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
整个夜,火光亮了一夜。
如同白昼,挡住了来临的夜晚。
大军静得可怕,那些百姓们相互看着,方才气势汹涌的老人看了眼军中的其他人,围观着的将士面露了难色。
卫夏直起了身,腰间莫名的一阵刺痛,卫夏不由得小心扶了下自己的腰,另一只手小心护着自己的小腹,那样的动作不由得提醒了所有的人,卫夏只是一个孕妇,只是一个女人,寻常的,有着孩子的女人。
卫夏转身回了大帐凡和旗云连忙跟上去。
歌碧看了眼正跪在大帐前的四营营长,心中不禁疑惑,略微偏了下头,歌碧跟着徐自守等人进了大帐。
其余各营营长在帐中站着,看着背对着他们的卫夏。
睡意懵懂的小七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见着帐中站着那么多的人,心中不禁有些好奇,撒开了小腿向着卫夏跑去,抱住卫夏。“娘亲”
见着和商大人那张一毛一样的小脸,还有小人儿那一声“娘亲”,画凡和旗云两人相视而望,心中疑惑地看向卫夏,卫夏没有说话,将小七抱起,交给画凡和旗云道,“你们带着小七去隔壁的帐篷”
两个小丫鬟连连点头。
小七看着帐中的架势,心知这些大人和娘亲还有事情要谈,便不再说话,乖巧地跟着画凡和旗云出了大帐。
卫夏沉默了。
其余的人更加沉默。
“夫人,那些百姓还未散去,夫人打算如何?”徐自守道。
“你们打算如何?”卫夏问道。
没有人说话。
“夫人利弊都已经说清楚了,我们大伙儿也都知道了解,一切听从夫人的吩咐。”二营营长道,他的年岁最大,在众人之间说话颇具分量。
卫夏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帐篷里支起来的那一张行军图,许久没有说话。
“暗一”卫夏道,枯瘦的双手伸向自己的身旁,众人只见一身黑衣打扮的人从暗处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份账本。
卫夏接过,翻看了起来。
歌碧站在众人身旁,看着这一室的沉默,卫夏还是孕妇,难道,她都不休息的吗?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天边的熹光渐渐出现,打进了帐篷里,带着清晨的微凉。
终于,卫夏抬起了头,那张脸苍白了极致,嘴唇泛着青紫,双眉紧蹙。
大帐里的所有人,纷纷看向她,卫夏放下手中的账本,在桌前坐下,看向帐中众人,道,“坐下吧!”
“是”帐中所有人,多数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觉了,包括卫夏也是,他们心疼她,但是他们没有能力让卫夏休息,因为一旦卫夏去休息了,整个大军将如何?他们不敢预料。
卫夏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一旦自己开口,那么所有的一切都必须沿着自己的思路去走,但是,如果那样,商子陵会同意吗?这些大离的将士会同意吗?“我现在要说的事情呢!主要关于两个方面,一,北征大军;二,受灾百姓。”
卫夏看了眼身侧的歌碧,道,“歌碧做一个自我介绍吧!”
歌碧看了眼卫夏,略微迟钝,但也迅速理了下思路,道,“诸位大人好,在下秦碧,京中状师一名。”
卫夏接着道,“秦状师也是京中八宝楼的主要负责人之一,这一次,她来这里除了给我们北征军送粮草以外,愿意将八宝楼所有资产用于资助我北征大军,商大人带军出征,今天是第三天,我们派出去查探的士兵也没有回来,为防止意外发生,我决定,派遣小部士兵前往北方腹地探查,另外,分兵对北戎进行单方向突袭,分散北戎注意力”
“第二,则是受灾百姓。在灾难之中生存率高的青年人为少数,但是昨晚的百姓则是相反,老弱病残较为多一些,我知道你们动了恻隐之心,但是,请你们时刻保持你们身为军人的冷静,公孙将军,烦请您早饭之后派人将外面的百姓押送回云中城,另外,由二营长公孙将军接替四营长咱领军中防御巡逻一任。”
徐自守站了起来,两天下来,徐自守的变化是最大,在一众朝廷派遣下来的官员之中他的表现也是最突出的,卫夏看向徐自守问道,“徐大人还有什么想法吗?”
