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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养院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气候宜人,风景优美。可想来这里来疗养并不容易,要求是师以上干部或荣立二等功以上者才有资格。
下午三点钟,形声与叔叔住进疗养院108室。按理,形声的职务是没资格入住的,因身份特殊,办案需要才畅通无阻。108室正是常胜住的套间,因家里出了大事,无心疗养,提前回学院了。两年前,这里出了一个大盗窃案,吴用协助破案,在这里呆了一周。因此,对周围的环境非常熟悉。形声忙着找人谈话,一个接着一个。吴用对此不大上心,又将周围的环境熟悉一番,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晚上八点钟,吴用就催促形声休息,告诉他今晚有任务。
形声睡得正香,被人推醒。揉了揉眼睛,见叔叔背着水壶,穿着黄胶鞋立在自己的床边。
“二叔,三更半夜干什么?”形声问。
“长征。”吴用看了一眼表,“现在是差5分11点,洗一把脸,换上黄胶鞋出发。”
形声一骨碌起了床,洗了脸,换上鞋,跟在叔叔后面行动。吴用关了灯,将窗子打开,推开纱窗,登上窗台轻轻跳下去;形声紧跟其后。吴用将窗子虚掩,猫腰快速溜到东墙根,东墙是石头垒成,差不多有三米高,想攀越很难。东墙尽头靠近山根,往西折去是近百米的长铁栅栏,行约30米,有一根铁柱断掉,吴用轻松钻了过去。形声见叔叔敏捷如猴子,一闪影子消失在灌木丛中。他不敢怠慢,紧追不舍,约行了一公里,追上叔叔。
“沿这条小路回陆院,近3公里。”吴用说完,又加快了脚步。形声一回头,疗养院已消失在黑夜中,什么都看不见了。一阵小跑,追上叔叔,气喘得有点急了。
“行百里路半九十,我们保持平均每小时65公里即可。”吴用走起来既快又轻。形声总得小跑一阵才能赶上。走了约10公里,形声气喘吁吁,怎么也跟不上叔叔的步伐。
“剩下的5公里,已经上大道了。我在陆院东角门20米外的小树林等你。”吴用将水壶摘了下来,喝了一大口水。然后将水壶递给形声,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往前赶。
形声喝了半壶水,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了5分钟,迈开双腿走路。这时的腿灌铅一般,走到小树林,一看表,用了3小时35分钟。别说没有杀人的力气,就是吃奶的劲都没了。叔叔走向他,轻轻松松的样子。
“我已经光顾了常副院长家的后窗,差点进去喝口茶。”吴用一笑说,“我用了2小时40分钟就到了。”
“叔叔,我是不行了,回不去了。我们去招待所吧!”
二人走向大门,被哨兵拦住,形声出示了证件,对方敬礼放行。吴用搀扶着侄儿进了301室。形声一屁股坐在床上,脱下袜子一双脚磨出好几个水泡,伸手去抠。被叔叔一把拦住,说:“撕水泡的行为是最愚蠢的,亏你还是学医出身。——快去冲个澡!”
形声浑身酸痛,冲了个澡舒服了一些。吴用早已准备好针线,对准形声的四个水泡穿针引线。每个水泡留一根白线,将水挤出,反复几次皮肤贴在肉上,将线抽出。
吴用5分钟洗完澡,整理了一会笔记,往床上一躺,头一挨枕头,睡着了。形声见叔叔睡觉还戴着眼镜,就想取下了,又怕惊醒了他。吴用呼吸均匀,睡姿安详,很快进入了梦想。若不是叔叔,他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形声越想睡,越睡不着,便将“830”案从新梳理一下。尽管叔叔说得有道理,可周文博的嫌疑依然无法排除。
醒来,天已亮了。叔侄俩坐在椅子上,重新探讨案情。
“假如真的是常胜所为,那么钢筋应该是早被切断了。”形声捻着手里一支烟。
“你只说对一半,钢筋没有完全被切断,还有一点点相连。”吴用从烟盒里取出一只烟,也用手捻着。
“似断未断的钢筋用黑胶布之类的东西缠着,这样既可以节省时间,又不会被人轻易发现。”
“用不着那么麻烦,用黑泥将钢筋一糊就解决了,他家本来就没有什么人。”
“那本倒着的《资治通鉴》,是常胜杀完人,因为紧张放倒了吗?”
