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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两手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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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风起时,黑暗里隐约传来几许吵闹声,古老的城池间,偶尔划过的灯点幽浮般闪现。

    城市近郊,距离城墙不远,这里是远近闻名的西湖美景,也是最热闹的地点。

    ……

    人力有穷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英豪。

    对方只身赴约,敢以一己之力对抗方腊帐下九帅,这不禁让吕状元陷入了沉思,盘算着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场面。

    ……

    照常理来说,任由对方如何英武,功法哪般精绝,技艺天下无双,终有身疲力竭的时候,只需调拨一队人马将他围困,在一旁候着便是。

    再不济还能加派些人手,无非就是多费些工夫罢了,就算你能够以一敌百,难不成还能过千、上万人?

    江湖上当然也有江湖的规矩,既然对方指名道姓,点明了义军九帅,若是这时候再去以多欺少,仗着人多取胜,难免会遭人诟病,落下口实。

    现如今吕状元所面临的问题,看起来是无法解决的,既然无法依靠人数优势,那就只剩下单打独斗了,但据人回报来说,陈箍桶在他的手下都没撑过十个回合,倘若换成是别人的话,恐怕更不是他的对手了。

    眼下左右两难,一个头两个大,吕状元下得马来,却站在原地半晌未动,只因找不出好的对策……

    这一晚不仅关系到义军的声誉,更关系到接下来的金陵之战,若是在这个特殊的时刻败了,败的一败涂地,九帅竟然全部输给了一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剑客,那随之而来的后果会是怎么样,吕状元不愿去设想。

    ……

    状元迟疑,脑后马蹄急,大将军元帅邓元觉引来四员猛将,奔赴驰援。

    这将军穿一领猩红直裰,紧一条虎筋圆绦,挂一串璎珞数珠,着一双鹿皮鞋,手使铮光浑铁禅杖,飞奔上来,落在苏堤岸边。

    四员战将簇拥在将军两侧,目光一同望向那水中行走的白衣男子,嘴里叫嚣连连。

    “呼那厮,速速上岸受死!免得你家爷爷我久等!”

    “小小年纪竟敢如此猖狂,爷爷今日便和你厮杀!”

    “……呔!个蛮撮鸟,洒家教你一百禅杖!”

    对方仍在水面上不紧不慢地走动着,他跨出的步子不大不小,微微仰起头望月,脸上也丝毫没有焦急的神情,彷如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与他无关似的。

    吕状元的第一反应便是冲了过去,将将因为飞马散开的人群,此时又聚拢成了一团,他好不容易挤进人堆,那白衣男子也即将登岸。

    堤岸边声势喧天,各种声音在同一时间内响了起来,形成一团团四散开来的音波,震的湖面水浪层叠。

    “来了,来了,不到五十步……呼……我怎么也跟着紧张……”

    “成了!这一回可不会错过好戏了,将才在水上看不仔细,这回……诶,别挤,后面的人别挤啊……”

    “大哥……你说他们谁能胜,照小弟看来嘛……嗯?大哥呢?大哥……大哥你怎么掉水里了……快来人啊,快救人啊,我大哥不会水……”

    ……

    岸边五人严阵以待,说起来,包括邓元觉在内的五人,都算得上是江湖人士。莫要听他们嘴上喊得难听,实则早就提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不过是喊几句出来壮壮声势罢了,提一提同伴们的信心,属于老江湖的常用招数。

    在白衣男子登岸的瞬间,这五人已经摆开了阵势,呈半圆形站列,将他包围在中间。

    这四员猛将手握利刃,相互对视一眼,一跨步前冲,其余人都已经跟了出来,四道身影同时飞向那名将将上岸的李太白。

    苏堤廊道,杨花树间,李太白一跃腾空,轻松松闪过四人猛攻,半空中陡然拔剑,降落在四人中间。

    落地后反转一圈,挥舞青莲长剑,那身旁的枪头、刀尖、杖身纷纷离手,掉落一地……

    李太白站定身姿,手腕一抖,长剑入地三寸。

    “非九帅,入场者……残。”

