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自欺欺人

    洛瞬息临时有事出去了一趟，深夜才回来。刚一进门，一道白色的影子猛然飘至跟前，饶是他这么强大的人也不由得心中一颤。

    他定住脚步，看着那道白影。

    屋内只点了一盏灯，昏暗的烛火一跳一跳的晃动。白影缓缓地转过身来，花不语面如白纸，眼窝深陷，乍一看确实有些骇人。

    洛瞬息内心有些小小的震动，深沉的眼眸亮了一下，她终于醒了！半个多月的昏迷令她的身体看上去格外羸弱，似乎随便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花不语无力地站着，薄唇轻启：“我要跟他回去。”

    方才还十分淡定的洛瞬息只觉自己的大脑仿佛受到强烈的撞击，咬牙挤出几个字来：“这么想当皇后？”

    花不语反问道：“天下女子谁不想当皇后？”

    “所以呢？”洛瞬息压着心中的愤怒与不甘，“你是来告诉我不要阻拦？”

    花不语的喉咙滚了一下，移开眼，对他充满了愧疚与不安，他刚刚救了自己，可事已至此，注定有人要受伤，她只能将范围降到最低。

    “是！”她沉默了一会儿，坚定地回答。

    洛瞬息的心猛然下沉，不再言语。

    花不语不忍去看他，于是匆匆离开。

    向来冷硬坚定的洛瞬息双腿一软，向后退了一步，这种无力的空洞感是他从未有过的。他想要抓住她，可是他不能。

    这一切，原是自己一手造成。

    原本她醒过来是一件令大家都非常开心的事情，可当她表明自己想要回宫之后，气氛一下子又沉重起来。

    “为什么？”花弄月情绪十分激动，他不明白她为何一夜之间改变了主意，“你那天从皇宫出来，原本便是打算回蝴蝶谷的！”

    云起早已向他汇报，花不语原本去的是蝴蝶谷的方向。

    “我已经想清楚了！”即使万分心痛，可她必须坚决，“我不想再因为上一代的恩恩怨怨无视自己的真心，我不想过得那么痛苦！”

    “你现在才是在自欺欺人！”花弄月断然否决，“你明明不爱他！”

    “不！”花不语大声说道，“这些天他一直出现在我的梦里，他对我的好，他为我做的那些事情，我没有办法忽视，我其实早就爱上他了！”

    “可......”

    花弄月想要再说什么，被幕修寒厉声打断，“花少主！”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花小姐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花弄月焦急地看着花不语，心中满是痛苦与不甘。

    花继祖默默地观察着花弄月，偷偷打量了一旁的散灵儿，只见她目光紧紧盯着花弄月，神色忧伤。

    “不语，你真的想通了，决定要回宫？”他语重心长地问。

    花不语跪了下来，“孩儿不孝，望父亲成全！”

    “父亲......”花弄月喊道。

    花继祖摆了摆手，花弄月只好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经历了这么多事，皇上对你的心意父亲也看在眼里，你若真心爱他，父亲自然乐意成全。”

    花弄月一听，急了，几欲开口均被花继祖瞪了回去。

    “花小姐，若无别的事情咱们便即刻出发吧！”幕修寒催促道。

    这满屋子的人，没有一个真的愿意她跟自己回宫，到时候他们每个人说上几句，万一她意志不坚定又动摇了可就麻烦了。

    花不语起了身来，与大家道别。

    “你真的要进宫吗？”散灵儿不舍地拉着她的手，“你最是向往自由的，此番进宫，怕是再难出来了。”

    花不语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淡淡地笑了笑，反过来安慰她，“没关系，我若真想出来，总会有办法的。”

    她摸了摸散灵儿的脸，很是心疼，“你看你，这阵子照顾我把你都熬瘦了。”

    散灵儿抿了抿嘴，“岂不正好？”

    花不语拍了拍她的手背，嘱咐道：“父亲和哥哥以后就要麻烦你照顾了。”

    散灵儿轻轻点头，“应该的。”

    花不语知道她的心事，于是拉起花弄月，将他们的手放在一起，意味深长地说：“好好对灵儿，不要让她伤心。”

    花弄月定定地看着她，再看看散灵儿，犹豫片刻，回道：“好！”

    散灵儿羞涩地垂下眼睑。

    花不语彻底放了心，除此之外，她也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于是转身对幕修寒道：“走吧！”

    幕修寒立即为她引路。

    花不语跟在他身后走着，忽然回过头来，越过人群，视线落在洛瞬息身上，他一直默默地躲在墙角，注视着这一切。

    两个人的目光交汇，洛瞬息不由得瞳孔一紧，到底没再说什么。

    直到花不语上了马车，霍悦城仍是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他早就听说了，上次不语在宫里没有一天不给皇上脸色看，她突然之间转变如此之快，原因只有一个，她只是不想因为自己而使得天下大乱。

    就像灵儿说的，她原本是一个性情潇洒，向往自由女子，可她甘愿为了天下苍生甘愿放下这一切。

    他不由得对花不语肃然起敬，同时又生出许多怜悯。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连忙跑了出去，边跑边喊：“等等我！”

    花不语将身子紧紧地缩在披风里靠坐着，她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即便马车上放了炭炉，可她依旧觉得冷。

    尽管浑身疼痛不堪，但此刻的花不语却潜意识地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她终于做出了决定，未来的路，无论如何，她都会一往无前地走下去。

    幕修寒为了不耽误时间，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路。

    终于，他们在第三天的天黑之前赶到京城。

    城门口的守卫正是换岗的时候，城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们先是一愣，随即发现带头的是幕修寒和霍悦城，立即退闪两旁。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马蹄声渐行减缓，花不语睁开眼睛，起了身来，将窗口的帘子掀开一角，透过小小的窗户，她看到了熟悉的朱红色宫墙。

    此时，天空已是十分晦暗，宫墙周围灯火通明。

    马车停了下来。

    霍悦城跳下马，望一眼朱红色的大门，回头低声说道：“不语，到了。”

    花不语从马车里探出身子，霍悦城扶她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