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话微笑（下）

    一瞬间，刘小婉心底雪亮，眼前这个拿着匕首的“杨群”，根本不是杨群。

    当“杨群”回过头，看到那个蹦跳而来的人影，惊恐地后退两步的时候，刘小婉更加确定自己的推测了。

    “张通！是不是你？”郑小华微笑着，怒气冲冲地问。

    “杨群”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见此情景，刘小婉一下明白了。

    张通是郑小华的室友，二人却是水火不容，大架小架打了好几场。今天傍晚，张通却一改常态，邀请郑小华去打篮球。刘小婉以为张通有意与郑小华和好，就敦促郑小华应邀去打篮球，她怎么也想不到，张通会在微笑日假扮杨群来找郑小华。

    “我只是想吓唬你们一下，绝对没有什么恶意。”张通冷冷地说。

    刘小婉却感到心寒。张通或许真的没有打算用手中的匕首伤害郑小华，但是，张通是为了吓掉郑小华脸上的微笑，借杨群的手害死郑小华。

    刘小婉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三个人都不再说话。因为真正的杨群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它的脸上果然带着诡异的微笑，肤色也是异常的苍白，居然和张通的装扮有八分相似。

    它凑近三人，白色的眼珠转动着，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刘小婉闻到杨群的嘴里发出一股腐臭的味道，差点儿忘记要保持脸上的微笑。

    幸好，三个人都保持住了微笑，杨群观察了一会儿，就蹦跳着离开了。

    过了半天，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但是，谁也没有放松警惕，因为他们都发现，杨群就站在不远处的树林边缘，观望着他们三个。

    张通小声骂了一句：“它好像盯上我们了！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我带你们去一个最安全的地方。”

    郑小华目光闪烁，冷冷地说：“张通，今天打篮球，你是故意让我受伤的吧？你想让我无法保持微笑，让杨群杀了我，对不对？”

    刘小婉大吃了一惊：难道，张通所做的一切，真的是为了害死郑小华？

    “小婉，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把自己绑在这张椅子上吗？那是因为……”

    郑小华说出了原因。原来，今天傍晚打篮球的时候，张通把郑小华给撞倒了，郑小华的右腿轻微骨折。郑小华受伤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去医院，但他忽然想到，今天就是微笑日。如果去医院的话，接骨之后，会经历很长一段时间的疼痛期，这种疼痛，比骨折本身还要强烈，郑小华生怕在疼痛期中无法保持微笑。

    他终于意识到，张通找他打篮球，并且撞伤他，是一个致命的阴谋。郑小华仔细考虑了一下，觉得不能待在寝室了，最好是避开张通，躲到一个张通找不到的地方，度过微笑日再说。因为郑小华知道，张通会在微笑日想方设法让自己笑不出来。

    于是，郑小华就躲到了垂钓屋，并且把自己的右腿绑在椅子上，右腿固定住，就不那么疼了。

    听完郑小华的话，刘小婉非常生气，但她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赶紧去那个“最安全的地方”才是最紧要的事情。

    刘小婉努力说服张通和她一起抬着椅子和郑小华，前往最安全的地方。那个地方距离垂钓屋并不远，也在小河的旁边，是一个破旧的小木屋。一进入小木屋，张通就把腰间的“人头”摘了下来，原来它只是一个道具。

    “你们知道杨群的故事吧？不过，关于杨群，还有一个你们不知道的秘密，”张通得意洋洋地说，“杨群自杀之前，并不是所有人都嫌弃他，有一个女生看到他的微笑，总是会微笑着对他点点头。那个女生是美术系的，这个小木屋，就是她当年租下来用来专心绘画的地方。杨群的鬼魂，从来不会到这个地方，所以，在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刘小婉和郑小华还是不敢大意，因为他们都发现张通还保持着微笑。

    “你还真聪明！”郑小华讽刺张通。

    “哼！你还不是一样？见微笑日快要到来，就赶紧找了一个和那个女生长得很像的女朋友……”

    说到这里，张通伸手指向了刘小婉：“你亲口告诉她，你是真的爱她，还是为了保命才和她在一起的！”

    陷阱与圈套

    郑小华嘴唇抖动了两下，居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刘小婉的心，却已经变得冰凉——郑小华的确是在不久前和自己确定恋爱关系的。郑小华是典型的“高富帅”，而刘小婉相貌并不出众，刘小婉一直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

    她怎么也想不到，郑小华和自己在一起，竟然别有居心。刘小婉想到了那只微笑的老鼠，郑小华说，老鼠微笑了，说明杨群就在她的身边，但杨群没有伤害她，或许就是因为自己和那个美术系的女生长得很像的原因。

    郑小华和刘小婉在一起，或许是想借她这个挡箭牌安全度过微笑日，他也许并不肯定，和刘小婉在一起是否绝对安全。

    刘小婉心灰意冷，脸上的微笑一下不见了，冷冷地看着郑小华，而郑小华却微笑着把头低了下来。

    “你怎么不回答啊？”张通幸灾乐祸，“你根本就不喜欢她吧？”

    忽然，郑小华抬起头，盯着张通：“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知道杨群的鬼魂是什么样子？”

    张通的脸颊肌肉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上一个微笑日，死了一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就是你的女朋友！当我看到你的装扮和杨群鬼魂一模一样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曾经见过杨群的鬼魂——那么，你一定是在杨群杀死你女朋友的时候看到它的！”郑小华逼视着张通的眼睛，“你目睹杨群杀害你的女朋友，为什么不救她？”

