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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发兰硬拉着形声去买狗。
破吉普车下了国道,在一条乡间土石道上颠簸。莫发兰的兴致越颠簸越高涨,又开始畅想他的宏伟蓝图,一个劲地游说形声加盟。车子在土路上行驶了半个小时,来到苟老板的养狗大院。买狗的人有十几个,对桩子上拴的狗,笼子里装的狗,指指点点。形声观察了一圈,这里除了养狗,还养鸡与羊。
一位买狗人,从伏尔加轿车的后备箱中捧出盆君子兰,走到苟老板面前。莫发兰见那花,眼睛一亮。
“巩老板,这是啥意思?”苟老板不苟言笑地问。
“跟你家老爷子商量好的,用这盆大花君子兰换你家的‘将军’。”巩老板一笑说。
“用一盆草换我一条狗?”
“我这盆花叫大元帅,换你那条狗,吃亏的是我。”
“隔行如隔山,我养我的狗,你养你的君子兰。”
“可是,你家老爷子——”
“这儿,我说了算。我家老爷子早退二线了。我这儿从不搞以物换物。老爷子若是喜欢你的花,让他出钱买;你若喜欢我的狗,也得出钱买。”
“狗老板,我这盆花卖掉了,能换你至少5条狗。——你信不信?”
“我不相信。有一天君子兰掉价了,就是一盆破草;就算狗掉价了,还能看家护院,还能吃狗肉。”
巩老板气呼呼地把花搬了回去。莫发兰凑了过来,小声说:“兄弟,他不懂花,别跟他一般见识。这盆花2000块,卖不卖?”
巩老板哼了一声,说:“你上这儿找便宜来了!”
“喂、喂,这是狗市,不是花市,谈草外边去。”苟老板不客气地说。
莫发兰见谈花的买卖没成,就专心看狗。所有的狗都有标价,从100元到5000元不等。
苟老板是个死心眼儿,一分钱价都不讲。一位客人看上一条500元的狗,给480元都不卖。
“那条450元,你想买马上牵走。”苟老板指着另一狗,爽快地说。
“这450的,跟那500的有啥区别。”客人问。
苟老板不言语,从鸡架里抓出一支火红色的大公鸡,将两条狗放开,将公鸡向空中掷去。二狗同时向公鸡扑去。500元的狗技高一筹,先扑到公鸡将其咬死。那位客人高高兴兴地掏出500元钱,买卖成交。千元以上的狗,都有名字;千元以下的只有编号。将军的标价,为3000元。大元帅标价为5000元,只有价,没有狗。
莫发兰相中了将军,又嫌贵,笑了笑,说:“苟老板,做买卖讲究个灵活,别一口价弄死了。”
苟老板冷笑一声:“我要是灵活就不姓苟了,姓郎了。狗是最讲诚信的,我也是,我一分虚价不要。还是那句话,看好了,牵走;讲价,免谈。”
“能不能做个实验呢?将军厉害在哪儿?”
“交了钱,马上给你做实验。”
“实验要是不灵呢?”
“把实验品送给你,外加100斤狗粮。”
“好!”莫发兰将3000元点给苟老板,苟老板也不数,搂到一个大木盒里。将军从笼子里放出,抻了一下腰,目光如剑。一只硕大的公山羊,被放出来。将军两耳生风,四爪离地,扑向山羊。山羊迅速掉头,向狗顶去。犄角在狗耳边滑过,狗嘴一下咬住山羊的喉咙。一场屠杀不到1分钟结束了,只有一点点血腥。
“苟老板,我出4000元,将军卖给我!”一位脖子比脑袋还粗的家伙说。
“你出4万我也不会卖给你。干什么都得讲究个先来后到。我说不讲价,就是不讲价。”
“我是多给你钱呢!”
