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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寻呼趣事
1984年,上海在全国率先开办了无线寻呼业务;1985年,北京成立第一家寻呼台126。很快,“有事您call我”成了一句流行语。那个年代,许多人的梦想是有一部“双排字滚动式汉显”bp机。可这样的一部机器,最初要4000多钱,一年的服务费600元。这让一般的工薪阶层望而却步。到了1997年,寻呼业到了顶峰,bp机大幅度降价,拥有的人越来越多,它已经不是身份的象征。腰间只挂个bp机,还是数字的,都偷偷地看,然后东张西望看哪里有公用电话;腰间只挂个bp机,是汉显的,可以大方方地看,嘴一撇说:“我回个电话。”;汉显的bp机旁,插着个大哥大,bp机一响,瞄一眼,拔出大哥大,说:“我正忙呐,哪有时间吃饭?”——当然,最牛逼的人腰间什么都不插,大哥大装在女秘书的包里。
寻呼业务的发展催生了一个热门职业,人们管她们叫寻呼小姐或传呼小姐。“传”字应该更准确,因她们的服务主要是“传”,而不是“寻”。寻呼小姐不一定美貌,但一定要年轻,高中毕业,普通话不错,打字要快。她们大都20左右,到了25岁已经算“大姐大”了,应该混上了领班。
简媚,24岁,入行已经5年,当领班已经两年。朱小红,20岁,入职不到一年,差一点被开除。朱小红十分崇拜简媚,整天简姐简姐地叫着。
这一天,刚下班小红一把拽住简媚,说:“简姐,今晚无论如何,你得答应我吃请!”
简媚看了一眼表,说:“都这么晚了,快点回家吧!”
“不晚,对于咱们来说,幸福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请我吃什么?拉面,那就算了。”
“拉面,我早就吃够了。一看见做扩胸运动的人,就要吐。我知道你最爱啃骨头,我请你啃骨头。”
“是你自己爱啃骨头吧。”
“就算我爱啃,你陪着我啃。”小红拉着简媚往外走,“苏州街那新开了家‘猪八戒骨头馆’,比‘老三炮骨头馆’强多了!”
人真的不少,等了约20分钟才有位子。菜上得很快,主菜当然是骨头。
八块骨头,小红啃了六块,抹了一下嘴说:“真他妈的过瘾!”
简媚一笑:“你怎么又暴粗口?”
“憋了大半年,一句脏话都不说,快憋死我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觉得寻呼小姐也是人干的。简姐,我真得好好感谢你!要不是你一直照应着,我早被开了。”
“过去的事,还提它干什么。”
“得提,不提我心里不痛快。你说那个朱经理,是不是像头猪似的,真讨厌!——服务员,再来两个红烧猪蹄。”
“你还吃呀,不怕把胃撑得像洗脸盆似的?”
“没事,简姐,我才半饱。说不定哪天,我还去参加大胃王比赛呢。你说那个朱经理,我不就把‘钥匙’误听成‘要死’吗?值得那么上纲上线吗?扣我工资不说,还非得让我登门道歉。要不是我妈病了,需要钱,我才不去呢。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此处不留奶,奶会自己流。”
“你呀,这张嘴呀,怎么什么话都说。”
“实话实说。”
“‘你妈将‘要死’在我这里。’——谁看了不急呀?你又漏打了一个‘放’字。”
“对呀,我要是打成‘你妈将要死放在我这里’,还能琢磨明白。‘钥匙’和‘要死’这两个音也太接近了。”
“所以呀,用拼音打字特别要注意同音字的问题。”
“可是,我不会五笔输入啊。简姐,你教我五笔输入吧。”
“那倒不必。用什么输入法不重要,重要的要细心、耐心、用心。”
“简姐,你1分钟能打多少个字?”
“百八十字没问题。”
“简姐,我真羡慕死你了!五笔和拼音输入都能打百字以上。普通话说得那么不普通,太迷人了。我更羡慕你——”
“还羡慕我什么?”
“被骚扰啊!”
“被骚扰有什么好羡慕的?”
“这么久了,我只被骚扰一次,还是个老头子。”
“你呀,脑子有问题。”简媚用筷子轻轻地敲对方的头。
“简姐,说说你被骚扰过的故事呗!”小红将一根骨棒在口中叼着。
“那不是故事,是事故。”
“说说吧,一定挺好玩的。”
“都是男人的村话,说不出口的。”
“捡个能说出口的说。”
“有一次,接听一个‘大舌头’的男人讲话,他让我传:‘小敏,十点钟,我们一起下流。’我问:‘是下楼,还是下流?’‘当然是下流了。’我又问:‘是木字旁的楼,还是三点水旁的流?’他说:‘当然是三点水旁了。没有水怎么流啊?’我说:‘先生,对不起!这样的信息,我们不能传。’他说:‘怎么不可以传?小敏是我老婆,我们一起下流怎么了?’我还要解释,他却说:‘小姐,我爱你的声线。’一下子就把电话给挂了。”
“比我被骚扰那次强多了。那个老东西直接说——”
“别说,狗肚子里吐不出象牙的。”
“我爱你的大屁股!”小红还是说出了口,“姑奶奶屁股大怎么了,敢过来,我一屁股坐死你!”
红烧猪蹄上来了,小红拿起一个就啃。好不容易倒出嘴来:“简姐,你也来一个!可香了。”
“我看你吃就饱了。”简媚喝了口茶。
“这回可真吃饱了!”小红拍了拍肚子,“简姐,你让我做个有心人。现在,我真的是有心人了。你看——”
小红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递了过去。
“有空的时候,我就会把有意思的信息记下来。真有挺好玩的,可有的我怎么看也不明白。你看这个是什么意思?”小红指着本子说,“道是梨花不是,道是杏花不是——后边的没记下来。到底说的是梨花,还是杏花呀?”
“这两种花都不是,说的是桃花。”
“你怎么是知道是桃花?”
“这是严蕊写的一首词。”
“严蕊是哪个班的?”
“什么哪个班的,她是宋代一名歌妓。‘道是梨花不是,道是杏花不是。白白与红红,别是东风味。曾记,曾记,人在武陵微醉。’”
“最后也没说什么花呀?你怎么知道说的是桃花呢?”
“武陵——”简媚知道跟她解释不清楚,“反正你知道是桃花就行了。”
“是呀,梨花、杏花都不是,那必定是桃花,那小子一定是走桃花运了。”
简媚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简姐,你看这首诗是什么意思?‘老师发神威,天公不作美。大雨出门去,补课还差谁?’——这个,我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真真切切的。’”
“什么人要你传的?”
“听声音是一个女学生。可能跟我一样,不爱补课的女学生。”
“不会是女学生的。”
“怎么不会?”
“女学生怎么会写这样的诗?”
“这诗咋的啦?没啥大毛病啊!”
“毛病大了!”
“简姐,你跟我说说,到底哪儿出了毛病?”
简媚取出笔,将那首诗重新抄了一遍:
老师发神威,
天公不作美。
大雨出门去,
补课还差谁?
“还是没毛病啊!”小红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还是没看出问题来。
简媚用笔在四个字上面加了括号。
(老)师发神威,
天(公)不作美。
大雨(出)门去,
补课还(差)谁?
“‘老公出差——’”小红大声读出来,“切!原来是老公出差,她在家里搞破鞋呀!
“你小点声!”简媚嗔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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