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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古井无波,为从来烈妇贞媛,别开生面;千余岁寒窑向日,看此处曲江流水,想见冰心!”
“啪!”惊堂木响。
“列位,话说那薛平贵,是孑身步行,日夜兼程,不眠不休的赶到了王宝钏苦守十八载的苦寒窑……”
说话那人,且看他口若悬河,衣上有风尘,却原来是一位江湖说书人。
巷子口的老老少少围得道路水泄不通。薛平贵与王宝钏的故事,大家多在半导体中听过,算得上耳熟能详。但今儿个难得有一个流浪的说书先生来此,一场live现场版,多少还是有些激动人心。
毕竟,这年头一个活生生的说书先生,可真不好找。
众人聚精会神的听着,故事正进行了到了王宝钏和薛平贵即将寒窑相会的时候,可以说的上是扣人心弦,激动人心。
戏传唐懿宗时期朝中宰相王允的女儿,不顾父母之言,下嫁贫困的薛平贵为妻。被父母赶出家门。薛平贵入伍后,王宝钏独自一人在寒窑中苦度18年。后来薛平贵成为朝廷功臣,将王宝钏接入府中,夫妻团聚。
然而就在这时候,说书人忽然停了下来,捻着自己的胡子,笑而不语。
故事内容大家都知道,可是……很着急啊!
“快说呀!接下来呢?”
“您倒是别停啊!我们这正跟着着急呢!”
听众们急得抓耳挠腮,连连催问。那说书人却不紧不慢,干咳一声,晃了晃自己的搪瓷缸子,做作的道:“哎呀!说了这么些时候~咳咳,口干!”
孩子们还一头雾水,只知道干着急。大人们倒是会意,知道,这是到了付费部分。
有给说书人递烟的。 。讨好道:“您抽根儿烟,歇歇嗓子!”
有性子急的,直接将自己被子里的茶水一股脑的倒进说书人的搪瓷缸子里,催促道:“来吧老哥哥,干了这杯茶,赶紧接着讲!”
说书人抽着烟,略带嫌弃的看着这缸子茶水,吐着烟圈儿,不说话。
看这模样,不来点儿实际的“表示”,多半儿就断更太监了。
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一对年轻的情侣,时髦的t恤衫和工装裤,和周围人蓝色灰色的工装格格不入,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小年轻。
“薛平贵?薛平贵不是和柳英环两口子吗?怎么又和王宝钏凑一对儿了?”那少女眯着眼睛,看起来很是费解。
“亏你还是系的高材生,这都不知道?”那年轻男人笑着,微微摇头:“你说的是薛仁贵,他这评书里,讲的是薛平贵!”
少女一脸懵逼:“有何不同?”
“据说。。很久之前的某年某月,晋州一位富户为母祝寿,请戏班子唱《汾河湾》等戏。《汾河湾》所讲的,就是薛仁贵和柳英环的戏剧故事。宾客散后,富户之母问戏班子薛仁贵和柳英环最后的结局,戏班班主说,据师祖相传,薛仁贵因军务在身不敢久留,数日后又别妻回到军中。柳英环常年来生活困苦,疾病缠身,又加之思夫心切,便病逝寒窑。富母听后悒悒不乐,恹恹成病。富子到处求医,百药无效。最后当地有一名医闻知根由,便说:“心病还需心药医。”于是,富子悬巨赏征求薛仁贵团圆的剧本。某文人杜撰了一位“薛平贵”,剧名《王宝钏》。戏曲情节大同小异,只是为迎合富母心态,薛平贵登上了西凉国的王位,王宝钏成了正宫皇后,夫贵妻荣。戏演出后,富母大喜,病也不治而愈。从此,舞台上便有现了“两薛”并存的戏曲。经过多年的演化,版本很多,比较广泛的是,唐懿宗时期朝中宰相王允的女儿,不顾父母之言,下嫁贫困的薛平贵为妻。被父母赶出家门,薛平贵入伍后,王宝钏独自一人在寒窑中苦度18年。后来薛平贵成为朝廷功臣,将王宝钏接入府中,夫妻团聚。”
年轻人讲得头头是道,不光少女,周围的一帮大老粗也尽皆为之叹服。
一个老大爷看这后生面生,又谈吐不凡,可不像这镇子里出来的人物,便好奇的问道:“后生,我看你不像这里的人,敢问尊姓大名啊?”
