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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多钟,下起雪来。雪越下越大,不到两个小时,就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小了些,就有孩子们在院子里打起雪仗来。也有大人领着孩子堆起了雪人。
形声正在看川端康成的小说《雪国》,那唯美的风格与语言,令他十分神往。一开头就不同凡响:
穿过县境上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夜空下,大地一片莹白,火车在信号所前停下来。
“写得真好!一下就把人的情怀带到了雪国。”形声赞叹说。
“看小说里的雪,不如到外面玩雪。”李梅将形声手中的书抢下,“出去透透新鲜空气。”
形声一想也是,连日来老是窝在屋子里,过于甜腻了。人在温柔乡里久了,就再也经不起风霜雨雪。
外面很冷,但空气格外新鲜,只呼吸一小会儿,腹内就清清爽爽。
“是堆雪人,还是打雪仗?”李梅问。
“还是堆雪人吧。”形声说着撮起第一锹雪。
二人很快就堆起一堆雪,只是还没有脑袋。
“我们要堆一个大大的雪人!”形声干劲十足。
“堆两个。”李梅热情高涨。
“堆三个。”
“堆四个。”
“上边不让。”
“你是想要男孩儿,还是女孩?——说心里话。”
“女孩。我大哥已经有了三个儿子,我二哥有两个,五个臭小子了,够够了!——咱们要个女孩吧!”
“这可是你说的。”
“我真的喜欢女孩。”
“我爱你,塞北的雪!飘飘洒洒漫天遍野,你的舞姿是那样的轻盈,你的心地是那样的纯洁,你是春雨的亲姐妹哟!你是春天派出的使节,春天的使节……”李梅一高兴唱起歌来。
“你应该去当歌唱家。”
“离歌唱家可太远了。你爱听吗?”
“当然爱听!”
“我只唱给你听。”
空旷的院子里已经堆了十几个雪人,千奇百怪,憨态十足。形声与李梅堆的雪人很高很壮,引来不少孩子围观。
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没戴帽子,脸色有点苍白,穿着不戴领章的军上衣。她不看雪人,只是盯着孩子看,眼神专注而奇特。
突然,她抓住了一个小男孩子,叫道:“石头,你可回来了!——想死妈啦!”
小男孩一缩脑袋跑掉了,其他的孩子一哄而散。站在安全的地方,一齐高声喊着:“疯婆子,疯婆子!”
疯婆子嘴里说着别听不懂的话,离开了。
“她是谁?”李梅望着那女人的背影问。
“她是总院的舒大夫,五年前和丈夫离婚了,两年前6岁的儿子得病死了……”
“真的好可怜!”
虎子在窗子上呵着气,喊着:“爸爸,领我去堆雪人。”
杨浦玩兴正浓,两只色子在玻璃杯里上蹿下跳。
“爸爸,你听见没有?”虎子跳到沙发上,在杨浦耳边叫着。
“小祖宗,我听见了。等雪下巴掌那么厚,我就领你去。”杨浦将色子又扔到杯子里,叮当作响。
“已经下巴掌那么厚了!”虎子拉住爸爸的袖子。
“我说的巴掌是手掌立起来那么厚。”杨浦比划着。
“猴年马月也下不了那么厚,快领我去。整天你就知道玩色子,打麻将,一点正事都没有。”
“越来越像你妈——”
杨浦话音未落,虎子小手如电将一枚色子抢了过来,跳下沙发。“我让你玩,我让你玩!”
“好好好,我马上去领你堆雪人。”
“不许骗我。”
“骗你,我是你儿子。”
“我可不给赌鬼当爸爸。”
“好儿子,把色子给爸爸。——现在就去。”
“你先玩一个吧。等我们堆完雪人,再还给你。”
“人小鬼大,”杨浦笑了,“长大了准比我有出息。”
“那当然,我不会老‘点炮’。”
“臭小子,那壶不开提那壶。”杨浦将那只孤芳自赏的色子弹到杯子里,“走吧!去晚了雪就没了。”
虎子先跑出了楼,在雪地里打了个滚儿。
雪厚厚的,脚踏如棉。虎子兴奋得如放出笼子的猴子,先跟小朋友们打了一会雪仗。杨浦深深地吸了口气,点上一只烟,贪婪地喷云吐雾。
“爸爸,你怎么还不堆呀?”虎子满脸通红跑了过来。
“等爸爸抽完这只烟,三下五除二就好。”杨浦望了望天说。
虎子用小铁锹,往一起笼雪。杨浦将烟屁股射在雪里,从虎子手里接过小铁锹,几下子笼成个雪屁股。他的动作很快,不大一会儿,雪人有了模样。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辣椒,插到雪人脑袋上。
“红鼻子,好玩!”虎子高兴地叫着。
“眼睛和嘴就由你完成了。”杨浦将小铁锹插到雪地里。
虎子用松枝当眼眉,圆石子当眼睛,绿拖鞋当嘴,脖子上围着一圈黑色塑料当围脖,一个雪人成功了。
虎子将小朋友石头拉过,显摆了一通。
“等我爸爸回来,堆个大雪人,比楼还高!”石头不服气地说。
“吹,比楼还高!除非在你家楼顶上堆。可是,你们家在一楼。”虎子说完大笑。
“不跟你玩了。”石头扭头就走,“我自己也能堆。”
又有几个孩子领着家长,下楼来堆雪人。
邹凤领着女儿诗音,从楼上下来。
“爸爸,给我堆个雪人。”诗音扑向杨浦。杨浦一下子把女儿抱起来,在脸上亲了一下。虎子看见,鼻子哼了一声。
“这是我和你虎子哥给你堆的大雪人,好不好?”杨浦抱着女儿来到雪人前。
“好!”诗音声音特脆,“爸爸,这人鼻子怎么是红的呀?”
“有一种人长酒糟鼻子,就是红的。”杨浦解释说。
孩子小,好奇,一伸手将红辣椒揪了下来。
“你干什么?”虎子跑过来,一把将辣椒夺了过来。
“爸爸,虎子哥欺负我!”诗音“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有人生没人教的,什么东西!……”邹凤骂了起来。
虎子跟邹凤对骂起来。
“杨浦,这就是你的好儿子,连我都敢骂了。”邹凤指着虎子冷笑。
杨浦把女儿放下,踢了儿子两脚。虎子气得将小铁锹插在雪人身上,也哭了起来。
“诗音,那个破雪人不好,妈给你堆个新的。”邹凤抽出锹,开始堆新雪人。
杨浦觉得把儿子踢重了,过来安慰几声,偷偷地往孩子兜里塞了5元钱。这时,恰好有卖冰糖葫芦的,虎子就跑过去买了两串。
“老杨,刚才李刚来电话,说找你有重要的事。”邹凤一边弄雪,一边说。
“你怎么不早说呀?!”杨浦埋怨道。
“他找你能有什么好事?不是玩扑克,就是打麻将。”
“不是,关于转业安排的事。”杨浦一跺脚。
“那你快去吧!”邹凤催道。
杨浦一溜烟地跑了。
天渐渐地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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