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暴起伤人

    不知道是不是鲛人在水里生活的久了，都有些不谙世事，但眼前的这一个确确实实是根本就不害怕人类的接近。

    那些已经红了眼睛陷入疯狂的百姓很快就来到了她的身边，将她团团围住。

    人们在面对未知而陌生的东西时，会怎么做呢？

    试探！

    身在江水中的人们，该用什么东西来试探呢？

    当然是就地取材！

    一只手伸了过去，摸到了鲛人的手臂。

    这只手的主人是个德高望重的老者，穿着考究，皱纹横生的脸看上去很是和蔼可亲。

    可是，也正是这样一个平日里受人尊敬的老者，第一个，伸出了手！

    “肤若凝脂！肤若凝脂啊！”布满老年斑的干瘦手掌开始颤抖，连带着整条手臂、整个人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鲛人挣扎了一下，脱离了老者的手掌。

    接着，又一个人伸出了手。

    这是个女人，容貌端庄清秀，妆容清新自然，衣着华贵精致，举止优雅得体，一看就是素来以温柔示人的大户人家尚未出阁的姑娘。

    可是，此刻，这个姑娘都干了什么啊？

    她伸手，扯了扯那鲛人的头发，尽管鲛人面露痛苦之色，她依旧没有放手。

    第三只手的主人，是一风流书生，他拉扯的是那鲛人铺在水上的衣摆。

    第四只手，来自一个黝黑高大的汉子，攀上的，是鲛人的肩头。

    第五只手，第六只手，第七只手……

    此刻的鲛人就好像是店铺里摆放在明面上的那些个商品，不需要花钱，谁都可以摸上一把。

    说是试探，但那些个男人们不过就是明目张胆的在吃这鲛人的嫩豆腐，而那些个女人们也多半是出于好奇和嫉妒。

    那弹琴的书生弃了琴，大声喊道，“绾绾，快走！你快走啊！他们会伤害你的！”

    他的声音很大，可是这曲江畔上的人实在太多了，他的声音很快就消融于无边杂声之中，听不见了……

    那鲛人四周还有人不断地伸手，而她的目光却始终都在这个书生的身上，不肯离开。

    也不知道，书生方才喊的那一嗓子，她到底有没有听到？

    沈毕之觉得，鲛人或许是没有听到的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就算是那鲛人听到了书生的话，也不会走！

    那鲛人不走，这书生自然不肯作罢，所幸也下了水。

    他游的很快，又犹如神助，下了水之后根本就无视其他人的阻隔，竟然在水里也可以做到轻松地腾挪躲闪，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来到了那鲛人的身边。

    他长臂一伸，直接把那鲛人揽在了自己的怀里，冲着其他人嘶吼喊叫，“走开！统统都走开！绾绾她是人，不是什么鲛人！我不许你们伤害她！”

    看样子，这书生和鲛人之间多半是认识的。

    鲛人被他圈在并不宽广的怀抱里，没有挣扎或者不喜，反而把头靠在他的肩膀处，一脸的信任。

    或许，他们两个之间并不是什么简单的相识，而应该是相熟或者相知的。

    只可惜，陷入疯狂的人们不会那么想！他们会觉得，这小子也是来抢夺鲛人的，而且，他还想要独占这美丽而稀罕的生物！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人们，总是会在某些时刻争的你死我活，但是在下一刻却又会一致对外。

    而现在，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个书生就是那个“外”。

    人们开始撕扯他，打他，踢他，掐他，挠他，甚至是咬他……

    方才，众人伸手的时候，鲛人虽然面露不喜，却最多只是挣扎两下而已。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不知道是因为书生受了伤，还是因为鲛人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她，突然暴起！

    鲛人的指甲很长，像是淬了毒的铁钩子，又像是藏了十把锋利的小刀子。

    她的速度太快了，指甲挥舞过去，只留下一道残影，连空气都仿佛被划破，发出“簌簌”的声响。

    首当其冲，离她最近的也是打那书生最狠的一个年轻男人就破了相。

    那男人原本也是个俊秀的公子哥，眼下两边脸上各自多了四道长长的血痕，伤口很深，多半是不可能恢复如初了。

    鲛人一击得手，趁着众人没有反应过来，再度扑了出去。

    这次，她咬上了一个女子的纤细脖颈。

    是的，咬，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用的，是牙。

    鲛人的牙齿，和一般人并无太大区别，只是前面有两颗特别尖，很像是一些食肉动物的牙齿，比如说，狼。

    那女子被鲛人咬住了脖子，连挣扎哭喊都忘了，惨白着一张脸，害怕的瑟瑟发抖。

    书生方才被众人打得有些狠了，反应难免有些迟钝，再加上他光顾着推搡其他人，好方便给鲛人离开让出道来，一时不查，鲛人已经连伤了两人，且那女子还随时有生命危险。

    书生到底没有什么坏心，见那女子奄奄一息，连忙过去拉住鲛人，抱在自己怀里安慰道，“好了，绾绾，都过去了，没有人会伤害你了。别怕！绾绾，乖。”

    鲛人被他抱在怀里，明显是平静了不少，只呲牙咧嘴地怒视着众人。

    从鲛人暴起，到连伤两人，再到书生抱住鲛人安慰，一切看似漫长，却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

    等一切尘埃落定，众人这才肯相信，鲛人是真的伤了人。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怔住了。

    是啊，怎么可能不惊讶呢？那么美丽的生物，竟然也有如此凶残的一面！

    “呼啦”一声，众人作鸟兽散。

    人们几乎是落荒而逃，全然不在乎是否狼狈，迅速退到了岸上。

    被咬破脖子的女人用一方白色的手帕捂住伤口，弯下腰去拿一块大石头。

    寻常女子能有多大的力气？更何况，她用的还是一只手！

    这一块石头她没有拿起来，只好退而求其次，选了一块巴掌大小的。

    她拿了石头，对着鲛人扔了过去，大声咒骂道，“去死吧！你这个怪物！”

    其他人有样学样，纷纷捡起自己能拿得动的石头，然后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