“老爷子客气了。”年轻人笑笑,点头致意:“尊姓大名不敢当,宋美人。”
在这个“建华”“建国”“志强”“志刚”大行其道的年代,以“美人”为名,可当真不同寻常。
老大爷颇为赞叹,知道这年轻人多半儿是什么干部子弟,便不再追问,好奇的看着旁边的少女,又问道:“那这闺女是?”
少女腼腆的笑着,正要自我介绍,却被宋美人抢白道:“我媳妇儿。叶池。”
一众大汉皆投来艳羡的眼光,暗恨这小白脸艳福不浅。
叶池羞红了脸,狠狠的在宋美人脚上踩了一脚,却也没有反驳。
羞死个人了!
这边众人聊着,人群的前方,众人却仍旧和那说书先生纠缠着。
说书人吊着眼,面露愠色一根儿烟已经烧了一多半儿。
这群盲流,一点儿不尊重知识产权!自己明示暗示了半天,却是半个钢蹦儿不舍得掏出来!什么年代了,不订阅也不打赏,这不白嫖嘛!
这边局势僵持着。 。人群里,叶池则好奇的催促着宋美人,追问道:“那薛平贵不是到了寒窑吗?后来呢?两人怎么样了?”
“想知道?”宋美人笑笑,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向前,推开人群,挤到了说书人面前。
说书人正低下头捻烟头,一抬起头来,却正看见一张黑油亮的百元大钞,当即眼睛发直,伸手就要去抓这张钞票。
这一抓,却抓了个空。
宋美人举起手中的钞票,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的看着说书人。笑而不语。
说书人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原本的愠色在几秒之后一扫而光,面色惨白,咽着唾沫,挤出个谄媚的笑脸。
二人就这么对视着。
说书人脚边的编织袋忽然鼓了起来。。接着从袋子口窜出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逃窜向远处。
宋美人眼疾手快,眨眼间便抓到了那小家伙的尾巴,拎在手里看着,微微一笑。
这是只毛茸茸的小猕猴,被宋美人倒提着拎在空中,急得抓耳挠腮,吱吱吱叫唤。
看客们也吃了一惊,找不到这说书的,还兼职耍猴!
宋美人手上微微一用力,那猴子瞬间老实下来,不再挣扎,乖巧的挂着。
“有点儿意思。”宋美人笑笑,将这小猴儿打量了一番,好奇的问道:“介猴卖吗?”
说书人谄媚的笑着,结结巴巴的说着:“不好意思少爷,介猴不卖,拍照五块。”
围观群众们倒吸一口凉气――拍照五块!这也太黑心了!
宋美人点点头,也不逼迫,将那猴子丢进说书人怀里,又递过去那张一百块钱,笑道:“继续讲吧。”
一百块啊!95年的一百块搁现在,就是一白银大盟啊!
说书人慌忙接过这烫手的一百块,清了清嗓子,一拍醒目,继续讲起来。
“上回书说道,那薛平贵日夜兼程是马不停蹄,终于赶到了那座苦寒窑。列位,你道那……”
宋美人在众人崇拜的目光中回到叶池身边,叶池却带这些埋怨,责怪道:“你倒是大方!”
“无妨。”宋美人摆摆手,俯首在叶池耳边,低声说道:“一会儿,便全都收回来了。”
炙热的气息吹到叶池的耳垂上,她羞红了脸,臻首低下,微不可查的“嗯”了一声。
过了一阵儿,全书完。
听完结局的观众们尽皆唏嘘感慨,满足不已。
叶池同样如此。但看起来却不是很满意。
“唉……”她幽幽的叹了口气,面露遗憾之色:“我却不明白,那薛平贵有什么称道之处?丢下王宝钏独守寒窑十八载,可真狠心!”
