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复仇

    福林不知何时来到了殿中，既不禀报，也不行礼，在教皇面前，这可是极为轻忽的行为。

    “跟族长大人的妙计比起来，原也算不得什么。”马克淡淡回道。

    “哦？”福林心中一惊，面上却并不慌乱。

    马克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直截了当地问道：“不知族长大人有何吩咐？”

    “我只是想请冕下将明火火交给我处置，如果明火火真能被墨云天捉回来的话。”福林心里其实极不情愿将自己的目的说出来，可若想要得到明火火，身为教皇的马克又是他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关隘。

    “可以。”马克并没有任何犹豫。

    福林一愣，他实在没想到马克会答应的这么轻松。于是不禁又生出疑虑来。

    马克看过来，“怎么，族长大人还不满意吗？”

    “满意，当然满意。”福林不自禁地赔笑道。

    “只是我答应的太爽快了，族长大人担心里面有诈？”马克又问。

    “小心驶得万年船。”既然话都说开了，福林也不拐弯抹角。

    “可我怎么觉得族长大人饥火难消，注定要铤而走险呢？”马克再问，已是话里有话了。

    当然，他并不需要答案。他不知道福林欲得明火火是为了炼制天灵丹，但他很明显感觉到福林志在必得的野心。若非如此，对方也不会处心积虑地撺掇莱利去招惹墨云天了。

    “哈哈哈……”福林大笑。只是马克完全不配合，使得他越笑越尴尬，最后连告辞都说不出来便拂袖而去。

    对于福林，马克没什么好说的，其固然有些心眼手段，但终究限于心性资质，眼界短浅了些。有些东西是他永远也明白不了的。

    “顺其自然。”马克喃喃自语道。

    时间能改变一切，前提是它足够长久。对明火火来说，五十年的时间远远不够。五十年的时间无法使她遗忘任何事情，甚至连平息怒火都不能。

    复仇也不能平息她的怒火，但只有复仇的时候，她才能感受到一点点微弱的快意。一开始的时候，她还是偷偷地暗杀。一个一个，小心翼翼。每一个曾经围攻过他，算计过他，欺侮过他，甚至只是骂过他的人，她统统不放过。

    但杀戮带给她的不只是快意。

    炽盛的怒火在她的心中灼灼跳跃，恐怖的焰焱在她的身外肆虐，小小曾经想要毁灭而没有毁灭的世界，她会一点点将他们蚕食殆尽。眼前这个挣扎的生命连开胃菜都算不上。她用尖利的爪子夹着，只是稍稍用力便穿刺了胸腹，血液汩汩溢出，像充满汁水的番茄。番茄不会挣扎，更不会嘶声哭喊，散发着恶心的臭味，以往的她绝不会吃如此肮脏的东西，现在她却迫切地想要品味那血腥的味道。

    “住手！”声音远远传来，随行的还有一串法剑。法剑夹带着风雷激射而来，转瞬间便越过百丈之地，直取明火火的面门。

    明火火顺势便将抓中之人扔出，正正冲着激射而来的法剑撞去。对方本为救人，此刻却变成了杀人。

    御剑之人似乎法力不济，人被撕成碎片后法剑才勘堪收住。

    “慕容颜，没想到你也做了教廷的鹰犬。”明火火冲着来人嘲讽道。她的【法天象地】已然趋近大成，并不担心对方拖延时间以消耗自己的元力。

    “明火火，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殿下虽然销声匿迹，但却并没有死。你不该如此堕落下去。”玉芥子纵声喊道。明火火的法身太过巨大，他不自觉地放大了音量。

    明火火眼中一闪，很快又充满怨毒：“想骗我没那么容易！小小若是没死，为何不去找我？”

    过去的四十九年她虽然不在地球上，但她是被墨云天送走的，对方又如何不知道她的下落。

    说着，也不理会玉芥子，转头便又去追逐杀戮那些教廷中的修士。只是眨眼的功夫，便又有数名修士殒命。

    “这……”玉芥子被问住了，教廷严厉封锁消息，有关墨云天的话题乃是禁忌中的禁忌，是以他虽然知道墨云天就在教廷之中，却并不明白其中原委。明火火这么问，他倒真的答不上来。

    但他此行不是来回答问题的，殿下已然身陷囹圄，他更不能看着明火火再堕入深渊。每当明火火欲择人而噬，他便动雷霆手段将其分尸。

    明火火终于忍无可忍，怒道：“你也取死有道！你们每个人都取死有道！”说完便纵力一跃，飞身杀向玉芥子。

    玉芥子迫于无奈只得应战。但见他一面飞退将明火火引离大陆，一面两手各自结印，并不断向空中抛洒五色种子，立时便有万千花树虚空而生，阻挡明火火的同时，也渐渐纠缠结合，迅速化出一巨大树人。

    五十年来，玉芥子潜心修行，早已度过雷劫修得元婴，现在更是元婴中期的修为。修为虽然远不及明火火，但他毕竟已经闻得化生之道，万丈树人对上千丈神兽，至少气势上还看的过去。