徐自守之前卫夏静默时自己画出来稿纸铺在桌子上,道,“夫人,受灾的百姓并不止外面的那些老百姓,还有的就是城中的百姓,昨晚,下官在夫人和百姓的交谈中注意到了一个点,那就是安全感,下官仔细问过一些百姓,她们昨夜进军营的另一个目的就是随军,他们想要得到军队的保护。”
卫夏沉默地看着那张稿纸,稿纸很简单,就是一些人物的关系图纸,但是所附带的信息量和价值却是最有用的,对于卫夏来说。“你请继续”卫夏道。
歌碧看着徐自守不禁开始怀疑,这厮难道也是穿越人士?
徐自守将自己的图纸解释了一遍,然后将自己的思路简单地说了一通,在场的人多为武人,并不知其意,屏风后面,响起了掌声。
众人转身,但见擎苍兀自扶着屏风从里面走了出来,卫夏连忙山前将他搀扶住,擎苍没有拒绝。
待到桌前坐下之后,擎苍看向徐自守,脸上带着浅笑,凡是从炬野军出来的人鲜少有莽撞无知的武将,他们所有的人都是对军事政治有着特殊理解的人,而这些可以助他们称霸,也可助他们成将,一切只在他们的选择而已。方才他是听到卫夏说的话的,也知道自家闺女的想法,既然是那样,那么徐自守的这个方式无疑是一种上上之策。——“拿起锄头是农民,拿起长枪是战士,全民皆兵”
卫夏垂着头。有一瞬间,她是心虚的,那样的心虚来自对义父的亏欠,他对这个国家忠诚了半辈子,却要为自己的将来赔上半辈子。
擎苍拿起那张稿纸,脸上的表情很柔和,柔和得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徐大人改变了许多”
徐自守的脸不禁红了起来,他的年纪在这一群官员之中本就偏小,此刻红了脸显得更加的稚嫩。
军中的人散去,卫夏点了原先负责备战的几个营的营长早饭之后过来商议北上的事情。
“秦歌碧给国公爷请安”见着帐中没了人,歌碧便在擎苍面前跪下请了安。
擎苍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些什么。
军中人送来了早餐,卫夏给擎苍披了件斗篷,三人便在帐中用着早饭。
“义父,您从京城来的时候,知道您手中那道圣旨的人可还有其他的人?”
擎苍手中的筷子停下,看向卫夏,略微沉思了会儿,“这道圣旨是我出征那日皇帝召见我的时候亲自交给我的,当时在场的均是朝中大臣。”
“那京中百姓也都该知晓的吧!这样的圣旨军中的人是应该都知道的,毕竟也是右丞相的职位。”
“小夏,你的意思是?”擎苍看向卫夏,面带疑惑。
“国公爷,晚辈刚从京城前来没有多少时日,是您带军出发一日之后方才离开京城前往云州的,但是,京中无人知晓,而且,我一直在替卫夏处理八宝楼的事情,天下之事多数我们八宝楼都是有记录的,但是对于召商大人回京的事情却没有任何的消息,连着任商大人为右丞相的消息都没有。”
擎苍顿住了,看向卫夏,卫夏没有说话。话已至此,什么都该清楚了,朝中的官员或许已经变了,或许那个皇帝已经不是所谓的意义上的有权势的皇帝,这是一个阴谋,一个针对商子陵的阴谋,针对整个大离的阴谋。
三人均是沉默着,歌碧抬起双眸看向卫夏道,“卫夏,方才门外跪着的那个人,是四皇子的人。”
卫夏抬眸。讶然。
歌碧肯定道,“我以前在四皇子那里的时候,见过他,只是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来历,不过我知道,他和四皇子之间关系很好,几乎就像是兄弟一般”歌碧临时管住了自己的嘴,差点将兄弟说成了‘基友’
擎苍看向卫夏,解释道,“昨晚,四营营长私自将受灾百姓放进军营,但是,孩儿见进来的百姓多为老弱病残,心有疑惑,身为军中巡逻的负责人,基本的对百姓的排查都没有,还有就是,直接将百姓带到大帐前,太过可疑,孩儿便免去了四营营长的职责。”
“四营营长原先是京中内宫侍卫长,后面调到了大皇子言越泞的帐下。”擎苍道。
“大皇子?京中人相传,四皇子言越泽为人豪放不羁但喜怒不定,与京中其他皇子之间关系也不是很好,怎么会和大皇子牵扯上关系呢?”