“降价不成,涨价也不成。”
“将军这么威猛如何驯服啊?!”莫发兰担心地问。
“简单极了。”苟老板从一个筐里,掏出一个金黄色的玉米饼子,递给莫发兰,说:“只要吃了这块饼子,它马上就会从将军变成奴隶。”
“可以两人喂吗?”
“当然可以。”
莫发兰将饼子掰成两半,递给形声一半。
苟老板把“将军”牵过来,莫发兰本能退了一步。形声将半个玉米饼喂给“将军”吃了;莫发兰学着形声的样子将另一半玉米饼子喂了狗。
“狗是最通人性的,你对它一分好;它就会对你十分好!头几天,不要轻意摸它的耳朵和屁股。”苟老板嘱咐说。
骨科王教授,喜欢养君子兰,不知怎么知道了形声与莫发兰的关系,求他引见。形声本是个热心肠,王教授又没少指导他,那本《人手纵横谈》就是在他的鼓励与帮助下才顺利出版的。形声责无旁贷,不但引见成功,还促成了一桩小买卖。莫发兰卖给王教授四盆君子兰,只收了半价,还赠送10粒种子。王教授很高兴,形声也觉得“倍”有面子。
走了骨科的王教授,又来了皮肤科的李教授,请求形声帮忙买君子兰。形声尊师重教,不好不应,只好答应。答应了李教授产生了连锁反应,耳鼻喉科的柳教授,放射科的杨教授,泌尿科的邵教授纷至沓来。——形声应接不暇。
莫发兰倒挺高兴,一如既往地优惠,只是幅度小了些。他的目的是放长线钓大鱼,等着形声毕业跟他一起干。李青见未来的女婿跟自己的小连襟走得挺近,非常不满。他本来就有点讨厌一身铜臭味的莫发兰,更怕把形声推“下海”。因此,敲打准女婿,必须疏远莫发兰。形声虽然左右为难,还是向未来的泰山靠拢。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万一到了女儿该出嫁的时候,他就舍不得脱下来,还真麻烦。从此,跟莫发兰疏远了许多。
柴国军是吴形声睡在上铺的兄弟,寝室里八个同学,他俩最要好。有一天,他将形声叫到外面,请求帮忙买三盆君子兰。形声早有个底线,这方面老师的忙能帮则帮,同学的忙坚决不帮,他决不让学生沾这东西。第一次形声一口回绝了,第二次也没答应,第三次柴国军说出个理由,这花是买给他父亲的。柴父年过六旬,已是胃癌晚期,说不定哪天就走了。非常喜欢君子兰,可家里的几盆都不如意。“我宁可卖血,也得给老父亲买盆像样的……”说到动情处,国军流泪了。形声被国军的孝心感动了,亲自领他来到莫发兰的花窖,全面参观后买卖成交,待遇跟王教授相同。
国军对形声感激涕零。
1982年12月25日,是个星期六。形声上完课,骑着自行车,赶到春潮电影院。李梅已经买了票。
“什么电影?”形声问。
“《勿忘我》,听说可感人了。”李梅兴奋地说。
时间还早,二人在一家面馆吃了晚饭。电影看到一半,李梅就流眼泪了,不时用手帕擦眼泪。看完,哭得稀里哗啦。电影的故事大概是——
70年代初,在偏僻山村插队落户的女知青雯雯收到父亲病故的电报,返城捧回亲人骨灰。途中遭流氓欺侮,经奋力搏斗脱险。才失亲人,又遭,雯雯决意轻生。幸遇本村中年医生周虹相救,并经精心治疗,她的身心始得康复。大病初愈的雯雯在山坡上采了一束蓝色的小花,周虹叔叔告诉她,这是一种富有诗意、用来表示爱情的“勿忘我”花。雯雯来到周虹茅舍,见书籍盈架,非常羡慕,遂拜周虹为师,潜心学习。不久,周虹写出医学专著,却被靠造反起家的公社书记诬为右派写黑书,要将他送去劳改。老支书张庆林明批暗保,将医书手稿当卷烟纸抢到手,还予周虹,并送周虹外出避风。后来,雯雯赶车到二道岭接回周虹,又用爸爸的补发工资买了一皮箱医书送给他。在周虹的帮助下,雯雯考上全国重点大学。临行前,雯雯向周虹倾述了姑娘的心声,并赠勿忘我花一束,以表爱慕之情。离别前的雨夜,雯雯来找周虹,欲向他一吐衷情。周虹却唯恐贻误雯雯前程,离家回避。雯雯独守孤灯,空等一夜。次日清晨,才发现周虹的留言,鼓励她勇敢地迎接新的生活。雯雯含泪乘上远行的列车。在开满勿忘我花的山坡上,周虹凝望着火车消失在洒满阳光的山峦翠谷之中……
形声飞身上车,李梅轻轻一纵跳到后坐上。不到十分钟,来到李梅家。
“我看着你上去。”形声说。
“好!”李梅走进楼梯口,又返了回来,很羞涩的样子,“上去坐一会吧!”
