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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形声在北京路的东面人行道上,来回踱步。
北京路双排6车道,车辆川流不息。人们为了抄近道,还是冒着生命危险横穿马路。因为撞死的人少,活着冲过来的多,所以前赴后继,有增无减。
“吴局,”江涛走过来,“勘察完毕,可否撒回?”
“撒吧。这里是主干道,时间长了会使交通瘫痪的。尸体运回去,进一步尸检。”形声命令说。
“是。受害人身份已确定,方圆外国语培训学校校长胡方圆,也是位转业干部,今年45岁。”
“方圆外国语培训学校是公立的,还是私立的?”
“是私立的。”
“一个转业干部,怎么会到私立学校当校长呢?”
“他没有让组织安排工作,从部队拿了一笔钱自己干。”
“那属于复员干部,不是转业干部。离开部队后,就不算干部了,国家不包分配,拿一次性复员费。一般人是不敢冒险这么干的。”
“是这样,部队上的事,我不大懂。”
“马上理清他的人际关系。”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雾消了!”
形声和江涛立在路边一块大广告牌前,看上面的画。这块广告牌离胡方圆被击毙处的距离约20米。画面是巨大无比的向日葵,占整个广告牌的四分之三。它艳丽狂野,如一团黄色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只要活人还活着,死去的人总还是活着。’——多么拗口的广告词。”江涛念完广告词说。
“这是一句‘错位’的广告词。凡高为了纪念去世的表兄莫夫,他画了一幅阳光下的《盛开的桃花》,并题写了这句诗。”吴形声解释说。
“噢!原来是这样。这墓地的广告词,配上向日葵花,真是有点不伦不类。”江涛笑着说。
“墓地的老板是什么样的人?”
“叫宫升天,原是搞粮油批发的。”
“这个名字倒适合开发墓地。——查一查他。”
“是。不过这个宫升天似乎不会跟胡方圆有什么过节,他们不存在着竞争。外语培训这块,近几年竞争得十分厉害。胡方圆生前我接触过两次,挺豪爽的。刚才他被撞得血肉模糊,我一时没敢认。酉鸡市这样的培训机构有几百个,因此,生源争夺十分残酷,常有流血事件发生。但都是小打小闹,出人命倒是第一次。”
“你认为是同行竞争引起的杀戮?”
“八九不离十。”江涛很有把握地说,“胡方圆外语并不好,但骨子有股‘冲劲’,天不怕,地不怕,又能吃苦。一年就站稳了脚跟,学校声誉还不错。这一片他的主要竞争对手是‘英才外语学校’老板束天成。两年前,两校发生过冲突,结果是胡方圆一拳打掉束天成两颗门牙而告终。后来,经好友斡旋胡方圆赔了对方10万元钱。从此,胡方圆的生意如日中天;束天成的生意每况愈下……”
“这个束天成,倒应该好好调查调查。”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吴局,抽一支。”
形声接过烟,江涛给点上。二人一边抽烟,一边说着话。
“你说,罪犯应该隐藏在何处开枪呢?”形声问。
“最有可能是这里。”江涛指着广告牌旁的灌木丛说,“在这里开枪最合适不过了,既可以隐蔽身体,又便于撒离。而且离胡方圆被枪击的距离约20米左右,在有效射程范围内。”
二人来到灌木丛的后边,江涛半蹲下身子。
“这样,胡方圆根本就看不见灌木丛后边有人。”
“可是,从灌木丛后面路过的人,会看得清清楚楚啊。”
“杀手可以假装系鞋带,或捡东西,在这里滞留片刻。目标一出现,迅速射击,快速逃跑。早上6点半左右,雾又很大,别人不大会注意这个人存在的。这人肯定是个亡命徒,说职业杀手更确切。他的枪一定是安装了消声器,枪响之后,就是汽车的撞击声。人们看到的只是一起车祸,而万万没想到是枪击案。”
“你的分析很有道理。”
江涛头一次听到局长表扬自己,心里还是很受用的,尽管局长还比自己小两岁。
“这里离公交车站不过20米远,他的胆子也太大了!”
