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很乱，小老鼠在睡觉

    两人手牵着手继续往前走，云开雾散，雨过天晴，清冷的夜空，此时一轮皎月已经缓缓地挂上天际。当他们走过一家现代画廊的前面时，萧尔凡指了一指楼上说：“我就住在四楼。”

    “嗯，不请我上去坐一坐吗？”

    “可是很乱，说不定还有小老鼠在睡觉，”萧尔凡脸红了一下，有些犹疑但还是拉着柳依依的手，走进大楼，“我得先上楼叫醒它们。”

    “别担心，我不怕老鼠。”柳依依笑着轻轻地推了他一下。

    那是一栋老式的红砖楼房，正在翻新。穿过走道走进屋里，萧尔凡一边提醒柳依依小心脚下，一边同时踢开脚前的一只空酒瓶。

    柳依依环顾四周，整个公寓房间是一个大统仓，空间很大很高，没有任何的隔间。几根屋梁立柱光秃秃地竖立在房间里，支撑着屋顶框架，天花板非常高，一抬眼就是交错的暖气管和水管，而墙壁也是裸露的红砖。

    月色下，如黑白照片般，极其简扑的房屋，虽然透着艺术家特有的气息，和另类的内部格局气质，但仍然大大超出了柳依依的想像。萧尔凡的住处，居然是这样的质朴，甚至于说是简陋，完全无法与第五大道上极尽豪华的萧艾薇的公寓比拟。

    而且，房间真的如萧尔凡所说，很乱。

    宽大的空间里，除了一个大的席梦思床垫放在地板上，相当于卧室睡房的功能。在房间另一头的一边，则是一个巨大的沙发，在清白的月色照映下，孤独地堆放了一些杂乱的衣物。

    柳依依犹疑着，不知道该往哪儿迈步，虽然没有开灯，但屋内的光线却分明可见，只是地上这里一只那里一只，或者成堆地散落着空酒瓶。见柳依依有些局促，萧尔凡走过去，将几只空酒瓶踢向旁边，立刻，空旷的空间发出玻璃撞击的清脆的回响声。

    柳依依惊讶而默默地环视着，似乎在无意间，窥视到了这个屋子主人的心底，她的心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凄凉。

    “幸好，还没有看到老鼠。”萧尔凡调侃地说道。

    同时，他将大沙发上的衣物抱起来，扔到了房间的一角，露出了黑色皮面，并示意柳依依走过来坐下。

    “不过别高兴得太早，它们到外头找灵感，待会儿就会回来的。”萧尔凡边说边拾起了掉落在地上的一本书，放到旁边的小茶几上。

    “我看再不久，这一屋子的垃圾就会把你整个人给埋了。”面对着一屋子的脏乱，柳依依不由得心疼地说。

    萧尔凡扬了一下眉毛，并没有说话，他走到房间另一头的大冰箱前，打开冰箱门问道，“你想喝点什么吗？”

    “哦，谢谢！一瓶橘子汁就可以了。”

    老实说，柳依依无法了解，一个人可以在工作上近乎歇斯底里地要求完美，可是生活上却近乎绝望地颓废生活，这是极不可思议的相互矛盾。而且，最教人困惑的是，究竟哪一个萧尔凡，才是真正的萧尔凡呢？

    “为什么不整理一下呢？这么乱！”

    “没办法，这得怪我妈。她送我到英国的贵族学校唸书，每天都有佣人打扫房间，所以我的责任就是把房间弄乱一点，好帮她们保住饭碗！”

    萧尔凡一边搔着头发，露出无可奈何的模样，“我唸大一时住校的宿舍，每个人有一间自己的睡房，还有共用的书房、小厨房。整理房间的英国太太可能很受不了我，有一次，她气得把杯子、盘子都砸破了，扔在我的床上，以为这样我非得自己淸理一下了。”

    “你终于自己淸理了，对不对？”

    “不，我睡在地上。”萧尔凡眨着眼睛，不在乎地说。

    摇头叹气，柳依依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想来，萧尔凡对待自己生命的方法一定是出了问题，否则不会有这么悖于常理的反应。

    “为什么不搬回去，和你妈妈一起住呢？”

    “这样不是很好吗？她可以过她的生活，我过我的生活，彼此都有自由的空间，不必相互迁就。”

    萧尔凡孩子气地扮了一个鬼脸，踢开脚下的酒瓶，立刻，房间里又回荡起空酒瓶的撞击声。他一手拿着一个饮料瓶，一手拿着半瓶威士忌，边走边喝，走到柳依依面前，丢给她一瓶啤酒。

    “喏，这是有点酒味的橘子汁。”

    柳依依摇头笑了一下，拾起被萧尔凡踢到沙发旁的空酒瓶。

    “看来，你很能喝酒。”

    “嗯，虽然喝酒蛮辛苦的。”

    看着萧尔凡装成一副辛苦的表情，柳依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头说道：“既然辛苦，那就别喝啊！”

    “话不能这么讲，比如说，在床上干那种活也挺辛苦的，大家还不是爱做得不得了。”

    萧尔凡眨一眨眼，晶亮的黑色眸子里充满着挑逗。柳依依羞得紧咬着嘴唇，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萧尔凡似乎很得意自己这么使坏，他开心地坐到地上，身体靠着柳依依坐的沙发脚，仰头大口大口地喝着，黄色的酒液沿着嘴角直流下脖子，滴进衣服里面，同时散发出浓烈的酒精味。萧尔凡根本不在乎，他继续仰头凶猛地喝着。

    “当年我就是喝得太凶，所以大学一年级就被踢出来了。”

    月光由巨大的落地窗照了进来，把柚木地板斜斜地割成几个大的方块，萧尔凡的脸映在月色里发着惨白的光，而且，他酒喝得越急越凶，脸色就越是苍白清冽，所有的血色在月光中仿佛已经悄悄地流尽了，枯竭了。

    “有一次真的是醉惨了，我从城里的酒馆里出来，骑脚踏车回到宿舍。沿途的路老是斜到半空中，怎么看就是掉不下来。结果摔了好几跤，也记不淸怎么回到宿舍的，只知道第二天一觉起来，肿得连眼睛都张不开，整张脸差点成了烂苹果。”

    他想站起来，一个踉跄，随手打翻了茶几上的东西，立刻一地女人的**体照片散落眼前。那光滑诱人的曲线在月色下，隐约之间倾述着召唤着。

    房间里没有点灯，月光把房间截成了一角一隅，一部分亮，大部分是暗。柳依依隐在黑暗中，凝视着地上的月光，也凝视着月光中那散了一地诱人的曲线，开始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