二人上了四楼,李梅拿出钥匙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按了一下开关,客厅亮了起来。
“叔叔和阿姨不在家?”形声问完,心里有点忐忑。
“爸爸、妈妈都出差了。”李梅淡淡地说。
形声进了屋,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比李梅父母在家还不自在。
“坐呀!”李梅笑了笑,“我问你,你要是周虹,会怎么办?”
“不好说。”形声摇了摇头。
“一定要说。”
“说实话,还是说假话?”
“当然是实话了。”
“假若我是周虹,我一定会接受雯雯的爱。”
“你一个叔叔,又比人家大那么多岁数,好意思吗?”李梅故意说。
“我也是你的叔叔呀!”形声说完故意绷着。
“你怎么是我叔叔?不知羞!”
“我是解放军,你自然叫我解放军叔叔呀!”
“找打!”李梅出拳虽快,还是被形声一把抓住,连人也扯了过来……
说笑了一会儿,二人下三盘跳棋。李梅三盘两胜,十分满足。时间不早了,洗漱睡觉。那个年代,李梅家还是挺宽敞的。三室一厅,主卧父母睡,次卧李梅睡,书房里放一张折叠床,来客用。形声以前在李梅家住过两次,就在书房里睡,今晚照常。
“你老老实实的,不要想入非非,我爸妈不在,你可不许欺负我。——我会插门睡的。晚安!”李梅在形声的脑门上轻轻地亲了一下,快速地跑了。
留一片清香,还真让形声有点想入非非。为了打消自己的欲念,从书架上随手抽了本书。竟然是《梦的解释》。不看则罢,一看更是火烧火了。本不想纵火,却赶上了燃气爆炸。形声丢下书,来到李梅门前,轻轻一推门开了。李梅跳起扑到形声怀里,二人一下子滚到床上。一阵亲吻热拥之后,形声的一只手抓住了李梅的。
她“妈呀”一声,推开了他,脸红如火炭似地说:“形声,我们还是把最美好的东西,留在最美好的时刻享用吧!”
形声二话未说,冲进卫生间,打开水笼头,将脑袋伸过去,任凉水浇头。不一会,他清醒过来,觉得自己太失控了,险些酿成大错。索性将衣服脱光,痛痛快快地来个冷水浴。最初,感到水很凉,他一边冲着,一边搓着身子。水笼头的水太小了,就接到盆里。一盆又一盆,从头顶轰然砸下,碎玉般乱嘣。从头到脚凉洼洼的,心更是十分清爽。
回到书房,他捧起厚厚的《岩石分类》有滋有味走看了起来,最后枕着书睡着了。
李梅望着弄乱的床,后怕不已。如果形声再坚持一下,自己的防线就会被突破,实在不该留他在家里住……将被披在身上,呆呆地望着门。
形声醒来,觉得自己很高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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