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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凤青是酉鸡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主管刑侦工作。此时,他正住在医大二院的一个套间里。什么病呢?老毛病高血压。多高呢?跟情绪有直接的关系。情绪好了,血压基本正常;情绪不好,高得离谱。
此时,他的血压不高不低,身体各种指标一切正常。因为中午睡了一觉,晚上睡不着。捧着李宗吾的《厚黑学》,津津有味地读着。
厚黑学共分三步功夫,第一步是“厚如城墙,黑如煤炭”。起初的脸皮,好像一张纸,由分而寸,由尺而丈,就厚如城墙了。最初心的颜色,作乳白状,由乳色而炭色、而青蓝色,再进而就黑如煤炭了。到了这个境界,只能算初步功夫;因为城墙虽厚,轰以大炮,还是有攻破的可能;煤炭虽黑,但颜色讨厌,众人都不愿挨近它。所以只算是初步的功夫。第二步是“厚而硬,黑而亮”。深于厚学的人,任你如何攻打,他一点不动,刘备就是这类人,连曹操都拿他没办法。深于黑学的人,如退光漆招牌,越是黑,买主越多,曹操就是这类人,他是著名的黑心子,然而中原名流,倾心归服,真可谓“心子漆黑,招牌透亮”,能够到第二步,固然同第一步有天渊之别,但还露了迹象,有形有色,所以曹操的本事,我们一眼就看出来了。
后来曹操、刘备、孙权,相继死了,司马氏父子乘时崛起,他算是受了曹刘诸人的熏陶,集厚黑学之大成,他能欺人寡妇孤儿,心之黑与曹操一样;能够受巾帼之辱,脸皮之厚,还更甚于刘备;我读史见司马懿受辱巾帼这段事,不禁拍案大叫:“天下归司马氏矣!”所以得到了这个时候,天下就不得不统一,这都是“事有必至,理有固然”。”
天下竟有这等奇书!如果早读几年,局长的座位早就归自己的尊臀享用了。自己原来目空一切,对那个草包局长盛大旺,半拉眼珠也瞧不上。看来,这盛大旺是深谙厚黑学的,说不定枕头底下就藏一本《厚黑学》,没事儿就拿出来读读。赵普是半本《论语》治天下;盛大旺是一本《厚黑学》当局长。这次没白住院,这本书没白读。
有人敲门,骆凤青将《厚黑学》压到枕头底下,抻了抻床单。
“江涛,进来吧!”只听敲门的动静,他就知道是谁来了。
“骆局,好点了吧!”江涛点头哈腰,笑着问。
“本来就没什么病,无所谓好,也无所谓坏!”骆凤青当真人不说假话。
“这铁观音还不错,您品品。”江涛将一盒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开会晚了,要不早就来看你了。”
“不晚,才11点多嘛!听说,新局长烧了三把火?”
“不止三把火。——老领导,这局长的位子本来是您的。”
“马后炮——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我就是要说,他吴形声一个臭转业干部,胡子还没长出来,凭什么一步登天就当局长啊?你辛辛苦苦兢兢业业几十年,盛大草包下去了,就该你接呀!”
“说这些有个屁用!”骆凤青努力地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如果来一个德高望众的人接盛大旺,他的心里还能平衡点,可是来人竟比自己整整小15岁。真是王八进灶坑——又憋气,又窝火。
“我看这个吴形声,表面上咋咋乎乎的,实际上也是个草包。”
“吴形声这个人,多少我还是了解些,在部队上还是破了些案子的。不然,省政法委书记也不会亲自点他的将。”
“部队的案子都很简单,地方复杂呀。我冷眼观察了一阵子,他不过尔尔,照您老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部下这样说,骆凤青心里还是很受用,但“您老”二字,让他心里不舒服,可又不能表现出来,轻轻地咳了一声说:“你凭什么说新局长是草包啊?”
“今天的案子你听说了吗?”
“知道一些,‘枪击’与‘坠楼’。”
“他居然认为凶手可能是站在广告牌前开的枪。就算是3岁小孩子捉迷藏,也会隐蔽一下吧。”
“他有这种想法?”
“可不是,蠢得跟猪似的。”
“他没说为什么吗?”
“没说,他根本说不出什么理由来。还有更可笑的事,一个堂堂的市公安局长,竟然抢法医的活儿,顶着臭味解剖死尸。——你说可笑不可笑?”
骆凤青却笑不出了,半晌儿,严肃地说:“我还真小瞧这个吴形声了,这人不简单呢!”
江涛脸一仰,问:“不简单?有什么不简单的?”
“他还有什么动作?”
“他命令我查枪。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这回赶巧了。咱们内部的人,还真有人丢了枪。”
“是小东街派出所所长靳志伟的枪丢了吧!”
“这事儿,你怎么知道的?我刚刚查准的,就过来向您汇报。”
“下午3点钟,他来找过我。”
“他是自己人,你打算怎么保他?”
“保他?我恨不能枪毙他!”
江涛一愣,说:“你不保他,他可就完了!”
“没有谁能保得了他,他只能自保。我让他马上找新局长负荆请罪,他还没行动?”
“他敢吗?吴形声不得扒他的‘皮’。”
“靳志伟你不要管,从我这离开,你马上向新局长汇报靳志伟丢枪的事儿。”
“没有一点回旋余地?”
“半点都没有。”
“这——”
“靳志伟的事已经翻篇了,他受处分是必然的。今晚,新局长开会,宗旨是什么?”
“一是督促大家迅速进入情况;二是宣布姬老蔫——姬晨光为局长助理。”
“分局长助理?”
“不是,是市局长助理。吴形声任‘824’专案组组长,姬晨光任副组长。就凭他个姬老蔫,竟站在我脖梗上拉屎,气死人了。骆局,我们该反击了!”
骆凤青半晌未语,忽然说:“有烟吗?我的都让你嫂子给搜走了。”
江涛给对方点上,看着他抽烟不敢打忧。一支烟抽完了,骆凤青地说:
“新局长还是很有一套的!他从思想上、组织上、行动上都有一套周密的计划。我这个院不能再住了,再住下去连我这个老根儿都给拔了。”
“对,你马上出院,咱们抱成团,好好跟他斗一斗!”
“不是斗,是帮他。”
“帮他?凭什么呢?把他挤下课了,你好上位。”
“你懂什么?!凭我们现在的力量根本就挤不走他。”
“挤不走,也来个鱼死网破!”
“鱼死,网未必破。省政法委书记保的人,是你我的力量能动得了的吗?吴形声在这里干好了,两年,进一步重用;干不好,也是两年,平调到别处。我希望他干好,而不是干不好。他干不好,上面很可能会派来一位新局长,那我们可一点回旋余地也没有了;干好了,而且,是我,不——是我们助他一臂之力干好了,我接局长的位子才有极大的可能。你们才能跟着上去。退一步,海阔天空。你的脑子里,多装点政治。什么是政治?向一把手靠拢,是基本的原则。小心,他把你重案队队长给撸了,去边远派出所当个副所长。”
骆凤青一席话,说得江涛直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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