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推车

    02推车

    梅瑚琏信步上了二楼，忽然觉得来尿了，就往右一拐去了男厕所。方便之后出来，向东望了望，大门开着，那是理科借阅室。梅瑚琏是学历史的，去那边相对比较少。

    忽然想起在杂志上看过法布尔的文章《昆虫的装死》，觉得很有意思。记得法布尔的书叫《昆虫记》，就想借一本看看。

    “梅院长，是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你可是大人不登贱地呀！”理科借阅组组长，历史学院院长的老婆金燕笑道。

    “嫂子，你可真会开玩笑！”梅瑚琏也笑了笑，“你们这里的藏书太深奥了，我只认识字，不明白啥意思。”

    因为是老相识，他们一见面就开玩笑。

    “想看什么书？”

    “法布尔的《昆虫记》可有？”

    “有两套，全都借出去了。——大作家写人的战争写腻了，想写虫子的战争？”

    “法布尔写虫子写得太好了，我就不凑热闹了。”

    “老看文、史、哲方面的书会有局限的，看点理科书没准视野会开阔些。”

    “嫂子，那你给我推荐几本吧！”

    “我可不敢给大作家开书单，你自己进去翻看吧。”

    “那就打扰了。”

    “打扰什么，我这里经常是冷冷清清的。”

    此时，理科借阅室的借书厅里几乎没有人，三位工作人员说着闲话。梅瑚琏走进书库，走走停停翻着书。抽出一本牛顿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翻了翻实在是看不懂，只好放回去。又抽出一本《非相对论量子力学》，翻了翻跟看天书差不多，又放了回去。忽然想起，自己念书时数学还不错，就找数学书看。抽出一本叫《微分拓补学》，翻看了几眼，嗓子冒烟了。宁可下地狱，也不看这种书。又抽出几本书，仍然没有可看的。最后一本，要放下时，书名却引起他的注意——《交叉小径的花园》，是阿根廷作家博尔赫斯的短篇小说集。

    梅瑚琏拿起这本书如获至宝，急忙往外走，因为他早就想看这本书几次都没找到。没想到文科书混到了理科书中，如一粒珍珠镶在死鱼眼窝里。

    “大作家，找到了什么好书了？”金燕笑问。

    “《交叉小径的花园》，博尔赫斯的小说。”梅瑚琏将书放在曲尺形的桌子上，向上推了推金丝边的眼镜。

    “文科借阅室的书，怎么跑到我们这儿了？”金燕看了一眼，有点疑惑。

    “可能是还串了吧，将《交叉小径的花园》当成了美化花园的书了。大炼钢铁的年代，最红火的书就是《钢铁是怎么炼成的》。——不少人以为它是炼钢铁的书。”

    “《钢铁是怎么炼成的》这本小说我读过，真的挺感人的。——《交叉小径的花园》好读吗？”

    quot博尔赫斯的散文读起来像小说；他的小说是诗；他的诗歌又往往使人觉得像散文。沟通三者的桥梁是他的思想。”梅瑚琏摇头晃脑地说。

    “一听你介绍，就不会有意思。——你替我带那边，还了吧。”

    “好的！”梅瑚琏一手拎着包，一手拿着书，便没办法掀起曲尺式的书台中间的盖板。好在他瘦小，一下子从盖板下面钻了出去。逗得三个女人，好一顿笑。

    梅瑚琏出了理科借阅室，才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点不雅，有失院长的身份。又恢复了正了八经的样子，迈着方步走进文科借阅室。与那边冷清相比，这里热闹异常。还书的借书的有几十人，三位工作人员，忙得脚打后脑勺子。

    “梅院长，我们现在太忙啦！——你随意！”文科借阅组组长苏采文看见他，笑着说。

    “你们忙，你们忙！”梅瑚琏迈着方走进去，因为曲尺式书台的中间的盖板，早就掀了起来。

    他拿起一本特殊的借阅本，将《交叉小径的花园》登记上，将书放到包里。拎着包进了书库，来到西北角，将包放在窗台上。这里是古典文学藏书处，一边翻阅，一边找自己需要的书。每一次，他都会借三五本。外面闹哄哄，里面却静悄悄。自从他这个特殊的读者可以随时出入书库，再也没有提过意见。觉得文理分科藏书，由工作人员为一般的读者找书挺好的。特权，只有得不到特权的人看着才来气。

    “大张，你快把还的书上架，有好几百本了！”苏采文急切地说。

    大张叫张灵韵，个子高高的，至少有1米7，短发，大眼睛，二十七八的年龄。她刚刚为一位学生找到三本书，放在书台上。

    “苏姐，你们能忙过来吗？”张灵韵一边登记一边问。

    “我和小张能忙过来。”苏采文一边说话，一边忙着。

    张灵韵将那学生打发走，来到还书的书台前，上面堆着有几百本。她将上书用的小推车推过来，感觉挺沉的。一摸，两边的车轱辘全没气了。打开书台下面的一个门，气管子并不在。

    “苏姐，气管子呢？”张灵韵大声问。

    “让老金借去了。”苏采文并不抬头，回了一句。

    张灵韵急急忙忙从文科借阅室出来，三步并做两步走来到理科借阅室。两室相距不到20米远，十几秒钟就到了。金燕她们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说着闲话。