    这无疑是一场大战。明火火的巨身与树人相互冲撞，造成的冲击波好似不断有水珠滴落的水面，波纹层层扩散，连绵不绝。

    明火火毕竟天赋异禀非同凡类，不光她的【法天相地】习自道门瑰宝《八九玄功》，她身外的火焰亦非俗流。树人的巨身在不断被击碎的同时，火焰亦是渐渐由接触点向整个周身迅速扩散，树人眼看便要化作火人，玉芥子的法术也即将被击溃。

    正当此时，教廷一方的援军终于赶到。五位大主教带着两百位教廷执事，再加一千教众，声势不可谓不浩大。

    托雷当先而立，朗声道：“想不到神龙教主竟会为我教众安危奔走，真是费心了。”

    玉芥子却不去理他，而是冲明火火喊道：“此刻各方势力正在赶来，快同我走吧。你不顾自己，难道就不为殿下想想吗？你若出事，殿下又该怎么办？你是这世间他唯一放不下的人了。”

    玉芥子做出的努力毕竟没有白费。他的话虽然不足取信，但毕竟代表着一种可能。而且是明火火最愿意相信的可能。之前她还沉浸在杀戮的疯狂中，无法顾及到自己对这个消息的迫切。这会儿渐渐清醒一些，这才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无论小小是否死去，是否转世，他总会回来。她自己如果再出事，小小肯定会难过的。而且她也确实不相信小小会那般轻易死去，她只是被仇恨折磨太久了。

    于是，前一刻还势不两立的敌手转瞬间便统一了战线。明火火收起【法天相地】，靠向玉芥子。

    教廷哪能容得明火火就这般轻易离去，立刻便堵了上去。明火火倒也不急着走，定定地看着人群拥上来，然后一人当先而立。这人还算是个熟人，明火火却感觉不到任何亲切，时间会改变一切，没什么不好接受的，她只是冷哼一声。

    “教廷可不是任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明火火手上有我教廷累累杀业，这账总是要算一算的。”托雷冷声道。

    在托雷说话的同时，人群依旧缓缓挪动，渐成半围之势。面对明火火和神龙教主这般大能，他们当然不敢分散力量贸然采取合围，但对方若想逃离，则必然要承受猛烈的追击。

    明火火这般并无所谓，只冷冷道：“怎么算，拿嘴皮子算？想拿我就出手，不敢出手就赶紧滚蛋。但要是想靠几句话拖延时间，那就太可笑了。我明火火想走，这天下还没有谁能拦得住。”

    “呦呦呦，明火火也开始说大话了。看来身边真是没人管教了啊。”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恰恰迎上了明火火的叫嚣。

    另一拨人从西方赶来，发声的人渐渐露出峥嵘。又是熟人。虽然江山代有才人出，但他们这个等级的战斗本就不是一般人能掺和的。可不就是熟人了嘛。

    明火火很困惑，以至于连对方尖酸刻薄的挖苦都没注意到，转脸问道：“你俩离婚了？”

    虽然很不合时宜，玉芥子还是脸上一黑，小声道：“我们就没有结婚！早八百年就分手了。”

    “为什么啊？”明火火又一下子被激活了好奇宝宝的属性，执着地发问。

    玉芥子当然答不上来，对于他来说，那绝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的清楚的。更重要的，那是他不愿再面对的事情。

    同一件事，每个人的感受都不相同。无论当初南宫玉对于分手的事情作何感想，现在的她只用一句话便能概括：“他抛弃了我，就为了无牵无挂地当墨云天的忠犬。像你那样。”

    “噢！”明火火突然大叫一声，为的就是众人不明所以的表情。“所以说，你小子还挺有先见之明的嘛！”说着还半人立起来拍了拍玉芥子的肩头，即为嘉奖，也是安慰。

    跟多年前相比，南宫玉确实好像变了个人，不再温婉如玉，也不再能忍受任何挑衅。暴戾的她在遭到讥讽后立刻冲了出去，紧握的双剑在半空划出两道恐怖的伤痕，久久难以抚平。

    “嘿！”对于这种挑战，明火火不可能逃避。

    事实证明声音大气势足没有用，实力强才是硬道里。南宫玉的声势虽然比明火火强了不止一倍，可真正碰撞下来，她却连一次正面交锋都抵挡不住。画面就像棒球赛场上的一次本垒打，明火火自然是棒球棒，南宫玉却不是棒球。若不是玉芥子为她加上一层坚韧的护罩，她就不是单纯被击飞那么简单了。

    对于自己的行为，玉芥子当然有合理的解释，传音道：“她这样做只是吸取教训摆明立场而已，请不要跟她计较。”

    他明白，他当然明白。但正是为此，他感受到的是加倍的痛苦和无奈。

    “嘁。”明火火回过头白了玉芥子一眼，这才乘势吼道：“还有没有人要动手的，没有的话，老娘可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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