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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名侦探慧眼识凶器
两辆警车从滨海市公安局驶出,上了鲁迅路直奔殡馆仪。前车由班英驾驶,后排坐着吴形声与李理。后车由小王驾驶,副驾驶位上坐着代理刑警支队长的周海涛,后排坐着卜复奇与李国政。周海涛踌躇满志,他要在代理支队长的位置上干出一番成绩来,好早日将那代理去掉。
卜复奇观望着,他听了吴形声的演讲,很受启发。但他觉得吴形声的水平,绝不像人们传说的那么神奇,天下哪里有神探,都是扯蛋。他的内心深处,充满了不服气,借“双六”案,他要跟吴形声比一比。如果他错了,吴对了,他也不丢人,吴是名探嘛;如果他对了,吴也对了,说明自己水平跟名探八九不离十;如果他对了,吴错了,那不正好说明自己的水平比名探还厉害吗?
李国政的心里十二分不舒服,当吴形声提出要亲眼见观看齐福仁尸体时,脸上就火辣辣的,这不等于当众打自己的嘴巴吗?尸检报告看了好几遍,居然还要看尸体,这是什么意思?不用说,不相信自己的结论。我就不信,他能看出花来。
别看鲁双把你当成宝,我还真没把你当成个玩艺儿。报告做的好,那是耍嘴皮子,未必有真功夫,把别人破的案子移花接木说成是自己的。名探我见多了,大都徒有虚名,如果没有我们法医做基础工作,狗屁都不是。
这样也好,是骡子是马拉出来蹓蹓,等着吧,看谁先拉稀。鲁双也是,滨海市公安局是吃干饭的吗?连这么个案子都破不了吗?你原先也是个破案能手,现在怎么了。咱俩连手,就破过多少大案要案?当了局长之后,官僚了,高高在上,很少出现场。别看你当了局长,我还真越来越不佩服你了,敬而远之。远来的和尚会念经,我看未必,念着念着就念走样了。
吴形声微闭双目,想着心事。案情已经了解了,卷宗也都看了。滨海市公安局做了大量工作,有些方面是卓有成效的。诸葛武的逃跑真是个天大的笑话,这个错误犯得实在是太低级了。如果不是诸葛武与崔英姬合谋杀了齐福仁,他们为什么要逃跑呢?
崔英姬这个小丫头,绝对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可是,崔英姬应该不会去杀齐福仁。齐福仁侮辱的不是她,而是胡倩倩,以她的性格就算不公然拍手叫好,也会幸灾乐祸的。诸葛武是个有勇无谋的家伙,犯起牛脾气来,杀人是可能的,而且他不但到了现场,还真的刺了齐福仁两刀。
五次提审,他的口供惊人的相同,要么是真的,要么是他擅长编造。应该不是他,如果是他,他不会将一张“为民除害”的一张A4纸贴到车里。他不会有这个“闲情逸致”,因为他不是个雅人。真凶肯定是别人……
车扭了一下身子,轻轻“扑”的一声,停在格子里。
“到了,吴教授。”班英话音刚落,已跳下来。
“小班,车停得不错!”吴形声下车赞叹了一声。
“我读书一般般,动手能力还不错!”班英骄傲地说。
“说你胖,还喘上了。”吴形声说完,笑了笑。
“我怎么吃都不胖,我妈老嫌我瘦。”班英一边说,一边抻胳膊蹬腿。
五分钟后,小王开的车子才到。
“小班,你的车开得太猛了!又不是出现场。”卜复奇指着车子说。
“卜局,我不是小班的,我是大班的。兵贵神速,我是在不违章的情况下快速机动。” 班英打着哈哈说。
“反正我是不敢坐你开的车,你别吓着吴教授。”
“吴教授,还夸我开车好呢!”
“那不过是跟你客气罢了。哈哈哈……”
“吴教授,我车开得怎么样?”
“我夸你停车不错!”吴形声实话实说。
“怎么样?夸你停车好,不等于说你开车好。”
“停车占开车技术的百分之七十,有个空我就能停里去。”
“是呀,有一次,你的车停在鲁局长与我的车之间,留的空隙只有猫能钻过去,结果是找一帮人把你车抬了出去,我们的车才有了四九年的感觉——终于解放了。”
“卜局,你太能夸张了!”
一席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前院一阵哭闹声,似乎有人动了家伙,一阵乱战,好几分钟又才静了下来。“人还没出炉,争上家产了。” 卜复奇感叹一句。
“你怎么知道是争家产?”班英问。
“不信,你问吴教授。” 卜复奇将头扭了一下。
吴形声点了点头。
公安局的停尸房坐落在殡馆仪的后院,跟前院隔了一道墙,墙中间开一小门,平时锁着,今天门却半开着。看停尸房的人,叫王立,六十出头的男人,眼大脸削,头发“7766”(稀稀拉拉)的,十分“乐感”。王立又黑又瘦,往黑漆漆的大门前一站,活像一个饿死鬼。
“怎么找这么个形象的人?”李理悄声问班英。
“找你,你干吗?”