    话音一落,左足凌空向前跨出一大步,于那久未出手的邓元觉身前一闪,瞬间回到原位。

    邓元觉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见对方的身形在四员猛将间穿插来去……

    一记右掌犹如怒潮般破开风力,轰在了一员猛将的面门上,顷刻之间,这人的整个面部都开始扭曲,波浪般的冲击纹路夹杂着破皮碎骨的鲜血,从头部瞬间扩散……

    四掌,仅仅四掌,只需眨眼间的工夫,那四员身手不凡的猛将已变得非死即残,一个个瘫倒在地,哀嚎不止。

    望着眼前这一幕,邓元觉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珠。

    方才那一刻,他只看见一道虚影,对方的招式简单到极点,可是那速度和爆发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

    对方明明可以向自己出手,若是那样的话,这时候倒在地上的,恐怕要加上一人了吧……心中虽是有些后怕,但邓元觉是个威猛汉子,横下心一咬牙,作势道:“足下形如鬼魅,又以偷袭取胜,胜之不武,你可敢与本将正面厮杀?”

    眼见邓元觉紧握手中禅杖,站立在那儿颇有几分英武,李太白莞尔一笑,缓缓走了上来。

    “先提醒你,李某要出手了。”

    下一刻,邓元觉的喊杀声还未出口,那白影已经欺至身前,犹如咆哮的雷霆般,一跨步,一疾旋,没有刀光剑影,一击劈练如狂龙飞舞,拍裂禅杖,正中对方前胸。

    李太白一脚踩断了对方小腿,那高大的身形顿时一矮,再被那看似随意但刚猛到极点的一掌拍中……

    霎那之间,他收回七分力道,李太白彷如已经预先看见了,那邓将军的脑袋从颈椎处直接朝后方折过去,脖颈如同拖着一个皮球摇摇晃晃……

    一掌如风,悍将两鬓散落的发丝飘飘浮浮,有少许挂在耳后,生死之隔,毫厘之间,邓元觉周身血气翻涌,一时间汗流浃背,权然忘却了小腿处的疼痛。

    ……

    李太白回身飘落,站立于剑柄之上,环顾一周哀嚎,轻叹道:“陈箍桶将军光明磊落,李某佩服;王寅将军一条钢枪神出鬼没,犹有万夫莫当,李某同样钦佩之至……但阁下……”瞥一眼趴伏在地上的四员猛将,他压下了半句话没有说出口,留了几分脸面给那邓将军。这对于李太白而言,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还有六个。”

    ……

    ☆

    永乐皇宫内搭有高台,上面正在表演着杂技,吐雾喷火的艺人与执刀而立的将军对峙,只需一眼望过去,那一番比斗是在所难免的。

    一名身材短小的男子,快速地爬上楼杆,上到两丈之高,再从杆上一跃飞到另一条杆上,惊险的动作真让人替他捏一把冷汗,也吸引了台下众人的注意。

    类似于山羊走船绳,孔雀开屏的表演,在皇宫内随处可见,向这些杭州城里的新贵们表演着绝活。

    ……

    后花院中央处有一池假山水,山顶之上有一夯土堆,上面有一朵小花伫立。宫灯似的枝子托着洁白的花苞半弯着,几片小叶扭着腰肢伸了出来,吐露着它独有的芬芳。

    沁人心脾的香气很淡、很淡,便是由璞玉般剔透的叶子发散,贪婪地吮吸着世间所有的美好。

    花未开,宛如聚集了所有人的焦点,待方腊等人走近时,花蕾慢慢绽放,伸出一条条洁白如藕般的手臂,将毛茸茸的花蕊展露出来,中间十余条淡黄色的蕊柱随着晚风摇曳,一股浓郁的特殊香气扑面而来,周身弥漫环绕。

    这种天然的香气,远非人工采集、酿制的香料能比,远处的人们纷纷找香气的寻源头,接连凑近观赏。

    新晋贵妃爱花、懂花、惜花,道一声“陛下”曲腿施万福,笑言:“夏、秋才开的昙花,见了圣公来,也忍不住一睹风采呢。”

    有人打开了话头,便会有不少人凑趣,说些吉祥话。

    ……

    高台楼阁,亭外栏杆旁的戎装守卫盯着远处偏角瞥了瞥嘴。

    “裴大哥,你说城外那厮到底强不强……连陈将军都打不过他,再这样下去的话,也只能看方元帅的了……”

    裴姓男子并未答话,目光仍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尽着他作为护卫的本份。

    近来宫中多发行刺之事,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多的刺客,还专挑人员混杂的时候下手。