“嗯,事出有因嘛。”站在男人的立场上,宋美人下意识的为男同胞开脱:“他也是逼不得已,受奸人所害,有家不能回,无法去找发妻啊。”
叶池撅着嘴,显出愤愤不平的样子:“哼!都是借口!若是心里当真记挂着一个人,纵使相隔万水千山,也大可寻得!”
宋美人怔了几秒。 。哑口无言。
也对。
换做自己,就算是和阿池相隔千里,也定会冲破无数阻碍来寻找她呢。
说起来,上次无意间听乌玛提起过,父亲言语间,不怎么喜欢阿池。多半儿又是老一辈那重男轻女的思想作祟。他们尽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阿池一个正经大学生,反倒成了不守妇道的人。
真迂腐。
宋美人想,看样子,得早日把继任家主的事儿提上议程了。
“你不也一样嘛!”叶池仍旧生着气,自顾自的说着:“明明没什么正经事,不也千里迢迢的从内蒙到晋州,趁着我放寒假来……”
“嗯?”宋美人挑了挑眉毛。。有些意外,打趣道:“来什么?”
叶池蓦地红了脸,扭过头去,搭话:“哼!”
宋美人笑起来,摸了摸鼻子。
大哥死在自己怀里的时候,他都没现在这么开心。
远处的听书人们也已经心满意足,三三两两的散开,回家睡觉去了。
说书人笑着和众人寒暄告别,快速的收拾着自己的醒目、扇子、大搪瓷缸子。
宋美人拍拍叶池的肩膀:“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五分钟就回来。”
叶池皱了皱眉头,猜到了什么,却也只是不大情愿的点点头,没有多言。
这个大傻子放着那么多紧要的事情不做,千里迢迢的来晋州陪自己,多半儿都赶不上回家过年。
他已经对自己这么好了,偶尔分心处理一下工作,也无可厚非。
对于叶池的懂事很是喜爱欣慰,宋美人笑笑,跟上说书人干瘦的背影,消失在了大街小巷里。
……
“回来啦?”
五分钟后,叶池等在原地,看着回来的宋美人,开心的笑着。
“嗯。”宋美人点点头,炫耀似的晃了晃手里的编织袋:“带回去,给神侯做个玩伴。”
叶池小心翼翼的戳了戳袋子,感受着里面的小活物,好奇的问着:“这是……?”
“一只魑,不知哪来的孤魂野鬼,附在了这小猴儿身上,可笑那说书人说尽人生百态孤言妄语。却连鬼物小兽都分辨不得。”宋美人说着,作势要打开袋子,打趣道:“要看看吗?”
“不要不要!”叶池一个劲儿摇头,她是喜欢小动物,但猴儿这种东西,本就不怎么可爱!
宋美人笑笑,没有多说。
黄昏的阳光下。 。两人并肩往远处走去。
“喂!”叶池走在宋九月身边,踢踏着地面,低着头叫道。
宋美人停下脚步,放下了编织袋,回眸一笑:“怎么了?”
叶池嗫嚅着,吞吞吐吐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以后,每年的寒假都回来晋州看我吗?”
“不会啊!”宋美人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的回答道。。“肯定不会!”
“哦!”叶池有点儿失望,却什么都没说,默默的继续前行。
她早就习惯了,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抢。
“笨丫头!”宋美人看着叶池的样子,有些心疼。
“骂我做甚?”叶池讶异的瞪大眼睛,有些不解,却又忽然恍然:“你的意思,让我去钢城找你!”
宋美人摇了摇头,无奈苦笑。
“我的意思是!”他忽然拉起叶池的手,在她惊慌失措的时候,低沉的嗓音说着:“我要娶你,之后的之后,你的每一个周末,每一个寒假,每一天!”
“一定会有一天,我们两个,永远都在一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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