“要不我怎么说是职业杀手呢。一般人的心理素质肯定不行。”
“他的逃跑路线呢”
“两种可能。一种是大摇大摆地往北走,没事人一样;另一种是进入人行道旁的建筑工地,快速离开。”
“去建筑工地看看。”
人行道的东面,就是建筑工地,用25米高的铁皮围挡着。铁皮被喷得五颜六色,挤着各式各样的广告。先往北走约百米,围挡没有半点缝隙。往回走了150米,从围档透出阳光来,形成一个约1米宽,2米高的长方形。
“这里有个门——”江涛敲了敲,里面传来几声狗吠,“这倒是个逃跑的好去处。”
“假如凶手从这里逃跑,里面一定会有人接应。不要打草惊蛇,我们从正门进。”形声掐死烟头,装在口袋里,快速往南走。
又走了约100米,往东一拐再走50米左右,便是工地的正门。两个大铁门合在一起,一把大号铁将军锁在外面。
“这里一定有鬼!”江涛十分兴奋,一推大门上的小门,却开了。
刚要进去,一只大狗冲了过来。江涛下意示地拔出枪,大喝道:“警察!”狗也怕警察,蹿到门口停下来。狗虽然不敢上前,呲牙咧嘴,做咬人状。
“大黄,不许乱来!”一个50多岁的男人,大叫着小跑过来。他看见拿枪的警察,吓了一大跳。
“二位警官,有什么事?”男人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你狗办证了吗?”江涛喝道。
“还没,马上就去办。”
狗仗人势,又汪汪汪地叫了几声,狗主人马上用链子将狗拴好。
“警官,请进!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你叫什么名字?”
“大名李生,小名狗剩子。”
形声见工地里除了大门前几间简易房,就是一个巨大的坑,别无它物。
“除了你,里面还有谁?”江涛继续盘问。
“除了我,就这条狗。”李生继续点头哈腰。
“过来,跟我走!”
“警官,我可什么犯法的事都没干呢!狗证,我马上就去办。”
“少废话,跟我来。”
江涛快步地走,李生一路小跑跟着。三人来到西边围档的小门前。
“这个门早上开了吗?”江涛问。
“没开,有一个多月没开了。自从停工,就没开过。”李生马上回答。
“为什么停工?”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
“早晨你开这个门没有?”
“警官,我都说了,有一个多月没开门了。你看,这不锁的‘鐙鐙’的。锁都上绣了,能不能打开还不一定呢!”
“早上,有没有人从这翻过来?”
“老虎拉车——谁敢(赶)呢。1个月前,还真有两个小偷进来。”
“从哪儿进来的?”
“东边的一个豁口。结果被我的大黄给追的,都尿了裤子。跪地求饶,我才把他们放喽。我的大黄——顶五个保安。”李生伸出一个巴掌。
“你这是什么狗?”江涛问。
“我也不知什么品种,是从农村老家带来的,大黄它爹老黄咬死过狼。”
“赶紧去办狗证。”
“是是是。”
出了工地,吴形声与姜涛回到了出发点。形声立在大广告牌前,将掐死的烟头,丢在广告牌下面的垃圾筒里。垃圾筒是个方形的,盖子已经不见了。里面的垃圾林林种种,有一股刺鼻的味道。垃圾筒是木头做的,外面刷的是绿颜色,东面边缘上却擦上了黄颜料。形声取出一把小刀,将黄颜色刮了下来,装在证物袋中。
“找了半天,也没发现子弹壳,会不会扔在垃圾筒里?”江涛走过来说。
“子弹壳应该被凶手带走了。”形声若有所思地说。
“如果蹦出挺远,他没找到呢?——他不会有太多的时间寻找子弹壳。”
“也有这种可能,派人再好好找一找。——你看,这垃圾筒的东边,有一双脚印。”
“脚印?这是公共场所,何止是一双脚印。差不多每天都有拾荒的翻垃圾筒。”
“这双脚印很特别,脚尖朝西,脚跟朝东,应该是站立很久形成的。”
“一定是拾荒的人留下的。站在这里翻东西。”
“人翻东西会动的,但这双脚印至少是人站立10分钟之久,才能形成的。站在广告牌与垃圾筒之间翻动东西,也很别扭。”
江涛仔细看了看,也觉得这双脚印有点特点,但仍不以为然。
“吴局的意思是凶手站在这里向胡方圆开枪的?”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江涛差点笑出声来,如果吴形声是他的部下,肯定会骂一句猪脑袋。
“站在广告牌前,什么都暴露了。——难道此人的脑袋被驴蹄了?”
“马上通知技术科,采集足迹。”形声命令道,直起腰立在广告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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