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作案手法（2）

    “或者说杀人就像是做菜。”田娜冷笑一声，一双大大的眼睛凝聚，聚集的光芒之中颇多的冷漠。

    将杀人比作是做菜，这还是我做警察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的比喻。

    没有什么贴不贴切，但是总觉得除了心理扭曲的人之外，不会有任何一个心理健康的人会做这种比喻。

    我和秦晓晨互相看了一眼，并没有着急提问。对于田娜的性格，虽然只是接触了第二次，但是从她今天卸下伪装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应该会继续说。

    说到做菜，说到杀人。

    她除了对梁清雪的死耿耿于怀之外，更多的则是兴奋。

    “警官，我说的是真的。我反复问过我自己，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是紧张？是恐惧？还是兴奋？都不是。我真的没有电视剧之中所说的那种惶恐不安，也没有噩梦连连。因为我觉得我像是做了一道精美的晚餐一样，从脑海之中蹦出这个念头，然后将流程精密的在大脑之中过一遍，接着就是选择目标，一定要找现杀的土鸡，拔毛剥皮，剁块，加上调料，按照自己的设想一步步的完成，最后变成一道美味。只是……”

    田娜说到这里，竟然苦笑了一声。

    她擦了擦眼睛里的眼泪，抬头看着我们俩。

    “不知道两位警官在家做饭吗？”田娜像是在自问自答，完全没有顾忌我们，“如果做饭你们肯定知道，当你肚子很饿，很渴望一盘美食，花了许多的时间和精力完成一道菜，但是却突然发现自己没有食欲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是不是有点莫名的没落。”

    “对，就是这种感觉，我第一次杀了人之后就是这种感觉。”

    我真的没有想到，田娜的内心竟然已经变得如此扭曲。

    将杀人比作是做菜，有一套完美的流程。

    将杀人之后的感觉比作是做完菜之后没有食欲的失落。

    呼……我长长的提了一口气，竟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样一个人，竟然会在贝音教小孩子小提琴，想想都觉得后怕。恐怕就连张梁都不会知道，自己喜欢的人，竟然是一个杀人体验者。

    “田娜，你知不知道杀人犯法？”秦晓晨压低了声音，语气很硬。

    “警官，我还知道杀人偿命。”

    “这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你应该相信法律。”

    “法律？”田娜强行打断了秦晓晨的话，重重的用拳头砸在桌子上，“我一直很相信法律，但是我不相信社会的公正。这些年倒了多少老虎，每个老虎的背后又有多少人被曝光在大众的视野。那些肮脏的事情，肮脏的交易，那些自诩为是正人君子，那些整天批判社会的人，到头来比夜总会的小姐还要脏。小姐脏的只是肉体，他们连心都是黑的。小雪做错了什么，好好地一个姑娘为什么会一步步陷入那个圈子，被许多的男人压在身子底下，换来的是什么？是赚钱的快感吗？是痛苦吗？不，不！都特码不是。换来的是对社会不公平的麻木，是认输，是对改变命运的排斥，是对生命的轻视和践踏。难道这些人都不该死吗？”

    “呵！你们说，他们不该死么？法律给每个人机会，改过自新的机会。但是每个人都会改过自新吗？当他们改过自新的时候，死去的人，受到过侮辱的人，受到过践踏的人就会活过来吗？凭什么这些社会的渣子可以活在高墙之中，有朝一日重获自由。而小雪呢？纵身一跃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你们告诉我，十几年后谁会记得小雪，谁会再遇到小雪？不会了！真的不会了！所以我恨，我恨这些臭男人，我恨这些拉拢臭男人的女人，我要将他们一个个都杀掉，用小雪的死亡方法，让他们一命换命。”

    “够了。”

    我猛地拍了一把桌子，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你太极端了。”我松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而身边的秦晓晨也察觉到了我的情绪波动，左手轻轻的拍了怕我的胳膊，朝我递过来一个笃定的眼神。

    “三个问题。”秦晓晨看着冷笑的田娜，竖起了三个指头，“第一，我们在茶哥，李光明，还有秦大鹏的身体内都检测到了阴性的艾滋病病毒，而和他们发生关系并且直接死亡的小梦的身体内却并没有这种病毒，只是因为谣言，选择了自杀。但是和李光明发生关系的楚芊体内却有这种病毒，我想问一个问题，这些人体内的艾滋病病毒是怎么来的？”

    “我帮他们中的。”田娜没有一点点隐瞒，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忘了说，这个楚芊本身就有艾滋病病毒，所以李光明体内的艾滋病病毒不是我直接干的。”

    “直接？”秦晓晨抓住了重点，“传播途径呢？”

    “一男一女，你说呢？”田娜噗嗤笑出声来，“警官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

    “请你注意言辞。”秦晓晨面色一冷，接着说，“也就是说你承认你和茶哥，李光明还有秦大鹏发生过关系？”

    “没错。这只是我的第一个方案。”田娜嘴角微微上扬，笑得很灿烂，“只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通过肉体传播虽然是传播艾滋病病毒的最好方式，但是病毒潜藏在他们的体内，想要要他们的命也不是一时半伙能够做到的。”

