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得“仁”

    好吧，管他呢，记住倒也不难，不就是“人就是人”么。好吧，下次先生问起，就这么说肯定没错。

    先生的那只巨大的笔蘸满浓墨，就这样的在半空之中挥舞，瞬时之间这浓墨画出极为弯曲的曲线，所有的曲线都像是被镶上了金边，像是被冻结了一般，这些曲折的线条就那样突兀的定格在半空，足有半盏茶的时间，这弯弯曲曲的曲线才绘制完成，再看先生，已是满头大汗，直如脱力一般，将大笔随手丢在砚台之上，而先生自己也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之上。

    “这就是人境的仁字符，自己去记住它，你们有半天的时间呢，再记不下来你们就是……就是……算了，先生我从不骂人，你们愿意算什么就算什么吧。”说完这些，先生竟然是直接委顿在椅子之上，闭目养神。

    那一团金光灿然的曲折的混乱，在别的孩童眼中，就是比天书还要过分的涂鸦，这算什么？连最初的笔顺从何而起都已经记不清楚，如何能在半天会内记得住它？

    “先生，先生，学生记不住啊，求先生教我等为“人”之法。”有孩童喊道。

    先生却仍是原来的姿势不曾改变半点，眼皮都不曾抬起。

    过了一阵才慢慢的说道：“人生曲折，虽历万千仍不知来处、归途者多矣，多你们一个不多，少你们一个也不少，所以，这天地自在人心，你知便是知；不知，却也无可奈何。”那些孩童都是满脸通红，失望而去，眼见那悬在半空的金色镶边的墨线，虽是眼神之中都满含着无尽的热切，却是一筹莫展。

    郑昊却是觉得亲切、简单，好像他小小的心灵之中曾经见过：这曲曲折折的人生路，就是那无数深深浅浅的墨痕，那就是自己颠颠倒倒的走过的路，那外面镶嵌着的金光闪闪的金边，就是那些闪光的时日，从来都无一遗忘。

    漫天无尽曲折的曲线有点乱，可这是路啊，自己走过的天底下的路啊，又怎么会乱？

    郑昊伸出自己那肉呼呼的小手，在这虚空之中摩画起来，举动极其自然，仿若不需要任何思考。

    因为这一刻，这些曲线，并不繁杂，这一条从头至尾的曲线在郑昊眼中都是清晰无比。

    奇怪的是，郑昊的摩画也像是被时空定住一般，就这样的悬在郑昊身前，而那些无法完成的孩童们都像是见了鬼一般，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上许多的稚子，在那专注的摩画，整个课堂之上极致的安静。

    此时那委坐在椅子上的先生也缓缓的睁开双目，看着这小小孩童在那摩画，孩童的眼神之中竟似空无一物，又似乎有无尽的山川大地，宇宙洪荒，先生越来越惊讶，竟然是噌的站起，转眼又意识到了什么。瞬间的举动变得轻柔无比，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郑昊只觉得手下是流畅之极，那些柔软的曲线就是自己曾经走过的岁月，那里有着鲜活的渴望、追逐、依恋和落寞，有着青涩、流连、放下和平和，他在想这样没有金边的曲线才更合乎自己的想法，平平淡淡，一直走，一直走，就好了。

    就在这一刻，郑昊觉得自己的眼角变得湿润，他看着自己肉乎乎的小手，他好像感觉自己又活了一世，虽然身边没有一个朋友可以诉说。

    在郑昊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整个空间之内瞬间石化，只见先生那如椽大笔绘制的鲜明的曲线图，在瞬间崩解，所有的金色和墨色都汇聚到郑昊所绘制的曲线图上来，这一瞬间郑昊所绘制的曲线图金光闪闪，开始向着更高之处漂浮，越来越高。

    渐渐所有的孩童都只能仰望，这时，那些孩童开始感觉到了敬畏，感觉到了崇拜，所有人开始自发的跪下来，膜拜这仍在上升的金光闪闪的曲线。再看看郑昊，那小小的身躯已是趴在桌子上，嘴角流出长长的口水，不知是不是累到了，就在这片刻之间，就已睡着过去。

