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叫胡侨光

    混乱的脑海中，一个灯光昏暗的画面不断地浮现出来，有一双深邃的眸子划过一丝让她心里隐隐不安的痛色，重复着一句冰冷得不带任何温度的话，“好，我不管你。”</p>

    好，我不管你。</p>

    好，我不管你……</p>

    “不是，他不管我了……他真的不管我了……他没有来救我……他不接我电话了……”程杍琼在胡侨光的双臂中不安地摇晃着脑袋，声音因为哭泣太久已经褪去了原本的清脆，带上了浓重的鼻音。</p>

    看见程杍琼这幅被伤害得遍体凌伤的模样，林瑶瑶紧握着拳头，眼里闪过一丝恨意，咬牙切齿地问道：“是不是那个乳罩？”</p>

    感觉到怀里哭泣的身影怔了怔，胡侨光紧了紧双臂，薄唇靠近她的耳边用一种不可质疑地口吻说道：“谁特么的不管你，我就杀了他！我看谁还敢不理你！”</p>

    程杍琼被他突然那么气愤的语气震住了，抬起头，睁着一双泪眼看着胡侨光。</p>

    就在胡侨光以为她终于想起他时，程杍琼忽地伸手推开他，警惕地问道：“你是谁？”</p>

    无论什么时候，她的眼睛都很迷人，只是此时的目光却流露着一种让他心碎的迷茫，利剑般的迷茫狠狠地刺痛着他的心。</p>

    紧皱着眉头怎么也化不开，胡侨光极力扯出一抹僵硬的微笑，“我叫胡侨光，你记住了吗？”</p>

    “胡侨光？”程杍琼皱皱眉，小声地跟着念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说道：“我叫程杍琼。”</p>

    如果一切不能重新来过，但愿我可以用另一个身份再认识你一次。</p>

    胡侨光还没有从她稍微适应自己的喜悦中走出来，就听到她胆怯地再次开口请求道：“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p>

    “美男……”林瑶瑶话到了一半，忽然想起程杍琼似乎不想听到这几个字，顿时打住了，转口说道，“侨学长，你慢慢来，不要逼橙子太紧了。”</p>

    胡侨光抬起头扫了她一眼，旁边的刘纾也朝他点了点头。他叹了口气，站起来，微笑道，“小橙子，我晚点再来看你。你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p>

    程杍琼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房间的门口，终于放下了戒备的心。</p>

    “橙子，你起来换个衣服吧。”林瑶瑶将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收拾好，看见她的衣服和床铺上都沾满了血迹，催促道。</p>

    “瑶瑶，那个人为什么一直缠着我？他很奇怪，明明我们刚刚才认识的……”</p>

    林瑶瑶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缓缓地开口说道：“他，暗恋你很久了。”</p>

    “可是，我觉得他很可怕，我不想见到他。你能不能下次叫他别来这里了？”</p>

    “我尽量。”</p>

    红肿的眼睛终于不再滴出让人心酸的泪水，凹陷的脸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瑶瑶，我想要手机。”</p>

    “你要手机干嘛？”林瑶瑶掏出手机，准备递给她的时候，看见她的手上的血迹，皱了皱眉头。</p>

    “我想要找一个人。”</p>

    “谁？”她的记忆中，除了他们，程杍琼应该就没有什么朋友了吧。</p>

    “网友。”</p>

    “行，但是你得先进去换衣服，把手洗干净再出来。”林瑶瑶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拿出一套干净的病号服，放在洗手间。</p>

    躺在床上一个来月，程杍琼的腿刚踩到地面，有些发软。缓了好些时间，才撑着墙走进洗手间。</p>

    “啊！”</p>

    刘纾出去叫护士拿了新的床铺回来，听到洗手间里发出一声尖叫，随即是东西落地的声音。</p>

    “怎么回事？”</p>

    “橙子！”</p>

    林瑶瑶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把手中的垃圾桶扔下，慌忙地冲进洗手间。要出大事了！</p>

    程杍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镜子，一只还没有洗掉血迹的手颤抖着，摸在额头凹凸不平的疤痕上。</p>

    真的，疤痕是真的。</p>

    红肿的双眼又忍不住浮起一片水雾，悲恸地哀嚎着，“啊！”</p>

    洗手台上的洗簌用品散落在一地，程杍琼瘫坐在地面上，抱着双臂，泪水不断地掉落下来。</p>

    “橙子……”林瑶瑶内疚地抱着程杍琼，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她怎么会忘了这回事！怎么会让她进来洗手间照镜子呢！</p>

    “橙子，没事的。”林瑶瑶求救似地看着刘纾，希望她能帮忙安慰一下程杍琼。</p>

    “你好了之后，我们再去一次塔希提。”</p>

    平静的语气有些冰冷，却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安定。</p>

    “塔希提？”程杍琼抬起头，泣不成声地问道，“那是什么地方？”</p>

    “那是……可以让你去掉伤疤的地方。”不只是身上的，还有心上的。</p>

    “真的吗？”朦胧的泪眼闪过一丝期待。</p>

    “嗯，对啊。你手上烫伤的疤痕也是在那里处理掉的。”林瑶瑶没想到她竟然会连塔希提也忘记了。</p>

    程杍琼顺着林瑶瑶拉起的衣袖看去，三朵紫色的玫瑰花镌刻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的妖娆。</p>

    “这是，去那里弄的？”见林瑶瑶点了点头，程杍琼继续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会再去？”</p>

    “等你身体好了之后。”</p>

    林瑶瑶把一切能反光的东西都藏起来，生怕程杍琼看到自己额头的疤痕会再次受到刺激。连她想要手机都千方百计地不让她接触到。</p>

    后来胡侨光想了一个办法，让林瑶瑶帮忙给程杍琼剪一层刘海暂时遮掩着。</p>

    他不能在程杍琼醒着的时候出现。每次看到他，程杍琼的情绪都会非常的激动。他只好在程杍琼睡着的时候，偷偷地来看她。</p>

    她睡着的时候，很不踏实。陪着她，也好。</p>

    一闭上眼睛，程杍琼又梦到漆黑的夜里，她在一片荒芜里奔跑着，身后是一群穷追不舍的狼。</p>

    狼要扑上来了。幸好，幸好黎明终于及时赶到，驱散了那一片黑夜和狼。</p>

    床上的人儿皱起眉毛，额头冒出一片细密的汗珠，胡侨光拿纸巾擦了擦她额间的细汗，伸出手指轻轻地抚平她眉间的褶皱。</p>

    像是感受到了别人的触碰，程杍琼猛然地睁开眼睛，看见一张陌生的脸，惊恐地问道：“你是谁？”</p>

    “我叫胡侨光，你记住了吗？”</p>

    程杍琼疑惑地摇摇头，看见他的眼里划过一丝痛色，又怔怔地点了点头。</p>

    林瑶瑶有时候看不过胡侨光的做法，揶揄道：“美男学长，你每天都重复你的名字，有意思吗？”</p>

    胡侨光嘴角勾了勾，缄默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p>

    如果每天让她重新认识自己一次，她能记住自己的话，重复多少次又有什么问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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