    嗯？我和秦晓晨同时警觉，注意到了一个很关键的词：第一个方案。

    这就意味着她可能还有第二种方案。

    那一刹那，我突然有种感觉，第二种方案很可能就是我给死者尸检的时候所看到的人为性心梗。

    “好，第二个问题。你是怎么得艾滋病的。”秦晓晨接着问。

    “我认识林欣。”田娜的第一句话说完，故意没有继续往下说，似乎在等我们诧异的表情，只不过这件事情我和秦晓晨已经从林欣的口中得知了。

    毕竟……在梁清雪死后的两年后，也就是去年年初，田娜找过林欣几次。

    “我问了林欣一些行业内的事情，当时我已经决定按照我脑海之中设定了一年多的计划开始行动了。当然，这行动的第一步就是自己要感染艾滋病。所以那天我去找林欣的时候，专门问了艾滋病的事情。林欣果然知道，她告诉我一个叫做大龙的客人经常去帝豪娱乐会所，这个人就有艾滋病，没有一个姑娘愿意跟他走。”

    “所以你就跟这个大龙发生了关系？”我问。

    “没错，三个月内发生了六七次。”田娜耸了耸肩膀，“2016年5月份我去医院做了检查，很幸运，我得了艾滋病，而且还是阳性的。我计划的第一步完成了，我很感谢大龙，让我的计划完成了三分之一。”

    “你真是疯了。”我嘟囔了一句。

    “可能吧。”

    “接着说。”秦晓晨面色阴沉，冷冷的说。

    “第二步当然就是找人了。小雪自杀前的三个月精神就不太正常了，经常和我说一些行业内的事情，专门提到了三个人，这三个人就是茶哥，李光明还有秦大鹏。”田娜用两根食指搓了搓眼角，接着说，“找他们很简单，发生关系也很简单。而且我很相信，这半年的时间内分别和他们发生关系，他们绝对患有艾滋病。”

    “只是我没想到，这个病虽然很严重，但是不会短时间内致命。”

    “所以你想到了别的方法，也就是第二套方案？”我眯着眼睛看着田娜，“也就是所谓的心梗？”

    “看来邢警官已经知道了。”

    “因为我是法医。”

    “那更厉害了。”田娜竟然竖起了大拇指，然后长长的送了一口气，“你说的没错，我的第二套方案就是让他们心梗而死。因为光是艾滋病病毒这一点我已经没有办法确定让他们死了，或许是要等待的时间太长的缘故吧。我这个人是个没有耐心的人，所以我让他们都死在了小姐的肚皮上。至于刚才你们提到的楚芊，巧了，黄丽丽介绍认识的，和李光明发生了关系之后才知道自己已经患有艾滋病了，我也省事儿，直接让他心梗。”

    “其实……按照顺序，应该是李光明最后死的。不过没关系，反正都已经死了。”

    “那茶哥的死亡现场为什么会有下身充血而死的假象，李光明看起来死于溺水，秦大鹏死于酒精中毒。”我继续问。

    “邢警官，我可能要给你讲讲做菜的事情。做菜不光是要好吃，还要好看啊，这才有技术含量。”

    “明白了。”

    我沉沉的点了点头，看来我们的判断是正确的。

    田娜为了掩护自己的身份，不让警察顺着心梗和艾滋病查，所以才知道了那么多的死亡假象。

    “不过……我的做菜技术好像还达不到五星级的要求。”田娜叹了口气，“如果执行第一套方案，估计我现在还是小提琴老师。”

    一时间，整个审讯室都陷入了沉默。

    我感觉到莫名的压抑。

    眼前的这个女生，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心理扭曲。

    杀人如做菜，伪装现场是为了雕饰，艺术生疯狂起来都是这样吗？刷刷刷！

    我不停的在笔记本上写下口供，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田娜的身边。

    “没问题，可以签字。”田娜快速的看了一眼，没有任何的思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第三个问题我来问。”

    看着田娜的落款签名，我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说说吧，你背后的人是谁。”

    “什么人？”田娜的瞳孔一缩，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

    显然，这样的表情变化就是惊恐和诧异，也让我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想，田娜的背后应该有一个人。

    “我们都清楚，你自己也清楚，第一种方案你可以做到，但是第二种方案你做不到。我对死者的尸体进行过解剖，发现了一种人为造成心梗的现象。三名死者都没有冠心病和心脏病，所以不会存在因为惊吓而造成心梗的。唯一的解释就是外力，或许是一种我们都不知道的药物。而这种药物，不是你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可以得到的。所以我敢肯定你的背后有一个人在支撑着你，换句话说，有个人在利用你，帮你洗脑，然后让你杀人。”

    “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田娜，我相信你是一个爽快，言而有信的人。”

    “那是自然，我活的就是仗义。”

    “还记得在贝音我们说的那个条件吗？我现在就一个条件，说出你背后的人。”

    看着她的眼神和表情，我越发的肯定她的背后有人。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我们一直在苦苦追查的幕后黑手。

    田娜的扭曲心理让她造成了一种错觉，她的计划天衣无缝，没有任何的破绽。但是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都会想到，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家里没矿，怎么会搞到可以让人瞬间心梗的药物，而且在体内查不到任何的痕迹。

    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说明田娜的背后还有别人。

    回忆过去几件大案的重重，幕后黑手所采用的杀人手法虽然不同，但是作案的方式都相同，间接杀人。

    显然，扫雪计划也是间接杀人。

    “而且我觉得你知道一个故事。”看着田娜挣扎的眼神，我又补充了一句。

    “什么……”

    “南宋汴京发生的故事……”我说到这里，盯着田娜的眼睛，果然她的瞳孔一缩，“死亡妖女！”

    “你……”

    “你是想问我我怎么知道的吗？你应该问问你背后那个人，他怎么确定我知道这个案子的。田娜，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你只是他掩饰身份的一个工具而已。所以……只要你告诉我们他是谁，你就可以宽大处理。你还年轻，你还有机会。”

    “不！”

    谁知道田娜竟然出奇的倔强，她紧紧地咬着牙。

    “没有谁，只有我，爱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