“给多少钱都不干!”李理的头摇得风铃。
“老王,怎么样?”李国政高声问。这是他管辖的地盘,是公安局解剖室的后方根据地。
“李处长,我早就按着你的吩咐,准备好了!”王立毕恭毕敬。
“老王,你就叫我老李就行了。什么处长,我不过享受副处级待遇而已。”
“别的我不管,你是我的处长,我的饭碗是你赏的。”
“越说越不像话,我们卜局长可来了,弄得我好像在这儿搞独立王国似的。”
“你就是我的国王,我就子你的臣子,别人我还真不认。”
“你这个老王啊——”李国政听了十分得意。
王立是李国政拍板用的。别看这小小看尸房的管理员,竞争还是很激烈的。工作轻闲,待遇不错。胆子大是第一要务,关键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人与鬼之间一半说人话,一半说鬼话。王立退休后的工资刚过一千元,老伴走了,却有一个残疾的儿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这个活儿的薪水是他工资的三倍,令他倍感珍惜。
自从有了这份工作,他有了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工作的第二年春天,他差点失去这份美差。老伴死后,没有女人嫁给他当老婆,他把目光盯在了拾荒女身上,没怎么费劲,他勾搭上一个四十多岁的拾荒女。
有一回,李国政解剖一具尸体之后离开了。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王立觉得没事了,就将拾荒女领了进来,在收拾好的案子上,风流起来。刚刚完事,李国政赶了回来,见此情此景,眼睛都气蓝了,立马就让他滚蛋。
王立与拾荒女扑通一声双双跪倒,磕起头来。李国政心一软,放了王立一马。从此,王立将李国政当成了阎王,让他跳油锅,眼都不会眨一下。让他跟上帝拼命,也不会讲价钱。王立再跟拾荒女快活,就去后山的山洞里。穷人自有穷人的乐法,花样还是五花八门的。但万变不离其宗,那就是:要饭花子跳迪斯科——穷欢乐。
停尸房被大树与高墙挡着,正午才能见点阳光,因此显得很暗,打开门,里面的厅却不小,灯光一照,一片雪白。一张停尸体床赫然映入李理的眼帘,他不敢看又想看。最后,还是壮着胆子凑过去,离开有3米的距离站住。
齐福仁平躺在床上,死后依然高大健壮,只是头与身子离开有半尺远的距离。尸体已完全解冻,血水在伤口处滴滴哒哒的。
“再冻一次,再化一次,也就报销了。——是不是。”李国政很遗憾地说,“吴教授你看,刀口十分整齐,绝对是一刀毙命的。头‘刷’的一下,就飞离了身子,腔子里的血能蹿出十多米远。关云长若是没有青龙偃月刀,怎么能温酒斩华雄?凶手肯定是个身大力不亏的家伙,下手极狠,不给对方半点喘息的机会,咔嚓一下……可惜下了一夜的雨,把什么都冲跑了。留给我们的信息很有限。——是不是。”
吴形声没说什么,只是仔细观察着死尸。他要来专业手套,将头反过来,掉过去,看个没完。李国政对齐福仁的尸体,早就失去了兴趣,见李理一脸痛苦的样子,觉得好玩,将他拉近了看。
“一家子,小兄弟,吃咱们这碗饭的,这一关非过不可。你虽然不是干法医的,这种场合也必须多看看。这算什么呢,张吃豆芽——小菜一碟。——是不是。去年夏天,我解剖了一具尸体,是从池塘里捞出来的,那头得‘胖’得跟猪八戒脑袋似的,鼻孔、耳眼、嘴里都爬着虫子——”
“老李,你别说了。”李理捂住了嘴。
“一家子,小兄弟,你这个样子不行,非得恶心两次才会好。哪天我请你去滨海医科大学生物塑化有限公司去参观一下。它又叫冯·哈根斯公司,其实就是尸体加工厂,也可以说是尸体艺术馆,对人体进行解剖、切割、塑化处理制成标本,*裸的向世人展示。比西班牙的那个叫毕加索的立体画强多了!——是不是。”
“老李,你是不是非把我恶心吐了不可呀?”
“冯·哈根斯这个人你知不知道?——我想你也不知道。他虽是个纳粹分子,尸体塑化技术却是他发明的,很了不起!他制作的人的尸体标本栩栩如生,视觉冲击力极强!——是不是。有一具标本叫《失恋的女郎》,她的骨骼捧着自己血淋淋的心……”
“老李,你别——”李理“说”字还没有出口,便跑到一边去,蹲在一个桶前吐了起来。先吐出了白的,那是牛奶;然后吐出黄的,那是蛋黄;又吐出了黑的,那是紫菜;最后吐出了绿的,那是胆汁。
“哈哈哈……油梭子发白——短炼。”李国政一脸得意。
“老李,你有点过了。”班英说完,走过去,给李理递湿巾。
“班队长,我这是替你*他,我带学生就用这个方法,很管用。——是不是。”李国政扭过头来,看着吴形声。
吴形声把头放下,又观察了一会儿脖腔子。
“老李,你认为凶器是——”吴形声拉长声问。
“我的尸检报告写得不清楚吗?”李国政的意思很明显,不是我写的不清楚,是你没认真看,或是没看懂。他咳了一声,傲然地说:“我说得通俗一点:中国的大砍刀,背厚刃薄钢口好的那种。一会儿,回我的‘兵器室’,给你好好瞧一瞧。”
“老李的‘兵器室’在全省都是一流的,兄弟单位常来参观,没有不赞不绝口的!”卜复奇恰如其分地插了一句。
“别的我不敢吹,对刀的研究还是有点水准的。单刃刀、双刃刀、弹簧刀、杀猪刀,这些常见的刀不必说。三尖两刃刀、雁翎刀、*、蒙古刀、苗族刀等等,反正只要是刀,我一看刀口就知道凶手用的是什么刀。——是不是。卜局、周支、班队?”
李国政很少在“是不是”后面加问话,这回有点急了。三人同答“是”。
周海涛觉得还不够,接着说:“老李对刀的研究真是到家了。就连小李飞刀,杨志祖传的宝刀,关云长使的青龙偃月刀都如数家珍。”
“这么说也不算夸张。”李国政大言不渐,“吴教授,你以为凶器是什么?”
“日本军刀。”吴形声很平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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