“常胜不会碰那书的。姚春竹被杀之前,应该接到了公公的电话,告诉她今晚回来,有要事相谈。于是,她洗了澡,换上雪白的睡衣,白色的裤衩,这一定是常胜喜欢的装束。我观察到裤衩上有一道暗痕,那应该是女人因兴奋流出来的体液。这恰恰说明姚春竹等待的是她的心爱之人。如果是小偷,或是周文博之流,就不会产生这种生理现象。”
“如果是姚春竹见小偷持刀,吓尿裤子呢?女人胆小,这种可能不是没有。”
“裤衩上留下的是‘特殊的体液’,而不是尿液。我虽然不是学医出身,还是分得清的。姚春竹是突然被杀的,没有半点思想准备,这恰恰说明是熟人作案。”
“熟人作案,为什么把刀留在死者身上,这样风险很大的。”
“拔刀会溅身上血的,处理起来很麻烦。当案情判断方向失误,那凶器反而会将人的思路引向歧途。书房是姚春竹与常胜最喜欢的去处。因此,她会在那里等他。姚春竹等了半天,不见心上人回来,既焦急,又无聊,就去拿一本书看。可能是刚刚打开那本书,并没有离开书柜旁,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兴奋之中将书插了回去,无意中将书插倒了。常胜为何选择在书房动手,而不是卧室呢?因为书房是让人冷静的地方,而卧室令人心智迷乱。姚春竹兴高采烈地迎上去,可得到的回报却不是热烈的拥抱,更不甜蜜的吻,而是冰冷冷的一把刀。这一刀必须刺得快,如果犹豫哪怕是一秒钟,甚至是一刹那,就刺不下去了。”
“他们之间的问题,有许多办法可以解决。——为什么要动杀机呢?”
“你在山里迷过路吗?人在山里迷路久了,看水流都是反的。人一旦疯狂地爱起来,是很可怕的,尤其是女人,跟大兴安岭的火灾差不多一样厉害。正像费翔唱的《冬天里的一把火》一样。可那火不但可以温暖人的心窝,更会把人烧得遍体鳞伤。常胜想浅尝辄止,可姚春竹确要将爱情进行到底!”
“他们结婚不就完了,又没有血缘关系,也不违背婚姻法。”
“你说的轻巧,他们是什么关系?”
“公公与儿媳呀!可是随着儿子死亡,他们这种关系已经不存在了。”
“可在人们的心目中,这种关系是永远存在。公公与儿媳有了这种关系叫什么?那叫,公公被称为扒灰,这在世俗社会认为是最可耻的事情。”
“‘扒灰’这个词,我一小就听说过。公公与儿媳有一腿,为什么叫扒灰呢?”
“说法很多。其中之一是:扒灰要弯腰跪在地上,这样就把膝盖弄脏了。膝媳同音,脏了膝盖,隐义是脏了媳妇。所以老公公偷儿媳妇的隐喻说法叫扒灰。中国的男人,哪怕是大奸大恶,有的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若是给扣上扒灰的帽子,可就得下十八层地狱了。”
“唐明皇不就把儿媳封为贵妃,典型的扒灰高手,好像名声没受到多大影响。”
“唐明皇是个特例,别人可就没那么幸运了。有人恨王安石,就给他编了个故事。说其儿子王雱早逝,其妻另筑小楼居住,王安石没事就窥探。儿媳在墙上题诗:风流不落别人家……于是,引出一串风流故事。——让后人笑掉大牙。”
“王安石倒有个叫王雱的儿子,很有才干的。他有一首词写得就不错:‘杨柳丝丝弄轻柔,烟缕织成愁。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而今往事难重省,归梦绕秦楼。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倒是跟柳永的风格有点像。——叔叔,下一步该怎么办呢?像常胜这样高位的人,没有铁证是谁也动不了的。”
“当务之急是找到姚春竹86年及87年的日记。”
“姚春竹在最后一页日记上写道:痛莫过于此日!从此绝笔不记。”
“一个习惯于写日记的人,只能停一段时间不记,痛定思痛还会写的。正如一个赌徒,就算砍掉一根手指,发誓永远不赌!可没过多久,十指赌徒变成九指神赌了。”
“如果这些日记落到常胜的手里,而且被他毁掉,那就麻烦了。”
“非常有这种可能。那两本日记,很可能姚春竹主动给公公看的。常胜正是因为看完这两本日记,才感觉这个女人是很难摆脱的,才痛下杀手的。”
“姚春竹的本意是想用日记来打动对方?”
“这个自然。”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天底下许多事不但‘无终’,还和原先的设想恰恰想反。这就是老百姓所说的:强扭的瓜——不甜。”
“叔叔,昨晚睡觉还戴着眼镜。”形声说完一笑。
“戴着眼镜睡觉,做梦可以看得清楚些。”吴用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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