦干净，轻声道，“回去好好休息，等我回来”，卫夏说完，不再迟疑，带着车队向着哈勃的驻营走去。

    商子陵和伽蓝看着那队渐渐远行的车队，沉默无言。

    “她是个好女人”伽蓝道。

    商子陵没有说话，这些他知道。

    伽蓝轻声说道，“对她好一点”

    “这些不用你说”商子陵道。

    “我怕我以后没有时间再说了”伽蓝道，那样的英雄落寞之语，让商子陵沉静了下来，那样的无力之感自己有过，两个水火不相容的人，此刻尽生出了几分的惺惺相惜。

    而那边，卫夏的脸上带着面具，身旁跟着的是弑神宫的敖焓，身后是由弑神宫和红叶阁组成的小队，大家默契地换上了苍律的传统服饰。

    才刚靠近哈勃的驻营，立马就上来了人将他们拦住，“什么人？”

    敖焓不紧不慢地将之前早已准备的文书递上，用着苍律话说道，“我们是苍律负责蓝霍光殿下的人”

    “殿下？”

    敖焓点了点头，示意了左右的人打开车帘，只见一个才刚过不惑之年的男子端坐在车里。

    检查的哈勃人一见，立即下跪，给车里的人行了礼，和其他部族的敷衍不同，哈勃人是真的将自己本部族的皇储派出去的，所以，这个皇储对于他们来说，地位不同一般。

    车里的人一改之前的沉默荒颓，沉默地点了点头，卫夏没有多少的犹疑。

    敖焓立即上前，道，“为表我苍律的诚意，现将殿下送回，还请阁下放我等进去”

    闻言，哈勃的人连忙给他们让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