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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亥时,饭尾驹太还是把师才叫了起来,他不能再等,那嘀嗒作响的时间,实在是太折磨人。
其实,在这段时间里,师才根本就没有睡着,那样子,只是做给饭尾驹太看的。在他的大脑里,太多的片断在不断地呈现,没有头绪,意识纷繁,十分混乱。
对于一个阅历相当有限,更没有接受什么正规教育的人,对于世事的看法,仅能凭借感觉,与社会主流思想的冲突再所难免。各种矛盾汇集起来,使他不得不经常地怀疑自己,这样的怀疑,更打击了他的自信。
饭尾驹太的那一套,他总觉得太不可思议,但是,却无法找到任何的破绽。这使得他在赞同饭尾驹太时,又时时提醒自己要与之保持距离,切不可轻信。
矛盾,成为师才此时思想的最大特征,他不敢用意识去指导行动,他只凭感觉,不作是与非,为什么,会怎么样的思考。他回忆起曾经在诞子石上产生的一个思想,不问是非,不管正邪,不论手段,只让一生,更有价值。
现在,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做到了这些,仅以他的眼界来说,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完全具有了超出常人的价值。
走在去诞子石的路上,师才突然像是顿悟了一般,他觉得,造成自己现状的,正是身边的这个人——饭尾驹太。他太有思想,太有阅历,太有见地,太有办法,所以,就使得自己的大脑完全停滞了功用,依附于他。只有离开他,自己的思想才能真正成长起来,不再会因为矛盾的现实而使自己的内心也处在无法调和的矛盾当中。
这人有着无法抵制的魔力,等眼前的事情完了,一定要脱离他,才能保证自己思想的存在。
但是,师才立即就想到,如果离开这个人,那么,智子怎么办?世界上还没有人能想到恢复智子人身的办法。
师才又沮丧了,要逃脱这个人,除非,自己能丢得下所有的一切。
“师才君,你有什么,想法吗?你,不高兴?”
“没事,没事!”
“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讲出来,也许,我能帮到你的。”
“没事,没事!”要是在室内,师才一定会点头的。
“我觉得你的,状态,不怎么好?你是,想智子了吧?等眼前的,事一完,我们就回,北海道。如果,今天晚上的,事,顺利,那么,明天,我们,就出发。你说,好不?”
又是一样的状态,师才简直有些恨自己,为什么,就能把他的这些话,当成真的,为什么就不能置疑或者干脆反对。师才强制自己没有点头,而是故意装出冷淡的样子。
“没事,没事!”
“有你这样好的,男人,爱着,智子,我也替她,感到高兴,等她恢复了,我一定,把你为她,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她,让她,永远感激你。”
师才心中真的有些火了,他想大声地吼,“别说了”。
好听的话,听多了,也能令人烦,因为在师才的心中,已经开始怀疑这个最值得信任的人,他这样的好,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想让我替他做好一件事吗?那就做吧!当然,也没有必要反对这个老头。
上了石梁,饭尾驹太终于住了嘴,不再把替师才着想的话源源不断地说出来。
到了诞子石上,时间还很早,师才坐下来,盘膝运息一周。已经好久没有到这里来修炼了,虽然因为有了石蓝丹,哪里修炼都差不多,但是,到了这里,那种特殊的感觉,还是很不相同,这就像品味别人的菜,和自己弄出的菜那样。
“师才君,我虽然,没有下去过,但我知道,那下面,对人的考验,除了你,怕这世界上,再没有几个,你,一定要小心,我,和,未来的,智子,都在这里,等着你,明天,我们就回北海道。”
“我知道。”师才还在努力地改变着自己,坚决不点头。
现在,已经到了中秋时节,河里的水已经退了很多,水面离诞子石的顶部有了好几丈的距离。借着月光,看水面平静而又清澈。
师才一跃而下,在半途中,他已经运起了全身的真气,形成了一个大大的气泡,落下的速度,一下子就减慢了。
师才到了水面,停了好一阵,往往江中移了十几丈,他估摸着到了金竹寺的上方,才慢慢地朝下沉去。
饭尾驹太蹲在地上,护着石头朝下望,此时,他的急切,终于表现了出来。为了能看得更清楚一些,他已经换了好几个位置与姿势。
师才看了看这个既觉得亲切、值得依赖,又时时令自己不敢真正信任的老头,突然狠下心来,放出心神,全身心投入到了任务当中。
他觉得,这事情已经不是为了帮助饭尾驹太,而是为了自己,为了智子,早点完成这件事,就能让自己心安,也能为智子找到复活的机会。
今天,因为有月光,水下好长一段,都能感觉到光,那景色,使江下,更显神秘。
再往下,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师才只能借助于心神,因为江面平静,而且天色也好,在江面之下,能够看得很远。在江的对岸,朝天门那个大的沙滩,一直延伸到江里很远,直到那个石壁,突然就断掉了。
在下沉不多的时候,看那石壁,觉得非常的黑暗,但是,当向下沉到一定的程度后,那里突然就明亮了起来,隐隐绰绰,能看到高处的字体。
原本,那些字迹大约已经经历了千万年的苍桑,显得十分的古老,在这样的光线里,已经患漫了,但是,今天,师才却感受到了不同。那字迹,似乎已经有了灵性,正转动着眼珠,严密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着破石而出,发动攻击。
师才自我解嘲,觉得这怎么可能,从来没听说过,字迹能有攻击人的本领,一定是自己太过紧张的原故,便成了草木皆兵。这个地方,他已经来过多次,从来没有正视过可能存在的危险。但是,今天,虽然理智告诉他,与以往并无多大的区别,但在意识里,却总觉得沉甸甸的,难以把心放下。
突然,利用眼角的余光,师才发现有字突晃了一下,像一只偷窥的小动物。
因为下沉的速度较上次慢了许多,好半天,居然没有能看到金竹寺那两只古怪的屋顶翘角。而且,师才发现,虽然这气泡受着自己的控制,但是,却好像正在漂离石壁,也不知道是石壁自动在朝后退,还是,自己在水的冲击下渐渐离开。
师才加上了后面的力,以保证气泡缓慢地朝石壁靠近,这样才能直接落到目标上方。
然而,师才越是专注于靠近石壁,那石壁远离的速度越是快,没一阵,那石壁居然就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字迹更是一点也看不清楚了。
远离了石壁,师才的心似乎反倒轻松了一些,被字迹监视的感觉没有了。
气泡继续下沉,师才发现,自己居然到了石阵的正上方。那些诡异的石头,正张着锋利的石锥,严阵以待。
师才并没有把这石阵放在眼里,它们没有灵性,只能算是一种摆设。
师才朝下看,就在石阵的中间,呆了好多的水大棒,它们正张大惊奇的眼睛,望着缓缓而降的师才。
虽然师才并不在意这些石头,但是,却不得不在意自己对自己的无法控制,因为他正无可奈何地朝石阵里坠。
这石阵里,会有什么古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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