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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回首往事
吴形声坐在班英松江市的家中,慢慢地喝着茶。班英眼睛红红的,默默地坐在沙发的另一边,不时地黄宇新新添茶倒水。
“好了,好了,不能再喝了。再喝我就成了大肚弥勒佛了。——班英,说说你和黄宇新的故事吧。”吴形声还是喝了一口水。
“半个月前,他就坐在你的位置上,我们还有说有笑,怎么就——”班英哽咽了,眼泪流了出来。吴形声从纸抽出两张纸递了过去。
班英擦了擦眼睛,半晌才缓过劲来,一五一十地讲起他与黄宇新天的故事:
宇天读高一时,我初一。高中部在前院,初中部在后院,平时高中生和初中生不怎么来往。一有活动界线就打破了,比如运动会、蓝球比赛、新年联欢会。我们是入学第一年新年联欢会排练时认识的。我们初一一班要排《天鹅曲》,最初是用伴奏带练的,显得有点单调。
柳柳说:“高一一班的黄宇新天小提琴拉得好,请他伴奏效果一定好!不过这人挺傲的。”
我一听,来劲了,非请他不可。直接去高一一班,把他叫到走廊,说明了来意。
他一脸坏说:“可以,一个小时50元钱。”
我踩了他一下脚说:“你以为你是帕格尼尼呀!”
他忍着痛说:“钱可以免,你得请我看场电影。”
我说:“那得看你表现。”
当天的自习课,他就抽时间来陪练,效果真的很好。最终,我们的那个节目,获得了一等奖。
他对我说:“太有意思了!三个丑小鸭,陪着一个小天鹅跳舞。”
他这样说,对我的那三个女同学当然是不公平的,可我心里还是美滋滋的。我也没失言,陪他看了场电影。从此,我们就好上了。我没想到,喜欢他的女生那么多。可他,只对我好。
我们的恋爱是偷偷的,没有因此影响学习。他没有参加高考,保送到松江大学学法律。当然,凭考他也能考上。我读高二下半年,5月中旬的周末,特想他,就偷偷地坐火车去松江大学找他。
原想给他一个惊喜,没想到一见面他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把我训了一通。说什么高二是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学生要以学为主什么的。我一听就烦了,转身就走。
他追到火车站把我追了回去,说:“既然来了,就玩一玩吧。”
他心很细,给我妈打了电话,解释了一番。我妈很喜欢他,也不反对我们交往,就嘱咐他好好照顾我。
周六我们玩了一整天,特开心!晚上,他将我安排在女生宿,可我不喜欢,只想跟他在一起。第二一早,我就离开女生宿舍,住进了友谊宾馆,要了早餐,打电话让他过来。吃完饭,他还要带我出去玩,晚上送我回去。我借口说累了,把他拖进宾馆。
我说:“我又不是老虎,你怕我把你吃喽?”
他说:“我不怕你是老虎,我怕自己是混蛋!”
进了房间,我们就拥抱接吻,最终没能禁得住彼此的诱惑,偷尝了禁果。
我没想到,完事之后,他会反应那么激烈。他跪在我面前,骂自己不是人,让我打他嘴巴。我不打他就打自己,脸都打肿了。
我说:“我是愿意的!我都不在乎,你为什么这样?难道你不爱我?”
他说:“正为我爱你,我才不应该这样!你这样小,我比你大许多,却这样没有自控力,太没出息的了!”
“我不小了,都16周岁了。”
“你还没成年,我已经是成年人了。”
你说他愚蠢不愚蠢?如果说责任,我有一大半。后来,他跟我约法三章:第一,高考前不准我去找他;第二,我必须以学习为主,考上大学;第三,结婚前绝不再“爱爱”。别说,我们还真遵守了。高中毕业,我考上了警官学院。相思太苦了,一毕业我们就结婚了。
宇天从大二就开始实习,大三就考了律师证。他是个特要强的人,发誓要成为大律师。毕业头两年,跟别人干,第三年就开了自己的,也可以说是我们的——宇英律师事务所。
他的事业主要在松江市,我的工作主要在海天市,两个的事业心都挺强的,因此聚少离多。不过,没有特殊情况,我们每周都在一起度周末……
班英领着吴形声参观各房间,最后去的是书房。书房有20平方,10个书柜装着满满当当的书。
“宇天很爱书,读高中时就喜欢买。那时钱少,只能勒紧裤腰带买。工作后有钱了,就撒欢地买。这套《史记》是我陪他去北方图书城买的。”班英指着说。
“这里的书,你读了多少本?”吴形声问。
“我,不过一巴掌。”班英有点不好意思,“他总劝多我读点书。一见面亲热时间还不够呢,哪有时间读书啊!他有时刚刚爱爱完就看书,多扫兴啊!”
