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零五章香消

    现在，在师才这里，饭尾驹太显然已经不再是朋友、长者、老师，而是一个智者，一个导师，他完全有能力让师才看到人生的意义。师才对饭尾驹太已经不再是佩服、敬仰，而是一种顶礼膜拜，一种想要追随的感觉。

    从饭尾驹太眼神里，师才得到了认可，得到了鼓励，得到了期许，得到了自信，得到了对未来的向往。他坚信，只要按照饭尾驹太展望的那样去做，一定能有一个非常成功，非常美好的未来，而自己，也必然成为中华民族的英雄，受万世景仰。

    “日中亲善，同文同种，追随日本，忠诚天皇，共逐西洋，东亚共荣，日照神光，辉映东方。”

    师才数次与饭尾驹太一起重复着这句话，现在，这话，就像是从他的心里蹦出来的一般。

    正当师才处于对来来的憧憬之中时，一名东洋武士冲了进来，报告了一个令师才简直差点被击倒的消息。

    师才听不懂日语，但是，从，饭尾驹太的表情上，已经知道这事一定非同小可，而且，肯定与自己有着莫大的关系。

    听着两人对话，师才站了起来，他想不到，除了高镇天与他的徒弟外，他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然而，饭尾驹太似乎并不急于告诉师才真像，而是不停地询问着那个气喘吁吁的武士。

    “饭尾君，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能告诉我吗？”师才打断了两人的话。

    饭尾驹太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忙，先坐下。

    等饭尾驹太问得差不多了，他吩咐了几句，才让那武士离开了。那武士离开时，不但向饭尾驹太鞠了躬，还专门侧了身，向师才也鞠了一躬。

    饭尾驹太朝师才走过来，忐忑不安的师才赶紧站了起来。

    “师才君，首先，你要，冷静，任何事情，都会，过去，而且，你相信，会有很多人，给你支持。”

    师才的心，已经被一种恐惧所占据，如果面前的不是他所尊敬的饭尾驹太，他一定会骂人，甚至动手。他非常急于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他自己根本就想不出，还会有什么样的失去会令人紧张得如此。

    “饭尾君，你说，你说，我听着，我冷静。”

    “师才君，你，听我说，在我，说完之前，你先，坐下。”

    饭尾驹太还是不急于说，而是轻轻地走过去，把武士离开时忘记合上的门，先给合上了。

    师才的心已经到了嗓子眼，就等着合适的时候突然炸掉。

    “智子出事了……”

    “智子？”

    师才一把就站了起来，他最应该想到的人，却没有想到，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想到智子在哪里可能出事，他呆住了。

    “是智子，她……”

    师才再也无法留下来，立即打开门，跑了出去。

    饭尾驹太看师才出了门，脸上马上现出了狰狞的阴笑，然后，那笑猛然一收，变成了急切，边追。边喊着。

    “师才君，不要着急，冷静，冷静，只是意外……”

    师才出了房子，先是跑了几步，但觉得那速度实在太慢，于是跳跃了几步，后来，干脆飞了起来，直接到了屋前。

    果然，屋子前围了好多的东洋人，看到师才回来，他们立即让出一条道来。

    师才一看，就在屋檐下，几个东洋武士呆立着，而智子，浑身是血，躺在地上。那件纯白的丝绸旗袍，上面已经多了无数的鲜艳红梅。

    师才扑到地上，抱起了智子的头，紧贴着她的脸，那脸已经被凝固的血给敷满了。

    “智子，智子，你怎么了，智子，你快醒醒。”

    师才撕心裂肺的哭喊，令在场所有的人禁不住抹着眼泪。

    师才把自己的脸贴到了智子的脸上，不停地蹭着，泪水不停地滴落到了智子的脸上，润散了一片片的血痂，现出光滑细嫩的皮肤。

    突然，智子的嘴角流出了新鲜的血液，随之而来，智子动了一下，再是一声剧烈的咳嗽。

    师才看到了希望。

    “智子，智子，你快醒醒，我的智子，你快醒醒，智子，智子……”

    师才抱着智子的头，降低了声调，不停地喊着。

    智子咳嗽了几声，终于睁开了眼睛，师才一见，立即破涕为笑。

    “智子，我的智子，你终于醒了，智子，智子，我是才……你，看看我……”

    智子似乎并没有清醒，那眼睛，不停地游移着。

    “看我，看我，智子，智子……”

    “才，才，你是才……”

    智子终于发出了声音，但是，也许是因为受伤，她的声音与原来智子的声音有很大的不同。

    “我是，我是才，我是你的才，智子，智子。”

    “你是才，嘻嘻嘻……”

    智子居然发出了古怪的笑声，师才吓了一跳，而且，师才从那笑容里，并没有找到酒窝。

    这是怎么一回事？这并不是师才所熟悉的智子。

    师才突然愣住了。

    “你是智子吗？”师才突然莫名其妙地问。

    “我是，智子，嘻嘻嘻……”

    师才更糊涂了，难道，这不是智子。

    “你，不是智子！你是谁？”

    “我是，智……嘻……咳，咳……”

    智子开始大口地喘息，那笑声只出现了一声，就立即被咳嗽所淹没，同时，从她的嘴角里，已经开始大量地朝外面涌血。

    智子的眼睛再次合上了，那咳嗽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竟完全停住了。

    师才又开始撕心裂肺地喊叫着。

    饭尾驹太来了，而且带来了租界里唯一的医生。

    师才见医生来，立即停住了叫喊，转而叫医生。

    “医生，快来，救救智子，救救智子，我不能没有她，求你了，你一定要救智子。”

    师才轻轻地把智子的头放到地上，他相信，这样做，有助于医生更好地医治智子。

    但是，医生看了看智子的眼睛，轻轻地摇了摇头。

    师才抓住了医生的手臂，使劲地拉着。

    “医生，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智子，一定要救救智子，我不能失去她，啊，求你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医生还是摇摇头。

    饭尾驹太把师才的手给拖离了医生的手臂，然后，说：“师才君，你要冷静，我们会帮助你的，你冷静。”

    “呜……呜……”

    师才转过身去，扶在了饭尾驹太的怀里，像个小孩子似的哭了起来。

    饭尾驹太则示意几个武士把智子抬到屋里，让其它的人离开。

    师才看到智子被抬进了屋，也跟着走了进去，但是，脚步却越来越慢。

    他突然抓住一个武士的肩头，大声地喊：“这是谁干的？这是谁干的？”

    那武士听不懂汉语，只是茫然地望着师才，然后再望望饭尾驹太。

    饭尾驹太又一次解围，那武士离开了，他把师才的头揽到了自己的肩头上，再用手轻轻地拍着师才的背。

    “智子已经去了，你，节哀吧！”

    师才突然把头抬了起来，离开了饭尾驹太有两尺远，大声地喊：“你，告诉我，我去找害智子的人报仇。”

    “师才君，冷静，冷静，现在，我们也，不知道情况，是怎样的，你先要冷静。”

    “我不相信，不可能！”

    “你要先冷静，不然，于事，无补。”

    师才抹了抹自己的脸，然后降低了声音说：“饭尾君，我冷静了，你说吧，我已经冷静了。”

    “师才君，你，不要着急，等安排好，智子的，后事后，我们再谈吧。这事，不急，智子的，后事，更急。”

    师才的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怎能不急，但是，看到饭尾驹太那张能让人坚定的脸，他又不得不尽力压住自己心里的火。

    终于，一切都慢慢地平静了下来，饭尾驹太准备告诉师才真相。

    “这全是，你们，中国人，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