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
06鼻托
樊迪被请到馆长室,未语脸先红了。
吴形声上下打量着她。这是一个瘦弱的女人,身高在1米6以下,体重不超过100斤,眼睛挺大,却藏着忧郁……
“1996年11月8日下午,你来图书馆了,跟梅瑚琏会面了?”重案队长马苏问。
“不应该说是会面,只是无意中碰到的,打了声招呼而已。”樊迪说话声不大,有点慢,却字字吐得清楚。
“具体情形,你说一说。”
“那是8日下午3点钟,我来到文科借阅室,查了三本书。一本是黄仁宇的《万历十五年》,一本是柏拉图的《理想国》,一本是托尔斯泰的《复活》。三本书都有,是管理员小张帮我找到的。因为,我是没有资格进书库的。当然,书库我进过。那还是我刚留校时,帮着整理历史书,在书库里呆了一个星期。结束时,馆长希望我留在图书馆,可我还是想当历史老师,就拒绝了。管理员小张,我最熟悉了。有时,她让我自己去找书。我有自知之明,没有这个资格,也不想给人添麻烦。登记后,我拿着书就出去了,准备回宿舍。这时,梅老师从男卫间出来。‘小樊——’他喊了我一声。‘梅老师好!’我就停了下来。‘借的什么书啊?’我将书展示给他看。‘黄仁宇的《万历十五年》很有功力!你要好好读一读……’我们就闲谈了几句,不过3分钟。他又回到文科借阅室,我离开了图书馆。仅此而已。”
“你和梅瑚琏仅仅是师生关系吗?”马苏追问一句。
“我明白你的意思。”樊迪脸红了,“有一段时间,我对梅老师确实有好感。我很佩服他的才华,也对他娶了个‘河东狮吼’深表同情。我不否认,我们有过一段柏拉图式的爱恋。可没有什么肌肤之亲,最多是牵了牵手。过去,我不是个随便的女孩子;现在,我也不是个随便的女人。有好事者把我和梅老师的关系传得如火如荼,那都是造谣中伤。说我怀了梅老师的孩子,并打过胎,简直是无稽之谈。如果真的是那样,‘河东狮吼’能饶了我吗?”
樊迪扫了吴形声和马苏一眼,从包里拿出一纸证明,冷笑一声:“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我说的,但实事胜于雄辩。我还是处女,这是在丑牛市第一人民医院开的证明。打过胎的女人,不会是处女吧?我不是特意而为之,是因为我要结婚了,进行婚前检查,对方是一位军人。军婚要求的比较严,所以查的也比较细。我不能侮辱我自己,更不能侮辱军人。——这是我和我爱人的结婚纪念照。”
吴形声看完证明与结婚照,肃然起敬,站起立正,给樊迪行了一个“军礼”。樊迪愣了一下,不知为什么。
“我是一位有18年兵龄的老兵。谢谢你,樊迪同志,你一定会成为一名好军嫂的!”吴形声走过去,与对方握手。
“也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樊迪的眼睛湿润了。
为了不引起麻烦,吴形声与马苏穿的都是便装,在余院长的陪同下,“参观”图书馆两个借阅室。腹有诗书气自华,穿便装的吴形声很像是位大学教授。
念大学的时候,吴形声就喜欢泡在图书馆里。再一次走进大学图书馆,感到特别亲切。他们先是来到理科借阅室,像是外校来学习取经的客人,虚心地听余院长讲解,偶尔也问一两句。
一行三人,又来到文科借室,许多人不声不响地忙碌着。东西墙立着两排中药铺似的柜子,柜子上面有许多抽屉。可里面装的不是“三七、田七、凤尾草”,也不是“人参、丹皮、鹿葺角”这些中药。而是《三国》《水浒》《红楼梦》,《离骚》《史记》《百家姓》等这些书的信息卡片。在计算机欠发达的年代,这样的办法还是比较科学和便捷的。
“小马,你说个书名,我帮你查一下。”吴形声笑说。
“《马克思的自白》。”马苏随口说道。因为他姓马,最近又看了这本书。
吴形声快速地查阅,不到1分钟就找到了那卡片。
“‘吴教授’,你好厉害呀!”马苏笑说。
“我念大学时成天泡图书馆,每个星期平均借4本书……”吴形声骄傲地说。
“《马克思的自白》,你一定早读过了?”
“那当然。”
“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马克思最喜欢箴言:怀疑一切——deom
ibusdubita
dum!”吴形声说完,将卡片轻轻地放回。
小张——也就张乔乔,将几十本书放在推车中,盖上盖,又在上面放了几本。张乔乔的力气小,不能象大张——张灵韵那样一下子推一百多本书。那车子一下子吸引了吴形声的注意,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因为是馆长带进来的人,张乔乔以为是外校来参观的,也没太在意。向对方点了一下头,该干什么干什么。
“余馆长,你们这种上书的小车,很不错呀!”吴形声赞叹说。
“这是我们看门的老焦头的创造!”余放很骄傲,心里说:看门都这么厉害,何况是其他人呢!