    “你们好清闲呢！”张灵韵感叹一句。

    “那你调这边来吧！”金燕很喜欢她，因此笑说。

    “有我，人还不够用呢！”

    “你们那边，你干了一多半活儿。”

    “金大姐，气管子呢？”

    “我用完，老焦头拿去用了。”

    “我下楼去取。”

    “何必下楼呢？你不是上书嘛，把我们这边的车推过去用吧。”

    “金大姐，谢谢了！用完我就还回来。”

    “你真客气！”

    张灵韵拉着推车快速回到文科借阅室。

    这是老焦头特制的手推车。两个轱辘用的是旧的“26”的自行车轱辘，车箱用旧书架上拆下的板子组装而成。车箱长08米，宽06米，深05米，车箱的上盖板可以掀起来。书少的时候，直接放到车箱上盖板上；书多的时候，将车箱的上盖板打开，将书放在里面。使用起来，十分便捷。

    老焦头的这一“发明”，深受图书管理员的喜爱，也保住了他的饭碗。一位副馆长，想将老焦头赶走，让自己的舅老爷来代替。多位管理员一起找余馆长，力保老焦头。这时，余馆长才知道那“运书便携车”是老焦头发明的，而且，是自费制造的。余馆长挺感动，不但把老焦头留下，还将材料费给报销了。可是，早就答应了那位副馆长，没办法只好将那位舅老爷招进来……

    张灵韵将车停好，将车箱的上盖板翻转180度，盖板便躺在车把手上。她一气装了近百本书，才将上盖板合上，又将20多本书放在车盖板上。

    “我来试一试。”张乔乔跑过来。

    她们同岁，张乔乔还比张灵韵大几个月，可张乔乔长得瘦小，身高不到1米6。因此，苏采文管张乔乔叫小张，管张灵韵叫大张。

    张乔乔抬起车把手，使劲住前堆，车子纹丝没动。

    “怎么回事？”张乔乔疑惑地问。

    “里面都装满了书。”张灵韵一笑说。

    “你太‘恨’活儿了！里面装满了，上面又放这么多，你能推动吗？”

    张灵韵不说话，抬起车把手，只使了八分劲儿，车子轻松地推走了。

    “你真有劲儿，赶上男人啦！”张乔乔羡慕地说。

    “小张，你快过来！我得去趟卫生间。”苏采文说着离开了。

    张乔乔又去给学生找了一趟书，才清静下来。张灵韵很快将一车书上架了，又来拉第二车。

    “灵韵，我来帮你！”张乔乔说。

    “不用，再一趟就完了。苏姐不在，你还是在前面盯着吧。”张灵韵一边说，一边往车里装书，两趟就把还的书全装没了。

    “灵韵，你真能干！要是我，至少得四趟。”张乔乔又接待了一位借书者。为这位读者找完书，一看表已经是下午4点半了，再有半个小时就下班了。

    “怎么样？”苏采文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问。

    “清静了！”张乔乔一笑说。

    “便秘，太难受了！”

    “每天早上空腹喝点蜂蜜水。”

    “试过，不大管用。”

    “多吃芹菜和香蕉。”张灵韵推着车子出来。

    “大张，书都上完了？”

    “完了。——我把车子还回去。”

    “反正她们也不大用，明天再还吧。”

    “好借好还，再借不难！”

    “也是。咱们的借阅量至少是她们的两倍，咱们得有两台车才好。我得跟老焦头说一下，再让他做一台。”

    “如果不是没气了，一台也够用了。”

    张灵韵推着车向外面走去……

    “快下班了。”苏采文看了一眼表，“梅院长出来没有？”

    “没注意呀。”张乔乔向书库里望了一眼。

    “进去瞧一瞧，他这个人一看书什么都忘了。有两次把他锁到了书库里……”

    “是嘛！”

    二人进了书库，一边找一边喊。

    “梅院长——”张乔乔叫声尖锐。

    “应该是走了。”苏采文摇了摇头说，“小张，给你介绍个像梅院长那么有才的要不要？”

    “虽说是有才，可长得也太小了点，重视不起来！我个头就不高，再找个那么小的，将来的孩子可就惨不忍睹了！”

    “浓缩的都是精华。”

    “梅院长的媳妇我没见过，不知是什么样子？”

    “我见过两次，个头和大张差不多，却有她两个粗。”

    “那可够梅院长受的了！”

    二人说完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