    张通呼吸急促，后退了两步，身体靠在了木墙上。

    “你不救她，是因为你本来就是个懦夫！”

    “我不是！”张通脸上的微笑闪烁了一下。

    “你是个懦夫！”郑小华大叫。

    “我不是！”张通脸上的微笑终于熄灭了。他掏出匕首，目露凶光地看着郑小华，似乎想要扑过来。谁知道，他的身子刚一动，突然“砰”的一声，一双惨白的手穿破木墙，紧紧掐住了张通的脖子。

    张通双眼陡然瞪大，慌忙扔掉匕首，想要掰开那双手，但是，那双手纹丝不动，张通的气息却越来越微弱。

    “郑小华，我敢保证，你绝对、绝对不会活着度过这个微笑日……”张通惨笑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又是“砰”的一声，张通的身体被拉出了木屋。刘小婉看到，杨群把张通的脖子夹在腋下，拖着张通的身体，快速消失在了夜色里。

    刘小婉目瞪口呆。郑小华虽然也很害怕，不过，他终于没让微笑从他的脸上消失。

    木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不知道过了多久，郑小华看了看手表，喃喃道：“过了凌晨三点，微笑日就过去了。还有一个小时，再坚持一下就行了。”

    刘小婉木然地转过头，脸颊已经挂满了泪珠：“你还没有回答张通的问题——你真的是为了安全度过微笑日才和我在一起的吗？”

    郑小华不耐烦地吐出一口长气：“看来，就算待在你的身边，也不是安全的，张通就是个例子。早知道这样……”

    刘小婉身子一颤，险些倒在地上。原来，郑小华和她在一起，只是为了利用她，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这里才不是什么最安全的地方，张通是想让我放松警惕，不再保持微笑。幸好我看穿了他的阴谋，不然的话……”

    “可是，张通却死在了你的圈套里。”刘小婉痛苦地说。

    如果不是郑小华刺激张通，张通也不会被杨群杀死。

    这对情侣，此时完全变成了一对陌生人，他们不再说话。郑小华吃力地保持着脸上的笑容，不停去看手表，时间越发显得漫长。

    当凌晨三点终于到来，郑小华哈哈大笑着走出了木屋。突然，笑容一下僵在了他的脸上——前方的黑暗之中，分明有一个白色的人影，正急速蹦跳着向郑小华冲过来！

    刘小婉也看到了那个人影，那人影就是杨群。可是，凌晨三点不是已经到了吗，杨群为什么要冲过来？

    再次微笑已经晚了，郑小华慌忙退到了木屋里，拿起了张通落下的那把匕首，警惕地看着杨群的方向。

    “小婉，现在几点了？”

    不是已经过了三点了吗？刘小婉不知道郑小华为什么要这么问，但她还是拿出了手机。

    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刘小婉脸色一下变了，失声叫道：“两点三十二分！”

    郑小华面如土色，绝望地露出了一个苦笑。他现在终于明白张通为什么说他无法活着度过微笑日了。

    微笑日的晚上，每个清醒的同学都会等待着凌晨三点的到来，凌晨三点一到，他们就会摘掉自己脸上的微笑，这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习惯。

    显然，张通的陷阱不止一个——他根据郑小华的习惯设置了第二个陷阱，那就是，偷偷把郑小华的手表调快了半个小时！

    杨群越来越近了，那张可怕的笑脸已经清晰可见。郑小华的身体抖动得越来越厉害，他咬了咬牙，大叫一声，举起匕首迎向了杨群！匕首还没有刺到杨群身上，杨群就一把抓住了郑小华的脖子，把他的脖子夹在腋下，快速向树林的方向蹦跳而去！

    刘小婉坐在了地上，她知道，郑小华这次死定了。虽然知道郑小华不是真的爱她，但她对郑小华的感情却是真的。

    刘小婉无助地痛哭了起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刘小婉忽然惊讶地停止了哭声，抬起了头。她隐隐约约听到，树林中，传出一个断断续续的哭声，那好像是郑小华的声音。

    郑小华没有死？这怎么可能！刘小婉心头燃起了希望，她跌跌撞撞地向哭声的方向跑去。

    哭声越来越近了，地上出现了血迹，血迹一路指向了树林的深处。

    刘小婉发狂地追着血迹奔跑，在一棵大树前面，她停了下来，吃惊地看着眼前的情景——郑小华正坐在大树的下面，用外套蒙着自己的头，呜呜地痛哭着。

    “它为什么没有害死你？”

    一边说着话，刘小婉一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伸手去掀郑小华头上的外套。

    “因为，它无法认定一个没有脸的人有没有在微笑呀！”郑小华的哭腔中，带着疯狂而绝望的笑声。

    与此同时，刘小婉掀开了盖在郑小华头上的外套，一个鲜血淋淋的脸庞，出现在了刘小婉的面前——郑小华为了活命，在杨群杀死他之前，用张通的那把匕首，硬生生地割掉了自己的脸皮！

    刘小婉放声尖叫起来。

    郑小华疯狂地大笑起来。

    在尖叫声与大笑声的交织声中，刘小婉手机上的时间终于跳到了凌晨三点钟，这年的微笑日，终于结束了……

    ……

    十年后，我正在玩手机QQ时候，收到很久不见的神秘YQQ边个网名，发跟我说，“微笑日快到了，你怎么破解呢，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