吴形声忍不住笑,因为自己也有过这种情形。
“班英,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要在书房看几天书。” 吴形声说。
“当然不介意。书房里会什么呢?”班英问。
“文化人的案子,一半的秘密在书房里。”
吴形声沉了下来,一气看了三天书。他发现了两样东西:一朵白花夹在《新诗鉴赏辞典》中;另一个《世界悬疑、惊悚、推理故事——经典全集》的书盒子,里面并没有书。内盒里却钉着两只黄蝴蝶,用塑料模封着。
“这里面的书你看过吗?”吴形声问。
“没有,什么时候买的我都没印象。”班英摇了摇头。
“你呀,做妻子的太粗心啦。这套书我也有,一共6本。”
“他买的书太多,我也记不过来。”
“你爱人的精神家园,你很少参与建设呀!——《新诗鉴赏辞典》里的白花,肯定不是你夹里的,这两只蝴蝶也不是你捉的。”
“这花和跟这蝴蝶还有什么玄机吗?”
“现在还不敢百分之百地肯定,但玄机多多少少会有的。你爱人的书中夹松枝的比较多,怕书被虫子咬了,但夹花的只有这一本。花呀,蝴蝶呀,都是女人喜欢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说,我爱人外面有女人?”
吴形声点头认同。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他的心里只有我一个。”班英瞪大眼睛,大声地说。
“家里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的男人我见多了。”吴形声冷笑一声。
“也许别人会,反正我觉得宇天不会。”班英执拗地说。
“你看看,这朵花夹在876页,而这页恰好是首爱情诗《给他》。”他指给她看,“这绝不是个巧合,而是有意而为之。”
吴形声轻轻地将书合上,站在书房中央,说:“你师母年轻时很喜欢这首诗,她特意抄给我。我至今还能背诵。”
他清了清嗓子,吟道——
只要你要,我爱,我就会全给,
给你——我的灵魂、我的身体。
常春藤般柔软的手臂,
百合花般纯洁的嘴唇,
都在等着你……
爱,膨胀了它的主人的心;
温柔的渴望,像海潮寻找沙滩,
要把你淹没……
再明亮的眼睛又有什么用,
如果里面没有映出你的存在;
就像没有星星的晚上,
幽静的池塘也黯然无光。
深夜,我只能派遣有翅膀的使者,
带去珍重的许诺和苦苦的思念,
它忧伤地回来了——你的窗户已经睡熟。
班英似乎也被感动了,眼睛有点湿润。
吴形声接着说:“这首诗写于上世纪五十年代,作者叫林子。你丈夫的身旁,至少有一位林子这样的女人。我们就叫她黄小姐吧,这小一点的黄蝴蝶就是她。”
“至于这样吗?爱就爱呗!还这么拐弯抹角。”班英瞪着大眼睛,一脸迷惑。
“班英啊,恕我直言。你的文化品味,和你丈夫的文化品味有很大的差距。他的爱是一分为二的,爱你的身体,也爱黄小姐的精神。”
“也就是说,我丈夫跟她谈了一场柏拉图式的爱情。”
“最初应该是这样,后来肉体的爱是免不了的。”
“我还是觉得不可能。这两年来,我们差不多每周都过夫妻生活,他也是很满足的样子。他曾开玩笑说,每周只要见我一次,就会有一个月的免疫力。”
“两年前呢?”吴形声问。
“两年前?”班英回想着,“两年前,他抱怨过我不够温柔,还说我是个疯女人,把床当成了擒拿格斗的战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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