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若正义，必光芒

    田娜是那种并不是很出众的女孩，但是身上却有一种温和的气质，这种气质做音乐私教是非常适合的。我们对田娜也是有过了解的。她和死者梁清雪是最好的朋友，一起在大学生活了三年时间，几乎可以说是形影不离。

    而他们两个在班上的成绩也是前三的。

    尤其是这个田娜，三种乐器的水准已经达到了十级，在大一下半学期的时候和梁清雪几个同学一起被选调，前往韩国做了交换生学习了三个月的时间。

    我们看到田娜的时候，她已经脱掉了白色的羽绒服外套，背上背着大提琴盒，看样子是要前往教室准备上课的。

    对于秦晓晨的提问，田娜先是一愣，然后仔仔细细的打量了我们一眼，之后我明显感觉到她的样子有些谨慎，右脚微微向后缩，眯着眼睛戒备的看着我们，“你们两位是……”

    “田娜女士，你不要误会，我们……”

    “张梁。”

    我的话还没说完，田娜的眼睛突然一亮，喊了一声。

    “小娜，怎么了？”

    接着就听到一个很好听的磁性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和秦晓晨扭颈瞠目，看到一个穿的相当文艺的男生快步而来。他的手里捧着一个文件夹，上身天蓝色的毛领毛衣，脖子上挂着一个小提琴的饰品，下身一条灰白色的牛仔裤，一双牛仔鞋，是一个不多见的帅哥。

    果然，学艺术的人都是俊男美女，身上的气质了不得。

    “张梁，这两位不是学生家长，你看……”田娜连忙小步子走到张梁的身边，压低了声音。

    虽然最后那句话没有说出来，但是我能猜到她已经把我和秦晓晨当做了坏人。

    还不错。

    张梁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但是一听到田娜的话，面色一变，挡在了她的身前，抬头看着我们，根本没有惧怕：“两位，这里是贝音音乐学校，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张梁，请问你们来这里有什么事儿吗？”

    “我们目前的招生只是在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现在是晚上上课时间，如果两位有意向给孩子报名，请留下联系方式，我们的工作人员会在明天早上上班的时候联系你。”张梁顿了顿，接着说，“如果说是……那我可以报警了。”

    “这一带是挺乱的。”秦晓晨笑出声来，看着我，“看来胡警官说的没错。”

    “你们是？”

    一听警官这两个字，张梁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他走上前，上下打量着我们：“小娜，你先去上课。”

    “那你……”

    “我没事。”

    “好。”田娜看了我一眼，背着大提琴转身进了一个教室，顺势关上了门。

    对于张梁的表现，我和秦晓晨还是很满意的。

    不过可能田娜都不知道，这小子的眼睛里有点护犊子的感觉，应该是喜欢她。

    只是我和秦晓晨的气质，难道很像是坏人吗？

    真的是让人哭笑不得。

    年轻的孩子，看人的眼光是差了点，不过谨慎一些也好，毕竟这里很乱。

    “你是这里的负责人？”我的手在口袋中摸着，然后走上前。

    “你想干什么？”张梁向后退了一步，右手在身后的前台一抓，一个水杯握在手里，紧张的看着我。

    “不要紧张。”我掏出警官证打开放在他的眼前，“我们是警察。”

    警察？张梁盯着我的警官证看了一眼，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连忙将手中的水杯放下，有些紧张和尴尬的伸出手：“不好意思，我真的没看出来你们是警察。”

    “没事。”秦晓晨也走了过来，指着101教室，“刚才那个是田娜？”

    “是，是田娜。”

    “我们这次来是找她的。”

    秦晓晨的话音刚落，他突然变得很紧张。

    嗓子剧烈的蠕动，双手下意识的握在一起。

    “小娜是犯什么事儿了吗？”

    “不要紧张，她没事，我们只是想要找她了解一下梁清雪的情况。”我笑了笑。

    “梁清雪？”谁知道，我的话音刚落，张梁面色微微一变。

    “你也认识？”秦晓晨很快就捕捉到了张梁面色的变化，压低了声音，“请你说实话，这关系到一起谋杀案。”

