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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疯狂吉普
另一个悲剧,在李洪梅死亡的4天前,也就是她们从培训基地回家的第二天就发生了。那是1998年4月25日,星期六,晚上9点多钟,高鹤飞死于车祸,又一位32岁的下岗女工的空嫂梦被碾碎在车轮下。
那天早晨,高鹤飞的丈夫谭木卓早早就起了床,轻手轻脚地下了地。谭木卓是初中的数学老师,今天休息。这些日子妻子太累了,他要好好犒劳犒劳她。
谭木卓熬了二米粥——大米与小米两掺,做了四个小咸菜,煮了鸡蛋,蒸了花卷。静静地等待着妻子起来。
8点钟,高鹤飞起来,梳洗一番,来到餐桌前,惊叹道:“小卓子,真有你的!”
她从不管他叫老公,觉得老公这个词不好,总是跟太监连在一起,叫久了会把丈夫叫阳痿的。他们同年同月生,只是她的生日比他大了两天,算是姐弟恋。因此,她老是叫他“小卓子”。他高兴的时候,叫她鹤姐;不高兴时,叫她大高;处于高兴与不高兴之间,叫她飞飞。她一般情况下不撒娇,但撒起娇来,也是娇滴滴的。
“鹤姐最近太累了,我要给你好好补一补,一天的菜谱我都安排好了。早晨的不用说了,中午吃红烧鲤鱼、醋溜白菜、日本豆腐、虾皮黄瓜——”
“晚上就别在家吃了。我们去西子饭店吃西子一品锅……然后看电影《泰坦尼克号》。听说老感人了。”
“好!鹤姐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吃完早饭,我就去买票。据说,这个电影票不怎么好买。——把高兴接回来吗?”
“不用了。让他在妈那儿再住一个晚上,咱们好好过一过二人世界。”
谭木卓收拾完碗筷就去了电影院,好不容易买了两张票。一进门就喊:“鹤姐,票买到了!”没有人回应。看见茶几杯子下压了张纸条,知道妻子出去了。抽出纸条,只见上面写道:
小卓子:我去书涵那儿,午饭就别大动“干戈”了。
谭木卓知道,媳妇一去柳书涵那里,就会少做一顿饭。下午2点钟,高鹤飞有点疲惫的样子。
“飞飞,怎么了?”谭木卓关切地问。
“还不是因为柳书涵,老是悲悲切切的!”高鹤飞将包扔到了沙发上。
“我说你好多次了,她的事儿,你不要管!”
“十多年的好姐妹,能拉一把,就拉一把吧。”
“她又怎么了?”
“老担心被涮下去!”
“还会涮人吗?”
“不好说。”
“这一鹤飞天航空公司也真是,怎么考起来没完没了啊!?也该定下来了,考大学也没这么难呢!”
“考大学还真不能跟考空嫂比。考大学是十几分之一,考空嫂可是万分之一。”
“你没事吧?”
“我绝对没事!要一个我不敢说是我,要三个肯定有你媳妇!”
“你也别大意了!”
“除非——”
“除非什么?”
“没什么。我休息一会儿。”
高鹤飞没有上床,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谭木卓关了窗子,并给她盖了一件小薄被。
高鹤飞看得如醉如痴,几次流下了眼泪,不时地用手绢擦着眼睛。“杰克”死了,高鹤飞哭出声来,一只手紧紧地抓住谭木卓一只手,舍不得放下。灯亮了,电影演完了,几乎所有的女人都流下了同情的泪水。
“小卓子,你说,杰克死了,罗丝可怎么活呀?”高鹤飞掐了丈夫一下。
“生活总会要往前走的。只要活着的人,不忘了死去的人就好!”谭木卓很理智地说。
出了电影院,两人牵着手走。沿着马上路,由南往北行走。
“给我拿一下包,我鞋带开了。”高鹤飞将包递给丈夫,蹲下身去系鞋带。就在道边,谭木卓接过妻子的包,站在马路牙子上。
高鹤飞的一只脚踏在马路牙子上,因为个子比较高,这样系起来比较方便一些,腰不必弯得那么厉害。鞋带很快就要系好了,刚要直腰,一辆吉普车飞一样冲过来。
咣当——
谭木卓听到一声巨响,妻子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被车撞飞,重重地摔在马路牙子上。
“飞飞,飞飞!”谭木卓手中的包掉在地上,大声地喊着。
“小—卓—子!”高鹤飞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口中喷出一股血,再也说不出话来。很快跑过几个人来,大家七手八脚地帮忙。
“不能动!快去医院找担架!”一个老者提醒说。
一个小伙子往对面医院跑,不多时有几位医护人员扛着担架跑过来。
“飞飞,你要坚持住,你一定要坚持住!一定不会有事儿!”谭木卓扶着担架,高声喊着。高鹤飞很快被送进了手术室,经过1个小时的抢救,命还是没有保住……