“四皇子的母妃便是被大皇子的生母皇后所判处死刑的”歌碧道。
“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这一切都是我们的猜忌,事情还是要审查清楚的,但是,不能排除此次大军之中没有其他皇子的人,看你脸色这般的苍白,你都不知道休息吗?”擎苍说道。
“只是,肚子里的孩子闹腾,让义父担心了”卫夏笑道。
歌碧不忍揭穿卫夏,没说什么。用过了饭,擎苍身体不适便去睡下了。
卫夏约了人商议北上之事。
在谈笑和一步步地商议之中,从昨晚到方才,没有人知道,一个帝国的宏图已经在卫夏的脑海之中幻影成像。
亲自送走了第一批前往北上查看消息的人,第一批前往月氏部族征战的小队也正式成立,三千人的队伍,轻装轻骑,远低于北征军的战斗力,在寒风之中颤颤巍巍单薄地向着月氏部族的方向走去。
四个时辰之后,第二支负责女真征战的小队也从大帐出发。
卫夏看着他们,暮色开始降下,一步步小队离开了教场,卫夏静站在点将台上,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暮色。
深秋了。
边疆的深秋来得很早。
中午说是要进程的徐自守和那一众官员从云中城回来,跟着回来的还有留在城中照顾伽蓝的百里,见着卫夏那张苍白的脸,百里便摇着头蹙着眉,道,“你们军中这些官员去了衙门就拉着我过来了,本想着你不过是怀孕了,没想到,你这样子,还挺严重的嘛!”
卫夏没有静力去开玩笑。“伽蓝怎么样了?”
“我还是那句话,这里是不可能治疗他的病的,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吊着他最后一口气,其他的,我什么也做不了,战事一过,我就要回医谷,带着,他,还有我徒弟。”
卫夏看着前方,苦笑道,“我会派人,将你的医谷搬到这里,我在山中给你寻了一处与医谷相当的山谷。”
“你要做什么?”百里疑惑地看向她。虽然他早就想搬家了,没想到,这个女人会这么做。
卫夏没有说话,他们所有的人要回到京城,要么是胜利者,要么是失败的头颅,这就是她沉默了那么久之后的结果。一切,仅此而已。
画凡和旗云见着自家小公子就像得到了一个新的礼物一样,整日便围着他转悠,小七几乎没什么同龄的朋友,画凡和他的年纪相差虽然也大了些,但是,也都是孩子,共同语言也多,故而,对于这两个小姐姐的出现,小七今日都是乐着的。
卫夏虽然没亲自照顾他,但是,对于小七今日的一切,他还是知道的。
夜色完全降临,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入了北征大军的军营。
车上坐着的正是云中城最大的粮店,梁氏的老板,梁朝生。
只在烛光之下,看着那日与自己相谈的女子,明明都是同样的人,如今感觉变化为什么就那般的大呢?这样的卫姑娘更加地让人难以看透,更加的清冷孤绝。“卫姑娘,许久未见。”
卫夏起身,就着桌上的茶盏以观音奉玉瓶之势敬道,“梁老板,许久未见。”
梁朝生爽快接下,双手接过带着谦恭,“许久未见,我都不知,要如何称呼了,只记得你是卫姑娘对吧?”
“什么称呼重要吗?重要的是,你记得,和你做生意的是卫氏便可。”卫夏道。
“诚然,梁某我也只和卫氏做生意”梁朝生回道。
两个人说的话让在场的人听不懂也看不懂,但是,他们知道,这都不过是撇清自己的行为,梁朝生不愿与朝廷脱离关系的军队合作免得背负乱臣贼子的骂名。
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