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结穗

    第八章结穗

    1

    夜南变成了一根麦子。

    这七天无须饮食。

    现在，他的根深深地扎在泥土里，可以吸水。

    事实上，如今他身材矮小，和其他麦子相比，就像一棵小草。

    当阳光照在麦叶上时，阳光和灵气在他的叶片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形成了绿色的汁液，流遍他的全身。

    他真的直起了腰。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不可以吐纳，却强于吐纳。那绿色的汁液，乃是液态灵气。

    当时，一只蚊子趴在旁边一根麦子的麦梗上，嗡的一声飞走了。

    这声音虽小，但对夜南来说，依然很大。

    还好，他已经习惯。

    “若是打雷，我会不会被震聋？”

    事实上，晴空万里，夜南的担心有些多余。

    在前三天里，他可以说，别人却听不见。

    他没有眼睛，却可以看到。

    他看见了麦女，像一棵碧柳，身后波光潋滟。

    麦女垂下的每一根发辫，都像是一根柳枝。

    “不对，更像是麦穗。”夜南知道麦女听不见，因此信口说道。

    “夜南，我知道你可以听见我的声音。”麦女的声音很轻，像春风般拂过夜南的叶片：“我们有心灵感应，我好像听见你说我的头发像麦穗。”

    夜南感叹道：“我们果然心有灵犀。”

    “你不用担心，若有动物来吃草，我会把它们赶走的。”不过，麦女依然在自说自话。显然，她并非什么都能感应到。

    “我实在分不清，这根麦子，到底是我，还是我的元婴？”夜南道：“我的叶子有些变红了，这是它在吸纳灵气之后，在向血婴变化吗？”

    麦女还是没有听到。

    2

    第二天，河边出现了一个老态龙钟的枯瘦老者。

    麦女看到这个老者，恭敬说道：“老族长，您怎么来了？”

    原来，他就是上一任麦地之主麦央。

    麦地之源只有三个元婴后期极限修士：一个是现在的麦地之主麦长青；另一个是嘉木城主徐锐；第三个就是麦秧，住在嘉木城外。

    他的寿元只有十几年了，让位之后，他几乎不再参与族内之事，从嘉木城采完药，就去东城炼丹。

    “麦地精英回来时，我正在炼丹，没见到夜南。”麦央颤微微说道：“今天我想来看看他，没想到他刚吃过麦地的种子。”

    “老族长，您年事已高，过几天我带他专门去拜会您老人家。”

    “不用了。麦地精英修炼，比我重要，不要因为我这把老骨头耽误他的时间。”麦央已值风烛残年，他更知道时间的宝贵：“而且，即便你们来了，我也未必有时间。”

    “是，老族长，您炼丹也很重要，那我们就不去打扰了。”

    “回头你告诉夜南，我当时在炼丹，所以他回来时我没有来得及去看他。”

    “老族长，您放心，我知道了。我会告诉他。”

    “你是不是有点嫌我烦了？”

    “没有啊。”

    “我知道自己说话老是翻来覆去地说个没完。”

    “老族长，您没有翻来覆去。”

    “不是我人老话多，实在是因为我的记性不成了。明明刚刚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忘记了。”

    麦央和麦女说了一会儿话，就飞走了，继续过以往那种闲云野鹤的日子。

    而夜南，隔着麦叶，并未看到老族长是什么样子，他只闻到了淡淡的丹气。

    3

    第六天，夜西终于来了。

    “大哥，好久不见。”

    “我也有点儿想你。”如今，夜南已然长高，他的声音夜西已能听见。

    “我最近有点忙，所以来晚了。”

    “你在忙什么？”

    “他们说我长得和麦地精英吃化形草前一个模样，所以有很多人邀请我去做客。”

    “原来你是招摇撞骗去了。”

    “其实我也不想去，可是盛情难却。这不，我推三阻四，这才有时间来找你。”

    “你小子把威压给我收回去，没看见我要倒了吗？”夜南道：“你是不是想杀了我，然后以假乱真？”

    “大哥，我可不敢。”夜西立即收回威压：“我带来了麦酒，我给你浇点水吧。”

    “多余。”夜南道：“我现在才知道，泥土里的水比麦酒的味道更好。”

    “我还带来了小馋虫胡海江亲手做的饭菜，你要不要尝尝？”

    “你还见到他了？”

    “嗯，他不敢来打扰你，就让我把饭菜送来。”夜西道：“我给你埋进土里。”

    “你给我一边去。”夜南苦笑道：“你要是把我的根给弄断，我可就真死你手里了。”

    “明天晚上你就能变回来了，那到时候再吃吧。”夜西道：“不过，那就是剩菜剩饭了，回头我叫小馋虫过来现做。”

    “那样也好，把胡可也叫来，让他把胡凡也带来。”

    “对了，胡凡资质虽差，酒量还不错，差点就让我给灌醉了。”

    “你小子现在的日子过得不错啊！”

    夜西虽听出讥讽之意，依然厚着脸皮说道：“还行，将就着吧。”

    4

    第六天，夜南长得很快，后来在麦丛里犹如鹤立鸡群一般，高高地举着青麦穗。

    傍晚的时候，他的叶子变黄了。

    第七天一早，夜南的麦穗也已变得金黄，垂了下来。

    “麦女，当初你也是这样吗？”

    “当然。”麦女伸出玉指。

    “你干什么？”

    “让我尝尝你的麦粒。”

    “会不会疼？”

    “夜西把你踩在脚底下时，你疼不疼？”

    “好像不疼，那你就摘吧。”

    “算了，我不让你心疼了。”麦女笑道：“其实，当初我结出麦穗的时候，曾经被一只鸟叼走过一粒麦粒。”

    “那粒麦籽，会不会在远方生根发芽了，变成一个小麦女？”

    “我不知道，要变也会变成麦子。”

    “麦女，我给伯劳鸟起了个名字。”

    “叫什么？”

    “小麦女。”

    “这叫什么名字？”

    “不好听吗？”

    “来日方长，你要再吃两次麦籽，最少也需要在麦地里生活半个月，慢慢再想一个名字吧。”

    “对了，先祖林西的伯劳鸟叫什么名字？”

    “他起的名字太难听。”

    “难听？”夜南好奇道：“叫什么？”

    “贪心。”

    “贪心？怎么起这么个名字？”

    “当时，一群石蜡飞蝗围着他，若被沾身，就会变成石像。形势危急，他没时间想，就起了这么一个名字。”麦女道：“你比他幸运，可以在麦地之源里修炼长生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