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忘恩负义（上）

    “这儿是哪？”我朝着童晓悦旁边挪了两步，远离了我自己刚刚吐出来的污秽。

    这里的环境确实不算好，远处还能够听见地铁行驶过来的轰鸣声。地面又是水泥地面，没有植被的生长。可是不知道哪里来的积水把地面弄得湿滑无比，每次踩上去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的。

    在这种地方，又潮湿又闷热，又有什么东西会生活在这里。

    “跟着我来，边走边和你解释。”童晓悦抬起腿朝着隧道深处走去，我只能在后面小心的跟着。

    “这本来是原来那个地铁的选址，是最初选定的一条线路。当年工程队在开发这里的时候，本来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可是就在隧道开挖到一半的时候，挖到了一个东西，你猜猜，挖到了什么？”

    光是跟上童晓悦的步伐就很费劲了，我自然没兴趣去猜她谜语。隧道里面似乎有点通风不畅，压抑的我连呼吸都差点呼吸不过来。而且整条隧道的墙壁上面都有着暗红色的粘液覆盖着，摸上去黏膩无比。

    “算了，到了，你自己看吧。”

    整条隧道不算是很长，没过一段时间我们就来到了另外一个开阔的空间。

    和刚刚差不多的空间里面，纵横交错的水管下面，横亘着一坨巨大的物体。

    “这，这是什么？”它好像就是所有腥臭味的来源，此刻靠近了它，那种难受的感觉比在门口的时候更甚。

    “肉灵芝。”童晓悦淡淡的看了我一眼，嘴里吐出了三个字。

    “肉灵芝？怎么可能？”我讶然。肉灵芝这个东西第一次被记载是在《山海经》上，后又被李时珍记载于《本草纲目》。无论那本书，描述的肉灵芝都是通体黄色，晶莹透明，跟眼前这个暗红色的巨大粘块哪里一样了。

    更何况现在这东西还在一下一下的蠕动着，不断的分泌出黑色的黏液，顺着它崎岖的身体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地上的黏液又顺着凹凸不平的地面流到我的教鞭，发出一阵阵的恶臭。

    它看见我们的到来，似乎也有点愤怒，粘块状的身体一抖一抖的，却始终动弹不得。这时候我才看清楚了，它身旁一直有一团飘忽不定的白雾在压制着它。

    是彧白。

    “准确的来说，这已经不算是肉灵芝了，而是血灵芝，”童晓悦对着白雾存在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向彧白表示出了极大的敬意，“当年施工队在这里驻扎，一不小心挖出了它的根基。那个时候的队伍里面偏偏有着懂行的人，知道它的价值。一群人把它分开吃了，只剩下最后一点残渣留在这个世界上，带着它的怨念变成了血灵芝。”

    “这还只是残渣？那它之前的样子不是大到不能想象的地步，这么大的东西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我望着眼前高度都快赶上我的这一坨，咽了口口水。它也没有什么要害啊，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能够弄死它啊。

    “对，肉灵芝幼年的时候是碗口大小，整个呈浑浊不堪的黄色。随着年份的增长就会变得越来越大，最后成熟的时候会把自己全身精华都舍弃，重新变成碗口大小，琥珀色的灵芝。那群人就是在它生长的最大的时候把它挖出来的，结果就演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童晓悦叹了口气，她只是个女鬼，可是脸上却莫名其妙的浮现出了同情的神色。

    我被她唏嘘的语气也有点感染到，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回答，但还是试探着说了一句：“那我还有必要杀了它吗？我又要怎么杀掉它？整个吃了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肉灵芝最大的作用就是入药吧。

    这么一个让我整个吃掉我确实还有点吃不消，能晒干了研磨成粉泡水喝吗？

    “李川，你脑子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童晓悦被我这句话逗笑了，她伸出手指戳戳我的脑门，一脸不可思议。

    有点疼，我皱着眉头躲开了她，却收到了来自彧白的命令。

    “不用吃，你站到它面前就好了。”

    我乖乖的听话站了过去，那朵血灵芝的身上突然变幻出一道红色的光芒，把我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还没等我发出惊呼，我就已经昏了过去。

    感觉意识在某个凉凉的东西里面呆了好久，一直都是放空的状态。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我就好像是个鸿蒙未开的婴儿，呆在自己生长的地方懵懵懂懂的过着。

    等到完全有了灵智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埋到了土里面。我奋力的往上拱啊拱，之所以用这个动作，是因为我现在也感受不到自己手和脚的存在。拱出地面之后，我才发现，此时的处境好像有点尴尬。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意识附在了一个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身上。我现在唯一知道的是，它没有手，没有脚，还被种在了土里面。我只能以一个望天的视角看着天上的风景，连扭一下脖子都做不到。

    就这么在土里面带着，呆了不知道有多久，看着身边是不是飞过的小鸟，感受着虫子从我身上爬过的痒痒的感觉，已经是躺在土里面最大的乐趣了。现在我深刻的体会到了作为一株植物的辛苦，还记得以前曾经羡慕草木能够顺从自己的心意自由的生长着，此刻倒是觉得做个人更舒服了。

    除此之外，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动的承受着日晒风吹。

    直到有一天，一个一头银发的女人费劲力气把我从泥土里面挖了出来，放在手里仔细的端详着。让我纳闷的是，其他的东西我都能看的一清二楚，只是视角无法转变。唯独到了这个女人身上，哪怕理她这么近，我都没有办法看清楚她的容颜。她整张脸就像镜花水月一样，只有一双银色的眸子透过雾气看着我，或者说是我现在存在的这个不知名植物。她看了足足有一会，才从牙缝里面挤出一句话。

    “这是个什么东西，好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