    圣公近日里常在宫中开办宴席,宴请老兄弟、新朋友,虽然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得了封赏,也有了官身,但在相处的模式上来讲,还是跟以前相差无几,私下里听圣公与他们的闲聊,仍旧满口的兄弟来去。

    裴姓男子谨慎地扫视着人群,后花院里的每一张陌生面孔,对于他而言,都是重点关照的对象,奈何昙花的香气太过浓郁,鼻子里钻进了少许,便说道:“昙花一现,算不上好兆头!没个时辰便蔫了,跟年节时的烟花一样,图个新性子……”

    “还是裴大哥有见识,诶,大哥看见了没,那个肚儿滚圆的员外,啧啧啧,走起路来像个蹴鞠……”

    “诶,诶,诶……大哥你看,在那,百花将军在那呢,跟包丞相站在一块,说来也是,好几天没见着将军了,听说前阵子城里发了粮食,都是百花将军一手安排的……怪不得大家都念叨她……”

    “大哥,那太子方豪在跟谁说话呢……笑得真殷勤,你觉着他能行么,我可听说了,过几日他可是要领着五万人出军,这太子能行么……”

    ……

    昙花一现的插曲,虽是令人新奇,但也仅限于此。

    方腊位于花园中央,洋洋洒洒说下近千言,若是为他的讲话做一总结,约可为:年节里吃好,喝好,玩好,过几日大军出发,当勇往直前,攻城略地,封妻荫子,另外希望城里的各家店铺恢复经营,永乐朝各层官员相互协作,会打仗的出去打仗,会经营的就管理好政事,共同开一个太平盛世。

    随后,宫女鱼贯而入,奉上美酒佳肴供人享受。

    一场非正式的宴会,仅从论规格上讲,已是比前几次筹办的御宴还要高上几个档次。

    当然,这一切都是探花郎的功劳,经过了罗探花的一番布置和调教,这场临时的晚宴,也算是办得有模有样。

    左侧凉亭珠帘逶迤倾泻,帘后披纱抚琴,指尖起落间琴音流淌,似幽涧滴泉清冽空灵,玲珑剔透。

    伶人将琴声控制的恰到好处,不会让人生出一丝嘈杂感。

    方腊的手里端着一方夜光杯,坐于池边石板,摇头晃脑儿颇有几分怡然自得的滋味。

    “圣公,圣公……”一道尖细的嗓音拉回了神游的方圣公。

    方腊缓缓睁眼,不耐烦道:“何事啊,老黎。”

    姓黎的宦官仓惶上前,不顾脚下雪泥污浊,趴伏于地面,小声道:“昨日听闻方元帅提及《三国演义》一书,颇为赞许,老奴今日凑巧寻来一本,便呈于圣公……”

    “哦?”若不是老宦官说起,方腊早就不记得还有这回事了,他轻咳了两声,抬手虚扶对方起身,才说道:“你倒是有心了……”接过宦官手里的书册,随意看了几眼,转手抛给身后的宫女。

    老黎眼见方腊如此,便暗自皱眉,神色间仍是诚惶诚恐。

    他本是赵家的奴婢,在东京皇宫里侍候了老赵家四十多年,临了了放他出宫,指派一个杭州的差事,虽然油水算不上很多,但也足够他养老了。

    老黎今年五十五,大半截身子都埋进了棺材,也没多少贪嗔痴念。前半辈子过得心惊胆战,一不小心就是要掉脑袋的,如今老了,出宫了,也只想安安静静地过几天安生日子,就在杭州城里颐养天年。

    谁曾想,他老黎的好日子还没过上俩年呢,这方圣公就把杭州城给攻破了……

    这一下好了,老黎作为赵家的“余孽”,一听到围城的消息,登时吓破了胆,本打算与那知州赵霆一同夜逃。

    谁知那赵霆忒不是个东西了,提前两个时辰溜了,丢下他这个老头子。

    也是因祸得福,那夜逃的赵霆早已身首异处,这养老的老黎经人作保,又得以活命。

    老黎伴君四十余载,自有些巧妙关键,逢迎的工夫不足为外人道载,就这么一来二去的,他倒成了永乐宫里的领事……不得不说人生奇妙。

    老黎低着头,上齿咬住薄唇,发狠将心一横,拜道:“圣公,金陵熹微斋掌柜求见,不知……”

    方腊偏过头来,瞥了他一眼,张嘴咬下宫女手中的鲜果,嚼了嚼,一口吐出果核。

    “从金陵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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