    “我……”张梁犹豫了很久，长长的松了口气，“两位，如果方便的话，去我办公室说吧。”

    “行，正好等田娜下课。”我们跟着张梁前往办公室的时候，顺便给耿明发了一个微信，让他们先回去。

    玩艺术的人，办公室布置的都很奇特，倒像是一个开放式的咖啡厅。张梁帮我们冲了蓝山咖啡之后，才坐在我们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搓着牛仔裤，看起来掌心已经冒汗了。

    我从公文包之中掏出笔记本，拔出中性笔。

    “别紧张，我们只是想要了解一下梁清雪的事情。”秦晓晨安慰了一句，接着问：“你对梁清雪了解多少。”

    “其实我们也不是很熟，只是在大一下学期额时候前往韩国做交换生的那三个月有过交集。我们都是一个学校的，我比她们高两级，而且在国外大家都是中国人，所以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但是梁清雪很内向，我们也只是吃过几次饭，大多数的时候她都是和田娜在一起的。”

    “这么说梁清雪和田娜的关系很好？”我问。

    “嗯。”

    “那梁清雪自杀的事情你知道什么吗？”

    “不清楚。”张梁摇了摇头，接着说：“在回到学校后，我们逐渐的就没有再有来往了，只是在学校遇到的时候打个招呼。当我再次听说她的时候就跳楼了。但是之后却传出了她和好多男生睡过，还……”

    “还怎么样？”

    “还在外面做外围女。”张梁有些难以启齿，“这件事情田娜似乎知道一些。”

    “你是说田娜知道梁清雪在外面做外围女？”

    “好像吧。”张梁犹豫了片刻，接着说：“在梁清雪自杀后，田娜一直睡得不好，我们有几次一起吃饭，她总是心神不宁。有一次喝了点酒，田娜一直在自责，说如果当时及时劝阻，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但是具体是什么事情，田娜没说。”

    我和秦晓晨互相看了一眼，越来越觉得田娜肯定知道我们在档案之中没有找到的线索。

    只是张梁所说的劝阻，究竟是劝阻什么，这很可能就是我们的线索，但是现在看来只能问田娜本人了。

    “张先生，麻烦可不可以将田娜叫过来。”

    “这个点……”张梁看了看时间，“警官，差不多也中间休息了，有二十分钟的时间，五分钟后我去叫。”

    “好，谢谢。”

    ……

    张梁离开办公室的这几分钟，我和秦晓晨都没有说话。

    她在喝茶，我在抽烟。

    大概五分钟的时间，外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张梁，那两个人究竟是谁？”

    “别怕，我警察，说找你了解一下梁清雪的情况。”

    “梁清雪？我不说，我要回去上课。”

    “小娜，别这样……”

    嗯？我本来就在门口转悠，外面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似乎两个人还有点冲突。

    田娜提到梁清雪的事情，竟然情绪这么激动，那更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小娜……”

    “田娜女士，这是准备去哪啊？”

    我一把拉开门，看着转身准备离开的田娜，提高了声音。

    “警察办案，希望配合。”

    田娜的身体一怔，突然加快步伐，有点逃走的意思。

    “难道你不想让梁清雪瞑目吗？”

    我瞪大了眼睛，喊了一声。

    果然，这一声是相当有效果的。

    她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身看着我，眼睛红红的，是哭了。

    “你们知道什么？”

    “这取决你你告诉我们什么。”我淡淡的说，“外面人多，进来说吧。”

    “小娜，进去吧，说不定也能让你释怀。”张梁温柔的拍了拍田娜的肩膀，将她推进了办公室，然后自己关上门离开了。

    办公室内的气氛有些沉寂，只有田娜自己的哭泣声。

    十分钟的时间，她的哭泣声终于小了。

    秦晓晨又递过去一张纸巾。

    田娜擦了擦眼泪，长长的哽咽了一声，坐在沙发上耷拉着脑袋，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