    那先生瞬间身形一闪，已经跃到郑昊身前，将熟睡中的小小郑昊抱起，伸出手指，手指处有一点微光，轻轻点在在郑昊的额头，这微光瞬间消失不见，先生哈哈大笑，对着郑昊说道：“好孩子，真真是好孩子，你我有缘呢。”

    先生说完这些话，整个身形就开始慢慢变淡，这空间内的一切都是如此，像是一场潮汐，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雨，更像是镜子中偶尔闪现的影像，须臾之间已是无影无踪。

    待郑昊清醒过来之时，发现自己盘腿坐在甬道中央，那个晴儿师姐则是靠在一座石雕之上，满头的柔发漫卷过来，遮住了整张脸，兀自在沉睡。

    而郑昊身前，只有一块小小的方玉，掉在郑昊的脚边，郑昊随手捡起，发现这块方玉之上已经没有任何光泽，重新变得普普通通。

    郑昊站起身来，来到晴儿师姐身前，听到了她细微而均匀的呼吸，知道她没有任何危险，想来她也同自己一样，刚刚做了一个梦。虽然梦中之事，多半已记不起。

    抬头看见这许多的石雕，发现集结而成的法阵已经悄然散开，所有的石雕都已经重新恢复成一列，就如自己刚刚进入到甬道之中所见的一般，只是各个雕像好像是都变换了位置，就连被自己劈成两半的那个恶汉的石雕处，原本的两半石屑也是不见了踪影，此处重新立着一个愁眉苦脸的官吏石雕像，这个石雕像右手高举，只是手掌之中有一个方孔，似乎缺了些什么物事。

    郑昊走过去，将方玉轻轻嵌入，就发现那个石雕像的右手已是缓缓缩回，渐渐地石雕像的两只手臂已经是背在身后，左手压在右手之上，再也看不见任何方玉的影子了。郑昊心中略有猜测：想来这又是一重考验吧。

    这时那个晴儿师姐嘤咛一声，醒转过来，缓缓地拂开长发，看着站在一边的郑昊说道：“哎呀，我好像是突然困极了，竟然打了个盹，你还好吧？”

    郑昊笑道：“我也是如此，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此刻才刚刚醒来，师姐，你看四周，你看这些雕像。”

    晴儿师姐转头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自己这段时间内昏睡过去，可这周围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不由得看着郑昊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郑昊看着她说道：“我醒来之时雕像就已经是如此形状，显然是我们被方玉所笼罩之后整个法阵又恢复了原样，看来我们运气不错，这个法阵不是杀阵，要不然我们在迷迷糊糊之中，就会遭难了。”

    晴儿师姐说道：“那倒不会，你解开这个六十四卦阵，对于当初设立法阵之人来说，你已经算是通过了考验，自然不会再想着害你。只是睡着这一段时间，你可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郑昊挠了一下脑袋，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好像是做了一个梦，梦到我自己是个孩子一般，其他的就记不太清了。”

    晴儿说道：“我好像也是如此，只是绝大部分都已经记不起了，所以，看来还是我们的机缘不够啊。”

    说完之后，起身查看那些已经各个变换了位置的石雕，晴儿不由得啧啧称奇，在一直走到甬道的尽头处之时，才发现周围原来环绕再此的迷雾已经是不见踪影，只有一个黑魆魆的洞口，像是妖兽张开的巨口一般，晴儿不由得顿住脚步，回头望着仍站在原地的郑昊。

    郑昊刚刚有点疑惑，自己睡梦中似乎是有一些收获，可醒来之时发现并没有获得什么。现在那个晴儿师姐正在走向甬道的另一端，自己刚好可以进入白色光门形成的小壳内去看一下，是不是有什么变化。

    其实这些都源于郑昊的心结，他最希望的就是白色光门能尽快恢复，这样他才能满怀希望。所以，当发现小壳之内变得明亮一些的时候，郑昊不由得高兴地要跳起来，这是最让他高兴地：只要是向着好的方向变化，那一切都是美好的。

    他看到了那青莲仍是自在的在小壳之内摇曳，那三片大小不一的叶子仍是如往日一般，大小没有任何变化。

    那么自己在梦中所记取的那个符箓图呢？难道真的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境吗？那岂不是说自己参透这个六十四卦阵没有任何收获？

    不对，当他的神识再次扫过青莲上那个最大最厚的黑色叶片时，在这个叶片上发现了清晰的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