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自古多情

    萧瑟的江风吹拂着，两人的手久久不愿意松开。

    “泪虹，就送到这里吧。”白秋池低声说。

    多么不想就放开她的手，可是……

    “让我再为你献上一曲吧。”

    羽泪虹从小也学习了古琴，平时也常弹奏给白秋池听。没想到才学会没多久的送别曲子《雨霖铃》，竟成为了送别她们的曲子。

    “让我的歌声伴着你……离开。”

    羽泪虹多么不想说出“离开”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太重，太沉重了，不想承受这生命之重。

    “珍重。”白秋池点点头。

    “寒蝉凄切。

    对长亭晚，

    骤雨初歇。”

    说起来，昨晚也降了一场雨，而且还是暴风骤雨，雷雨交加。

    倾盆的雨浇在屋顶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在气象多变的夏天，也算是常事。

    可是对于悲伤痛苦的人来说，本就难眠，更是令人辗转反侧。

    已经不知道翻了多少次身，不知道多少次刚刚浅睡又被噩梦惊醒，不知道泪水流了又干了几次……

    为什么要经历如此痛苦？

    “都门长饮无绪，

    留恋处，

    兰舟催发。”

    不管怎样，白秋池还是要离开，而且谢靖瑶他们还在等着。

    羽泪虹边弹着琴，边哼唱着，目送白秋池离开。

    所有人都沉默着，沉浸在离别的气氛中。

    曲调哀转凄婉，加上因为痛苦略带沙哑的声音，有共鸣者，听者皆悲，闻者落泪。

    “执手相看泪眼，

    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

    千里烟波，

    暮霭沉沉楚天阔。”

    她的眼里，只有他。

    他的眼里，也只有她。

    四目相对，仿佛千言万语，可如鲠在喉。

    有些话，很想说出来，可是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只会徒增伤悲。

    多想说挽留，多想说留下。

    可是，不可能说出口。

    “多情自古伤离别，

    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啊，今宵酒醒何处，

    杨柳岸、

    晓风残月。”

    白秋池不敢再抱抱羽泪虹，不敢再为她拂去眼角的泪，不敢再抓起她的手为她取暖……

    他再次看着羽泪虹，想把她的样子深深刻在脑海里，刻在心里。

    羽泪虹的双手颤抖地拨动着琴弦，她的心也跟着颤抖。

    白秋池终于转过身去，慢慢走向杨柳依依的渡口。

    杨柳在微微江风中瑟瑟发抖，诉说着离别之苦。

    太阳还是柔和的光，隐在云雾中，而天边恰有弯弯残月，很是应景。

    白秋池抬头看看渐渐变亮的天空，悄悄叹息。

    “此去经年，

    应是良辰、

    好景虚设。

    便纵有、

    千种风情，

    更与何人说？”

    白秋池登上了船头，又回过身来，看着羽泪虹。

    羽泪虹穿着月白色的衣裙，月色的纱和披风在江风中飞舞，她的发丝也在飘动着。

    船工解开了绳子，船桨一推，溅起水花阵阵，小船开了。

    白秋池目不转睛看着羽泪虹，万千的思绪涌上心头，还想开口跟泪虹说好多话，可是两人已经隔着一段距离了。

    羽泪虹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了，她拼命忍住眼泪，她想让白秋池不要为她担心。

    “多情自古伤离别，

    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啊，今宵酒醒何处，

    杨柳岸晓风残月。”

    江风渐渐大了，柳絮纷飞。

    江风载着羽泪虹的歌声而来，好像在追着船走。

    小船渐行渐远，白秋池还站在船头，看着渐渐变小的泪虹。

    她的眉眼渐渐看不清了，她的歌声渐渐听不清了，只剩下一抹雪白的身影。

    羽泪虹的目光同样也追着小船而去，她看到白秋池一脸的担忧与不舍，她看到白秋池往她的方向走过来，还想再多看看她。

    “此去经年，

    应是良辰、

    好景虚设。

    便纵有、

    千种风情，

    更与何人说？”

    你离开了，以后万千的风景都是虚设。

    也许再美的风光出现在眼前，心中都无波澜，因为只想和你一起分享。

    没有你的日子，要如何度过？

    没有你的陪伴，要如何煎熬？

    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美好，终究敌不过命运的安排。

    一曲终了，已是泪眼婆娑。

    小舟载着白秋池远去了，羽泪虹站在渡口旁，久久不愿离去。

    直到小舟不见了踪影，江面恢复了风平浪静，还是伫立着。

    “小姐，回去吧。”珍晴已经劝了好几次。

    “好吧。”良久，羽泪虹终于应了一声。

    她的灵魂仿佛都不见了。

    泪虹……

    白秋池倚靠在栏杆边，不进船舱。

    他想让江风吹得他清醒一点。

    过去的泪虹，现在的泪虹，在脑海中不断地闪现，他们的种种过往，那些美好的经历也不断地出现在脑海中。

    一颦一笑，一言一语，都不想忘记。

    在珍晴的陪伴下，羽泪虹的马车往羽府的方向驶去。

    马蹄声响起，羽泪虹仿佛又回到了白秋池陪着她坐马车的情境中。

    “秋池……”

    他们一起坐过很多次马车，因为羽泪虹体弱，所以白秋池总是陪她坐马车。羽泪虹知道，白秋池应该更喜欢骑马吧？

    记得有一次，她看到白秋池和羽蓝生、容昊三人交流骑术，后来三人便开心地商量要去牧场骑马。

    当时她非常想去看三人的飒爽英姿，便提出想去，在哥哥的保证下，爹终于答应她也可以去了。

    白秋池也是陪着她坐马车的。

    记得白秋池告诉她，骑在马上看得更高更远，视线特别开阔；骑马时听到马蹄声阵阵，觉得格外悦耳；和马儿一起飞驰在草原上，风在耳边呼啸，那个感觉也是非常好的。

    可是因为她体弱，所以都没有能骑过马。当时白秋池还安慰她好好练习调息，把身体养好了，以后一定教她骑马。

    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明知道白秋池这一去，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小姐，老爷派我来接你。”一句话打断了羽泪虹的回忆，原来是羽沧见羽泪虹去了那么久不放心，便派慕云前去接应。

    “我没事。”羽泪虹闭上眼睛，靠在马车上。

    我会好好的，秋池。

    我会努力的。

    “秋池，你没事吧？”谢靖瑶关心地问道。

    好不容易回到船舱里，白秋池却一直没有吃东西，还有些恍惚。

    看来这分离，让他打击太大。

    “啊？我没事，靖瑶姐。”

    “那就吃点东西吧，刚刚的饭菜都凉了。”谢靖瑶把重新加热的饭菜递给白秋池，“这样泪虹会担心的喔！”

    “谢谢靖瑶姐。”

    “再过一个时辰，我们就到明州了，到时候有你忙的，可不能这么浑浑噩噩了。”

    “我知道了。”谢靖瑶一句话点醒了白秋池。

    是啊，我要努力，不能让泪虹担心。

    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浩渺的江上，只余江风猎猎作响，不知将泪虹那悲伤的歌声传到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