“现代鲁班,我得好好见识见识!”等张乔乔上完书,吴形声走过来,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观察着。看了半天,没有半点破绽。
“不错!真的不错!老焦总共制造了几辆呀?”
“两辆,文科室一辆,理科室一辆。”余放笑答。
“馆长,我们文科室用得太频了,最近老是坏。”张乔乔嘴一撅说。
“那就用理科室的嘛,反正那边用的少。”
“可不是,我们常去那边借车。——弄得公事像变成私事似的。”
“本来就是一家,不存在借不借的。”
“还是让老焦头再做一辆吧!”
“不必了。下半年新图书馆就可以用了,到时候买几辆制式的运书车。文理也不分科了,一切都重新规划!……”余放信心百倍地说。
“太好了!”张乔乔拍了拍手。
“余馆长——”吴形声将他拉到一边,“我要看一看那一辆车。”
“好。”余馆长嘴上答应着,心里却犯了嘀咕:一辆破手推车,有什么好看的?
理科用的上书的手推车,被抬到了余馆长的办公室。窗前,阳光明媚。吴形声和马苏仔细地检查着,半天没发现什么。
“小马,咱俩把车箱扣过来。”
“好!”马苏会意,将车箱从车架上卸了下来。
二人将车箱抬了起来,打开上盖,反扣到地上。吴形声照着箱底,使劲地拍了几下。将车箱抬开,还真发现了一些细小的东西:木头的灰尘、碎屑、碎纸,还有蠕动的书虫……
“吴局,你看这是什么?”马苏眼尖,先看到一个瓜子仁大小,肉色的一个卵形的小东西。
马苏的话音刚落,吴形声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它夹了起来,如获至宝。
“这是眼镜上的一个小部件——鼻托。”吴形声朝着太阳照着,晃了晃。
“跟木头一样颜色,夹在缝隙中,不扣过来,真不易发现。”马苏看了看说。
“余馆长,文科和理科借阅室里的管理员,谁戴眼镜?”吴形声问。
“8人之中,只有金燕戴眼镜。”余馆长走过来,看了看说。
“不要声张,请金燕过来一下。”
一会儿,金燕来到馆长办公室,吴形声请她辩认。
“这个鼻托肯定不是我的。我的鼻托是暗红色的,这个是肉色的。我的鼻托从来也没丢过。”
“你觉得可能是谁的呢?”
“这个可难说了。这东西太小了,又卡在鼻梁上,就是自己的,谁会注意呢?”
小小的肉色鼻托,是最大的发现。吴形声将它放在一块小小的玻璃板上,死死地盯着它,思绪万千。可惜,梅瑚琏的眼镜找不到了,就不能确定这小小的鼻托是不是他的。梅瑚琏的老婆熊壮和余放都只说是像,不敢肯定说是。如果不是,前功尽弃;如果是,这小小的鼻托,就跟梅瑚琏的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当务之急,是确定鼻托的主人。吴形声打了一个电话,不多时,马苏跑步来到局长办公室。
“小马,给你两天时间,确定这个鼻托的主人。”吴形声很严肃地说。
“是!”马苏将鼻托小心翼翼装到证物袋中,领命而去。
马苏又一次来到梅瑚琏家,请熊壮找梅瑚琏配眼镜的收据。翻箱倒柜找了大半天,一无所获。
“请你回忆一下,梅院长最近配眼镜的时间?”
“少说也有四五年了,好像是在丽字眼镜店配的。”熊壮回忆着。
“是你陪他去的吗?”
“我的记性不好,早忘了。”
“他还有别的眼镜吗?”
“有。”
熊壮找出三个旧眼镜,鼻托都“健在”。
“好像他还有两个旧眼镜,更早的,也不戴了,让我给扔了。”
“有梅院长的近照吗?最好是单独拍照的。”
“有。”熊壮找出一张大照片,是梅瑚琏最近获奖的独照,眼镜分明,鼻托“粒粒”(历历)在目。”
马苏一看大喜,照片上的鼻托跟丢弃的那一粒特像。
“不行,还得去一趟眼镜店核实一下,吴局要求是很严格的!”想到这儿,他与熊壮道别,跑了三家眼镜店,终于找到了梅瑚琏配眼镜的那家。
接待马苏的是位三十多岁的女人,也戴着眼镜。看了半天照片,又查了半天底子说:“梅瑚琏,就是他,没错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马苏追问一句。
“你看,这里有他的签名,1992年3月8日。”
“这个鼻托,一定是他配的眼镜上掉下来的吗?”
“我只能说是百分之九十五吧!这个鼻托确实是那一批进的货。至于是不是梅瑚琏的那个眼镜上的,我可不敢肯定。”
“那鼻托还有存货吗?”
“我给你查一查吧。”
女人进到里面,半天笑盈盈地出来。
“你的命不错,还真有5粒,除了一粒存档,这4粒全送你吧。”
“用不了那么多,有1粒就够了。——梅瑚琏配眼镜,是自己来的,还是有人跟着?”
“这个时间太久了,记不清了。”
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