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无心

    血阳高照，松软潮湿的黄土上水汽蒙蒙。

    眼前一亮，白玄非发现自己身处于一片新鲜的荒土上。

    环顾四周，他没有找到先走一步的五人踪迹，却发觉周围群山很是熟悉。

    身形一飘，他来到半空中，从模糊的轮廓中认出下空的土包就是之前的青山。

    “这么说来……”

    心想着，他目光远眺，果然发现乌枣村已经被埋在黄土之下，也很是意外地看到了两座新砌的矮坟以及坟前那道微胖的身影。

    在二胖身旁落下，白玄非心中却是感慨道:“以后想要开启‘飞诛九将’的传承，恐怕只能通过二胖了。”

    虽然二胖体内蕴含许飞的血脉不多，但与传承的价值相比，略微增强血脉的耗费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为何坟墓只有两座？”白玄非随口问道，倒不是故意提及二胖的伤心事，只是心中好奇而已。

    最为重要的是，此时的二胖在他眼里只是一只蝼蚁。

    有人会特地在意一只蝼蚁的感受吗？恐怕少有吧！

    跪坐在坟前的二胖艰难地抬起头，一双通红的眼睛落入白玄非眼帘，与冥兽一般，只是少了几分肆意的凶狠以及透出眼外的红芒。

    “我家人没有死，他们只是换作在天上看着我！既然没有死，自然没有墓地！”二胖知道白玄非想问的是什么，声音沙哑道。

    “我在此等上仙十二个时辰了。”二胖挪了挪身子跪向白玄非，仰头盯着其平静的目光，艰涩道:“求求你！帮帮我！”

    “嘭……嘭……”

    话音刚落，二胖一下接着一下朝白玄非磕头。

    一叩头之下，松软的黄土凹下去半个脑袋深，三叩之后面容已被血液与黄土糊满。

    待过了一小会之后，白玄非才抬手止住二胖。

    看着其异常平静的表情，他突然发觉二胖有修炼无情之道的潜质，因而淡声问道：“你的心死了吗？”

    二胖仰着头任由粘稠的血液在脸上滑落，虽不明白这位仙人为何会如此问，摸了摸胸口不确定地喃喃道：“应该是死了吧。”

    “死了就是死了，没死就是没死。”白玄非语气骤然冰冷。

    “死了！”二胖表情一肃，双眼含泪坚定道。

    “那我凭什么帮你？你得给我一个理由！”白玄非语气稍微一缓，不再给二胖施加压力。

    “今生奉你为主，至死不渝！”二胖的头狠狠地砸在土坑中，显然这是他早已下定的决心。

    “我从来都不相信承诺，我也从不许下任何承诺！”白玄非微微哂笑道，好像对二胖的拜主并不怎么认可。

    听此，二胖身形一颤，双手紧握一把黄土，捏得死死的，手指青白青筋凸立。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至于，奉我为主的事情随你自愿。”白玄非能体会到二胖心中的绝望，出声给了其一丝希望。

    “谢主人！”二胖抬起头来又狠狠地磕了个头，浑身颤抖着按捺内心情绪，也不知道是悲还是喜。

    灵光一点，为二胖止住鲜血，白玄非望着两座低矮的坟包，心底感慨着蝼蚁的脆弱，将耐不住寂寞的狸狸抱出来透透气，随口问道:“先起来吧，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过去的我已经死了，请主人赐名！”二胖躬身沉声道。

    不到两天，他仿佛完全变了个人似的，行事作风根本不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

    “取名这种事情还是你自己做吧。想必心有感触之下，你自己取的名最符你心意。”

    嘴上说着，白玄非神识笼罩整片荒土，没有找到血色大门的痕迹。

    “那就请主人叫我无心！”二胖也就是无心不假思索道。

    “无心，好一个无心！”白玄非呵呵一笑，转而询问道:“那天我进入那座血色巨门后，那门如何了？”

    “巨门倒塌，青山崩塌形成如今的荒山。巨门大概在一个时辰后消失不见。”无心依旧弓着身子冷声道，心底涌现的悲痛被他生生的埋了回去。

    “那门是‘飞诛九将’之首，也就是许家万年前祖先遗藏的入口。需要许家血脉开启，而如今只有你一人能开启这道门了。”

    白玄非将整件事情的一一说出来:“门内有化神期级别‘飞诛九将’的传承，以后你自觉有实力了可以自行去取。”

    “我能帮你的不多，只能领你进入修真大门，剩下的路终究还是需要你一个人去走。但是你要记住……”

    白玄非说教的语气一顿，凝视着无心庄肃的脸，一字一句沉声道:“勿忘初心！”

    虽然心中震惊以及茫然，但无心依旧将白玄非说的每一句话都铭记在心里。

    “正如那天你跟我说的，路在脚下。”白玄非抱着狸狸缓缓朝西走去，半感慨半指点道:“道在脚下，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你自己如何选择了！”

    “这世间没有命运，一切都是千千万万选择造成的必然结果！”

    “既然你选择了这条道，那接下来自有人推你前进或将你推进深渊。”

    ……

    也不管才十岁的无心能不能听明白，白玄非一路走一路说，没有说丁点关于修炼的事，全部都是关于对人生、世界的理解以及思考。

    其中有些话说得未尝不是他自己。

    絮絮叨叨了三天，白玄非终于停止了说教。

    他感觉这三天所说的话比前两三年加起来还要多。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白玄非在无心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无助的影子。

    当然两人还是有很大的不同，至少十多岁的时候，他还有养父母，还有一个相对和平的幻境，也没有背负生命难以承受之重的仇恨。

    而无心，是真的一无所有……

    迎着夕阳的的余晖，两人面带金黄，并肩站在广阔的原野上，一同望着远处的黑色巨城。

    “无心，你真的想报仇吗？”

    三天来，白玄非第一次问这个问题，当然答案十分明了。

    “想！”

    无心脸色平静，言简意赅地回答道，语气十分淡然，仿佛是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三天来，在白玄非的教导下，他已经初步学会了掌控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