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
1985年7月28日星期日晴
我做梦都没想到,鹏远会出轨。我感到的不是愤怒,是悲哀。我自信,除了原生的家庭条件不如他好,没有一样比他差的。
昨晚,鹏远一边看电视一边骂。
“破足球有什么好看的?”我忍不住说。
“女人不懂球。”他一边调台一边说。
“你就不能看看《话说长江》《探索发现》什么的?”
“我又不想当教授,看那破玩艺儿干什么?”
“那你想当什么?”
“我他妈的想当皇帝!”
“哼!当皇帝,当太监还差不多!”
“我要是当太监,你就得守活寡;要是我当了皇帝,好好伺侯着,没准封你个‘答应’。”
“答应个屁。鹏远你听我说,好不好?”
他把电视关了,仰在沙发上,懒洋洋的像个狗熊。
“你就不能像爸学习学习,没事的时候看一看书。”
“你别一天老爸爸爸的。以前,他在陆院的时候,就像唐僧似的,整天给我念紧箍咒,勒得我脑袋生疼。他走了吧,你又整天唠唠叨叨的,烦不烦呢?在家里,我要放松,我要放松!你懂不懂吗?”
“你一天还不够放松吗?整天吃吃喝喝的,也没个正事。连早操都不出了,体重都过200斤了!”
“200斤咋了?胖,体现了社会主义优越性!你不喜欢,有人喜欢。”鹏远将遥控器扔在茶几上,从沙发上站起来,钻进了厨房。
我气得直哆嗦,两眼直勾勾望着那沙发垫上的大坑。鹏远的臀吻,足可以装下一个大号南瓜。大坑缓缓地上升,许久才平复。厨房里传来啮齿动物的咬合声,不用想,就知道他在偷吃虎儿的薯片。
“懒猪。”我心里骂道。
“爽!真他妈的爽!”他又一气喝了三瓶酸奶,“冲个澡,‘闷得蜜’!——人生七十古来稀,不会享受是傻逼。”他晃晃悠悠地进了洗手间。
“死猪!”我骂出声来。
“老爸,快起来,去爷爷家吃好吃的!”虎儿一边嚷,一边掀毛巾被。
“几点了?”鹏远打了个哈欠。
“太阳都晒脚丫子了。”虎子将毛巾被掀开一角,其它的部位被鹏远压住。
“还不到11点,再睡一刻钟。”鹏远看一眼床头柜上的闹表,将身子躺平。
“去晚了,爷爷该生气了。”虎儿来到床尾,突然一下将毛巾被扯下来。
虎子吓了一跳,一边往外跑一边喊:“妈妈、妈妈,爸爸耍流氓,光着大屁股……”
我从厨房冲进卧室,将门关上,赫然映入眼帘的是粉色的床单上一堆白肉。
“你也太不像话,在儿子跟前也不注意点形象!”
“干嘛呀,大惊小怪的,他又不是女孩儿。甲级睡眠——舒服!瞧你,修女似的,夏天睡觉,还把自己裹成个大棕子似的。”
我懒得和他理论,一摔门出去了。由于用力过猛,门反而开个缝子。
“走,虎子。”拉着儿子往外就走。
“我穿什么呀?”鹏远嚷着。
“你穿皇帝新衣吧。”我将外屋的门使劲的摔上。
午饭吃到一半,鹏远还没有来。
婆婆问:“鹏远怎么了?”
我只好撒谎说:“昨晚,他加班了。”
公公哼了一声,将筷子一顿,说:“我不在家这两年,他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整天跟些狐朋狗友吃吃喝喝,饱尝终日,无所用心。”
婆婆眼望窗外,惊叫一声:“鹏远来了!”
“菜不错呀!”鹏远朝父亲笑了笑,“妈,无酒不成席,那半瓶茅台呢?——我陪老爷子喝几盅。”
鹏远去酒柜找酒,拎来半瓶茅台和一瓶五粮液,嘻皮笑脸地说:“爸,整哪个?”
公公摆了摆手:“这两样都不喝。春竹,把我老战友胡司令送的剑南春拿来一瓶。”
我答应着,去酒柜里拿来一瓶剑南春。
“爷爷,我来倒酒。”虎儿抄起了酒瓶子。
“好。先给你爸爸满上。”
“这哪行,”鹏远罩着酒盅,“虎儿,你咋分不清大小王呢?——先给爷爷倒。”
“先给你爸爸倒。”公公加重了语气。
在我的帮住下,虎儿给鹏远满上一盅。
“听爷爷的没错!”虎儿奶声奶气地说。
“为什么呀?”婆婆问。
“爷爷官最大,我们都得听爷爷的命令。”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
“给你奶奶,你妈妈都满上。”
“爷爷,我呢?”