肇事的吉普车撞人后,没有半点的停顿,疯狂地逃蹿。等交警找到吉普车,已经是次日的下午,离开寅虎市第一人民医院40公里外的山沟里,烧得只剩下了空壳。也不是一无所得,在离吉普车被烧的30多米远的地方,一棵挺立的白桦树上,提取到一枚拖长的手指印。可进行比对,没有半点收获。
吴形声得知被撞死的是未来空嫂,拍案而起,命令管纵横等以最快的速度将肇事者捉拿归案。可10天过去了,不但没有肇事者的影子,连车的主人还不能确定。
吴形声平生第一次发火,将管纵横劈头盖脸地批评一通。管纵感到自己很委屈,这10天来,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的觉,不停地奔波着。那时,马路上很少有监控,行车的路线是很难追寻的。
“不要胡跑,瞎跑,乱跑,要动脑!三天之内,车必须明确!”吴形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并将一摞纸推了过去。
管纵横一看,有各种报纸的报道,有市委书记、市长、政法委书记等领导的批示,还有一份一鹤冲天航空公司的催促函。
那份催促函的措词十分刺眼:
高鹤飞同志,经多方面考核,特别优异!若不出事,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空嫂!她的不幸离去,是一鹤冲天航空公司的一大损失,对其他空嫂的身心,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务请早日将肇事者缉拿归案,以慰死者在天之灵,慰生者痛苦之心。我公司愿出资5万元,悬赏缉拿肇事者!……
“吴局,如果没有这次空嫂的选拔,就不会有高鹤飞被撞!”管纵横看完愤怒地说。
“招聘空嫂,从大局上说是好事,只是他们操作上有问题。现在,我们没有时间探讨这些,将肇事者缉拿归案,是重中之重!”吴形声一拍桌子。
管纵横垂头丧气地出了局长办公室,一气跑到练功房,对着沙袋子发疯地拳打脚踢,直到累得趴下为止。走出公安局大楼,他来到一家叫“洗洗更健康”的澡堂子,泡了许久,找一位师傅连搓带捶,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只剩下他一个人,躺在皮床上思索着。
那辆吉普车是从xxx21部队流出的,本是报废车,被一位叫牛军的转业军人花2000元钱买了下来,修理一番以5000元卖给了一个叫周公的人。周公开了两年,又以3000元转手卖给一个叫杨百万的人。杨百万有钱了,买了辆桑塔娜,就把吉普车送给他小舅子刘大脑袋。刘大脑袋开了一段时间,又把吉普车送给了他的小舅子杜长脖子。杜长脖子开了没多久,丢了。偷车的人应该就是肇事者,可这小子如人间蒸发一样。
“为什么非要以车找人呢?从人入手,找到与车的关系人不行吗?……”想到这些,管纵横兴奋起来,冲了冲,快速穿上衣服,跑步回到公安局,冲到形声办公室。
“清醒了?”吴形声笑着问。
“清醒了!”管纵横也一笑,“吴局,我有了新的思路。”
“请讲。”
“高鹤飞死于车祸,不是简单的车祸,绝对是谋杀!”
“这个自然。”
“李洪梅死于蜱虫叮咬,也不应该是一个意外,很可能也是预谋杀人。”
“这个说法,听来挺新鲜。”
“吴局你想,一鹤冲天广告登的明明白白要招10名空嫂,可备选者为12人,迟迟不公布最后10人名单,12个人就会人人自危,谁都怕被挤掉。在这种情况下,有人就会动歪脑筋。只有除掉2人,剩下的10个人才能安全‘上天’。李洪梅和高鹤飞的死,肯定与剩下的10位空嫂,某一位或某几位有关系。我们应该调整一下思路——以人找车。”
“我同意你的分析。恐怕一鹤冲天那边,不会配合我们调查的。”
“我要试一试。”
“好,先礼后兵。不要一开始就跟对方把关系搞僵。”
“大不了不坐他们的航班呗!”
“事情没那么简单。现在一鹤冲天的老总们跟咱们的市领导正处在‘蜜月期’,弄不好‘闹离婚’会怪罪在你小子身上。”
“吴局,你放心!我会小心行事的。”
“向潘局汇报一下。”
“别的,吴局。这事要是让老潘知道了,他又大谈‘和为贵’了。吴局——”管纵横凑过来,小声说,“你啥时候能接班呀?”
“不该问的别问。我当这个主管刑侦的副局长挺好!”
“我还是希望你早早地抓全面工作。”
“干正事去!”
管纵横一连碰了三次钉子,只得到一个消息:
一鹤冲天以党委的名义做了出“三不”决定:所有的员工不准与地方公安接触;任何人不准提供书面或口头材料;十位空嫂,不准接受人任人的询问。否则,后果自负。
更绝的是十位空嫂,已经移师上海进行全封闭培训,想找也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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