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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牛人其人
牛人出生在一个叫牛家村的小地方。他本名也不叫牛人,叫牛仁恒。他父亲牛国政排行老大,总共哥六个。下面五个弟弟早早就有了儿子,老四更是了不得,连生了四个儿子。惟独当村支书的他,一连生了三个丫头片子。老二找到老四做工作,意思将老四的小儿子,过继给大哥当儿子。牛国政一听火了,说:“我刚刚过四十岁,还能生!”果然,经过不懈地努力,牛国政四十五岁那年,老婆为他生下了儿子。开始想起名为天赐,后来觉得不妥,明明是自己种出来的儿子,怎么是天赐呢?如果叫天赐,总觉得老天占了自己的便宜,给自己的戴了顶绿帽子。好像历史上不少名人的爹,都有点来历不明。比如刘邦,史书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刘邦他妈刘媪,在大泽的岸边休息,梦中与神交合。当时雷鸣电闪,天昏地暗,刘邦他爹刘煓看见有蛟龙趴在老婆身上。于是,刘媪有了身孕,生下了刘邦。刘煓得知是蛟龙给自己戴了绿帽子,不以为悲,反而欢喜,这个儿子将来肯定是个人物。原来他这个爹是可有可无的,只是借她老婆的子宫用一用。
牛仁恒在整个牛氏家族的溺爱下”畸型”成长。牛仁恒虽说在牛家“仁”字辈是最小的男孩,可谁都得让他三分。因为他是牛老大的儿子,牛支书的儿子,牛大胆的儿子。还有,这牛仁恒一生下来,就比一般的孩子长得大。牛家村并没有用秤秤刚出生孩子的习惯,但据接生婆比较,这孩子两个,能顶一般孩子三个。
牛国政乐得整天合不拢嘴,最高兴的事是儿子往自己嘴里尿尿。每喝一次儿子尿,就觉得身轻体健。喝完还巴唧嘴说:“童子尿最败火了!”一直到牛仁恒上小学,牛国政才停止喝儿子尿。不是老子不想喝,是儿子觉得不好意思,不尿他这一壶了。
自牛仁恒懂事起,就开始欺负人。开始是欺负家里的姐姐,后来是欺负牛家的哥哥,再后来逮着谁欺负谁。过去,因为他小,大家都让着他。等他到了十五岁,个头就蹿到了一米八,又跟村里一个会武的老头练了起来武来。两年后,师傅死了,没有人能管得了他。
牛仁恒念完初中,就不肯上学了,在社会上鬼混。当时,牛仁恒眼里的所谓的社会,就是牛头镇。牛头镇另一伙小混混的头子叫马天一。有一天,两伙人发生了磨擦,在镇北的空场准备一场恶战。
“姓马的,你是想文斗,还是武斗?”牛仁恒问。
“文斗怎么斗,武斗怎么斗?”马天一问。
“文斗单挑,武斗群战。”
“文斗怎么斗?”马天一看着自己带的人少,就选择了前者。
“很简单,比胆量。斩断自己一根小手指,眼睛都不眨,就算获胜。”
“那你先来。”马天一觉得,对方下不了手,自己就赢了。
牛仁恒从跨包里掏出雪亮的菜刀,将左手小指放在木板上,说:“姓马的,你看好了。老子如果眨一下眼睛,哼一声就算输了。”
手起刀落,小手指两节飞了出去。
牛仁恒哈哈大笑:“姓马的,该你了。”
马天一脸一下子就白了,跪倒在地:“牛大哥,你真是牛人!从此,小弟甘拜下风!”