“你太小,不能喝酒;可乐可以满上。”
“爸,我先敬你一杯!”鹏远站了起来。
“一家人,坐下喝。”公公端起酒盅,爷俩儿一干而尽。
“别空喝酒,吃菜,吃菜。”婆婆一个劲地给鹏远夹菜。
半晌儿,公公端起酒盅,说:“咱爷俩走一个。——算是敬酒。”
鹏远急忙站起来:“爸,这怎么敢当。”
爷俩儿又干了。
“鹏远,你今年多大了?”
“爸,这你可有点官僚了。”鹏远笑了笑,“再过一个月就满32岁了。”
“我像你这么大,已经当团长了。”公公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那不是赶上打仗嘛!”婆婆替儿子分辩。
“爸,李强比我晚当一年兵,都当军务处副处长了。我还是个正营,也该往上提一提了吧!?”
“你的工作是该换一换了,不能在这么舒服下去了。我又回陆院工作了,明天军区来人宣布命令。任常务副院长,主抓教学工作。”
“好啊,爸爸!这回提副军了,正了八经的高干了。”
公公给儿子倒满一盅酒,然后给自己满上,严肃地说:“这一盅是壮行酒。”
“壮行酒?!”鹏远与母亲异口同声。
“爷爷,我爸去打仗啊?”虎子手舞足蹈。
“他还没资格。——你和咱们学院里其他9名干部下部队代职锻炼。”
“去哪?”
“386团,代职团副参谋长。”
“什么时候?”
“后天一早就走,时间半年,中间不许回家!”公公咕嘟一声,将酒喝了进去,转身离开了餐桌。虎儿追了出去,缠着骑大马玩。
我心花怒放,早就希望他到艰苦的地方锻炼锻炼。
“鸿门宴!”鹏远将酒杯一顿,“妈,386团那是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他不是我后爸吧?”
“再胡说,我用擀面杖削你。鹏远,你先去一下,不就半年嘛。”婆婆安慰说。
虎儿晚上在爷爷家睡。我吃完晚饭回了自家。鹏远吃完午饭就没影了,直到晚上8点多钟才回来,喝得醉醺醺的。尽管我十分讨厌酗酒,考虑到过两天他就下部队了,就不跟他一般见识。帮他脱鞋子,扶他躺在床上。泡上一壶茶,准备给他醒酒。
鹏远的公文包掉在茶几下面,我捡了起来。外面沾些土,我找来抹布擦拭干净。将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茶几上。从里面的暗格,取出一个纸包,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只用过的安全套,头打着结。我一下子明白了,冲进卧室。
“混蛋!你给我醒醒,你给我醒醒!”我连揪带拽。
“别闹,我困!”他睁开了眼睛。
“这是什么?”
“啊!”
他一下子起来,想把东西抢回去,我早有准备闪开。他冲进卫生间,先用冷水冲了冲头,又喝了一壶茶水。
“春竹,你听我解释——”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早就有传言,他跟卫校的一个白护士关系暧昧,当时,我没当回事。我觉得鹏远尽管不上进,还不至于干出轨这样出格的事来。
“春竹,我跟她就是逢场作戏。——你听我解释。”
“早就逢场了,还解释个屁。”
“她是不安好心,故意地恶心你。”
“我不觉得她恶心,我觉得你恶心!离婚,我成全你们。”
“我不爱她,我爱的是你。”
“你的嘴已不配说爱这个字了。”
我很快就写好了离婚协议,拍在他眼前。鹏远扫了一眼,拿着离婚协议跑了。半个小时后,鹏远回来了,鼻子塞着药棉,还滴着血。婆婆跟他身后,不敢正眼看我。
婆婆拉着我手,说:“春竹,爸爸已经将他打了。今晚,跟妈过那边住去,让他在家好好反省反省。”
婆婆牵着我的手,向东大院走去,我木然跟在后面。婆婆一直把我送到书房,轻轻地将门带上。虎儿爷爷脸色铁青,气得直哆嗦,半晌说:“春竹,对不起你!子不教,父之过。我给你鞠一躬,算是赔礼。”
“爸爸,不要!”
“看在我面子上,给他一次机会吧。”
“爸爸——”我无话可说,扶在公公的肩头,失声痛哭。
走出书房,我在想:好比你本来就不大喜欢的一套衣服,又被泼了粪,可脱了这身衣服时,却发现自己赤身裸体,伤痕累累。这身衣服有一个名字——叫丈夫。
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