    “刚才我说的你应该知道了。现在有人在利用你的好朋友梁清雪的事情在作案，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凶手很可能和梁清雪认识，而且很有可能是外围女。”秦晓晨一点都没有顾忌田娜的情绪，直言不讳，“所以我们现在需要你配合。”

    “我不知道。”

    “你知道。”秦晓晨的态度很坚决，“而且你知道这个凶手是谁。”

    “我不知道。”

    “你应该见过她。”

    “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田娜捂着耳朵，拼命摇着头。

    我和秦晓晨互相看了一眼。

    越是这样，越是能证明她知道，而且很清楚。

    只是因为心里的那道坎，她不愿意回忆。

    “田娜，你应该明白梁清雪的死是一个错误，是体检的错误吗？不是。是她三观的错误吗？是，但是也可以说不是最主要的原因。那主要原因是什么，是有人在左右她，在带她进入一个肮脏的世界。我相信不是所有的外围女都是为了钱，也不是自愿的，但是为什么会陷入其中无法自拔，甚至赔上自己的一辈子。你想过吗？”

    “我……”田娜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没有说出话来，但是情绪却平静了一些，似乎在思考我说的话。

    “梁清雪的死完全可以说明一个问题，她所涉及的那个圈子远比你想象的黑暗，可以让一个好学生沉迷，可以让一个勤俭节约的人变得挥金如土，可以破坏一个家庭，可以破坏社会的风气，可以让一个年轻的姑娘丧命。”我说到这里，观察着田娜的情绪，“你要知道，梁清雪是自杀的，但是也可以说是他杀，是被她所在的外围杀害的，没有一个人会不爱护自己的生命，谁都怕死，但是有的时候，她自己决定不了自己的生死。而我们就是要让大家活着，让社会安定的发展，为冤屈的人讨回公道，也为了拿着死者的事情大做文章来制造社会恐慌的人得到相应的惩罚，这就是我们来找你的目的。因为你知道，梁清雪究竟是怎么进入那个圈子，又是谁带她一步步陷进去，然后自杀的。”

    “小娜，你好好想想，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坏人是要受到惩罚的。”

    “真的能受到惩罚吗？呵，那些仗着有钱有势的人，在小雪身上大肆抚摸，骑在她的身上像个禽兽的时候，他受到惩罚了吗？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有钱有势就是大爷。哪个姑娘喜欢做这样的事情，哪个姑娘不希望自己干干净净的，但是有时候我们自己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坏人总是用各种方法骗你上床，骗你用自己的肉体给他们赚钱。小雪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死的，她不是因为体检结果死的，她是对这个社会失望了。”田娜的声音很大，几乎是吼出来的。

    “就像我，四门乐器满级，优秀毕业生，得过奖，到头来呢，还不是在这里做一个私教。而他们呢，却保送进了重点音乐学院读研究生，或者是出国镀金。因为什么，因为这个社会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所以！”

    我猛地站起身，盯着愤怒的小娜：“所以我们的存在就是积极打击这些犯罪，让社会变得平等，我们在努力，希望你们给我们时间，当然，这也是给你们时间。”

    “小娜，你邢哥说的没错。我们都为了这个社会的安定付出过，如果我们都怕了，谁来做警察，谁的命不是命，谁不怕死。我们当警察的那天开始就没怕过，我们受过伤，看到过同志死在自己面前。甚至你邢哥的父亲被残杀在刑警队门口。但是这些社会的恶魔，我们从来不怕，我们是打不到的。如果我们被打到了，那你们怎么办？群众怎么办，社会怎么办。你要相信，这个世界无论多黑暗，总有光明，只要有光明，黑暗会一点点的消亡。”秦晓晨的情绪也有些动容，“小娜，为了你，为了梁清雪，为了现在因为梁清雪的案子死了的五个人，你必须告诉我们真相。我相信，你是一个好孩子，心存光明，自然正义，若正义，必光芒。”

    存光明，自然正义……

    若正义，必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