马天一的手下,齐刷刷地跪下拜新大哥。
从此,牛仁恒在牛头镇上一手遮天。他干脆给自己改了名字叫牛人。这名字既简洁,又响亮,又有震憾力。是牛逼的意思,又比牛逼好听得多。
人类的确有一小撮人,生来就不是好东西。他们让“人性本恶”这个命题成立。就在他们天真浪漫的儿童时代,恶花就已经开得十分艳丽。牛仁恒就是这样的人,因为他爹牛国政就窝窝头踩一脚——不是块好饼。他恶的基因,从射精的一瞬间,就传给了儿子。这样人的存在,就像人体中恶性肿瘤一样,侵害好的肌体。他们无所事事,挑起事端,以制造罪恶为快乐,没有基本的仁爱与是非观念。他们跟《水浒传》中的“牛二”一个德性,在一个执法不严的社会环境中,他们总是如鱼得水地活着。除非冒出一个“杨志”似的人物,一刀结果了他们,才能消停一阵子。
牛头镇并没有“杨志”那样人出现,因此“牛二”——当然是牛人,活得十分滋润。最倒霉是家里没有能力保护,又生了漂亮的女儿,偏偏又被牛人看中了。李木子就是这样一个倒霉的人。她最初的名字叫李小丽(后來多次改名),从小就生得艳丽如花。她长到十五岁的时候,她的养父母已经六十多岁了,对农村而言,这已经是十足老人了。老两口子又天生怕事,怎么能够保护好漂亮的女儿呢。
牛人长到十六时,身边就不缺少风骚的女人。但他老觉得不过瘾,老觉得缺点什么。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当他的目光盯上李小丽时,他明白了,别的女人缺少是那份纯净。那时,李小丽正念高二,学习不好不坏,憧憬着上大学,又没什么把握。一天,牛人将她拦在道上,说要跟她搞对象。李小丽很害怕,什么也没说就跑了,回到家给养父母说了。面对牛人这样的人,他们没有丝毫的办法,只是告诫女儿说:“躲着点,别理他。”可躲了初一,躲不了十五。牛人纠缠几次,觉得太麻烦了,婆婆妈妈的实在没意思,谈情说爱是傻子,直接干事才是正了八经的事。他将李小丽劫持到高梁地里,强奸了。李小丽跑回家,向养父、母哭述。养父拿起菜刀,就想找牛人拼命,刚迈出门槛,又缩了回来。因为看见牛国政已经进了院子,手里拎着不少东西。
“老李,干啥呢?”牛国政问。
“牛书记呀,我想剁点猪食。”老李点头哈腰地说。
牛国政得知李家并没报警,心全放了下来,乐呵呵地说:“老李呀,我来给儿子提亲。”
老李俩口子一听,心里乐开了花。家丑不可外扬,这是最好的遮丑的办法,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山高皇帝远,牛国政就是牛家村的皇帝,牛人就是太子。能攀上牛家做亲家,以后就没人敢欺负李家了。李小丽蒙着被子哭了一天一宿,终于被父母劝通了。要嫁人了,书也不就不必念了。
二人都未到法定的结婚年龄,没关系疏通一下什么都解决了。结婚证先不扯,摆个酒席,演场露天电影,新人一入洞房,就万事大吉了。牛人成了丈夫,并不没有长大成人。他念念不忘的是在高梁地里的云雨之情,反倒觉得在炕上干事,四平八稳的没什么大意思。李小丽本来就是逆来顺受的性格,嫁给了牛人,就一心一意想做牛家的好儿媳妇。
李小丽十八岁那年,牛人兽性大发,喝醉了酒在老婆身上用烟头烫了“牛人”二字。没几个月,因打群架,将一人打死。这次牛国政也没办法保全儿子了,费了九牛二虎的劲儿,使儿子轻判为十年。
李小丽一下变得轻松又难过。轻松的是不受牛人的气了,难过的是毕竟丈夫进了监狱。有一双色迷迷的眼睛,在她身上睃巡着。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牛国政。儿子不在家,儿媳妇出落得越发水灵了。闲着也是闲着,为何不充分利用呢?凭什么他们老李家李三李隆基,就可以将儿媳妇杨玉环拉上床。我牛国政就不可以把儿媳妇推上炕呢?
李小丽可以忍受丈夫用烟头烫自己,也不能忍受老公公“爬灰”,前者是身体的创伤,后者是心灵的创伤,她逃跑了。
有的法律工作者,总是呼吁弱者,你为何不拿起法律武器来保护自己呢?当法律经常被强者扭曲的时候,弱者如何靠法律撑腰呢?李小丽逃跑无疑是上策。不久,得知养父母,双双过世,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什么牵挂了,反作他乡为故乡,倒活得比故乡有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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