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猪狗不如

    杨旭听完了小梦的话，一阵寒意。这个世界果真是如此可怕，一个没有伤害任何人的女孩，却被逼成这副模样。

    “现在她一天大部分时间里都是没有意识的，吃下去的东西也都吐得差不多了，只能靠葡萄糖营养液勉强维持着一口气，现在她的手背上只剩一层皮，针扎过的地方也没有愈合，只能把葡萄糖也停了……唉。”小梦将换下来的脏被褥床单送到了后勤处，“搞定！今天可以早点下班了。”

    “你真善良，”杨旭看着她，不由得发自内心地赞叹道，“她们都喊你小梦，可以冒昧地问一下你的本名吗？”

    “啊？”女孩眨眨眼，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的名字不好听啦，一直有些自卑来着，所以大家都喊我的小名。”

    “名字有什么可自卑的呢？”杨旭不明白地笑了笑，“那我先说吧，我叫杨旭，也是平凡到不能更平凡的名字吧？”

    “我……我叫……”小梦低着头，有些胆怯，“夏禾子梦，夏天的夏，锄禾的禾，梦想的梦。”

    “这么美的名字为什么要自卑啊？”杨旭愣了一下，这个名字真的很美，而且很适合她，一种温婉美好的气质，让人不禁联想到夏日的夜晚，坐在摇椅上拿着蒲扇，慢慢进入梦乡……

    “因为……因为是四个字的，听起来有点像日本人，所以……”小梦的面色有些窘迫，“小时候被同学说是日本鬼子，没有一个人跟我玩，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初中毕业……后来连我自己都开始讨厌这个名字了，那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把名字改掉，越低调朴实越好。”

    杨旭知道为什么她能那么照顾病人了，细心温柔，即使被打被骂也不退缩，因为她曾经也是被语言暴力伤害过的，深知那种痛，心中的阴霾也至今未散。而躺在床上几乎失去了所有，即将带着那些悲愤和悔恨永远离开的年轻女性。

    “真的很美，”杨旭轻轻说道，“你的名字，和你一样美。”

    小梦脸红了一片，不再抬头看他，扭捏地说了一句：“那个，我要换衣服准备下班了……”

    杨旭识趣地走开了，坐到走廊里等着秦侦，看看手表才知道竟然过去了那么长时间，和小梦聊天的时候都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然而现在等着秦侦，不停地看表，每次都感慨：怎么才过去一分钟？又是一分钟？明明感觉一个小时都有了……

    小梦换回常服，礼貌地跟他说了一声再见，就离开了。

    秦侦并不知道，杨旭正在走廊里默默地骂他。

    “我贸然问一句，那孙小姐是您的……？”秦侦很小心地开口道。

    “名义上是我的女儿。”王剑宾叹息不已，略显沧桑的脸上露出忧愁的神色，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孙母，“从她发病以后，我们家鸡犬不宁，她父母更是蛮横，仗着家里人多，还有个年轻力壮的小儿子，无理取闹，说我们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嫁过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被我们家人弄成疯子还反过头去怪他们……”

    秦侦仔细地看着他的表情，以此来判断他有没有撒谎。

    “我被学校分配到城里的一个小警局，一年也就回家两三次，她吃着药病情还算稳定，再加上干活利落，人也勤快，我父母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是对于我，他们心里有愧，”王剑宾说到这里，脸上划过一滴泪水，“让我在城里找一个，但是没跟我说她怀孕了，也许是怕我心里难受……我从来没碰过她，新婚那天也没有。”

    “所以您说孙小姐是名义上的女儿？”听完这番话，秦侦大概也想到当初发生了什么。

    “嗯，我们村里有个光棍，又懒又穷，大着胆子强奸了她。”谁也不知道王剑宾说起这些事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夹杂着些许的叹息声了，“就怀上了，当时我已经在城里结婚了，就是现在的妻子。后来忽然有人给我捎信说，我有了个女儿。”

    “是你把她们接到城里来的？”

    “不是，是她那个弟弟。”王剑宾继续道，“重男轻女的家庭，硬是把女儿嫁出去，拿了彩礼钱和份子钱给小儿子盖房娶媳妇，好不容易娶上个能干的老婆，干什么都利落，就是太泼辣，看不下去整天无所事事的男人，所以硬把自己丈夫打到城里去，还说挣不上钱别回来，他就拉着自己姐姐到城里来找我。”

    冷淡而不屑地一笑，王剑宾不知是在感慨孙母命运多舛还是在惋惜自己的过往。

    “你帮他们了吗？”秦侦好奇地问，作为一个看起来无辜的受害者，会以德报怨吗？

    事实证明不会，王剑宾很坚决地摇了摇头：“我当时结婚一年多了，还到了升职考核的关键时刻，我是不可能认他们的，女儿根本不是我的，为此还去做了亲子鉴定。”

    “那您夫人知道这件事吗？”秦侦想起他夫人，也就是郑女士的委托，疑神疑鬼的女人……王剑宾一定不敢说出真相。

    “我没说过，她应该不知道，”王剑宾说的话果然和秦侦想的一样，“我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去做点生意，找个地方住下，好好照顾他姐姐和孩子，很快就被他挥霍光了，原本带着姐姐来，是想从我这儿敲竹杠，但亲子鉴定都有了，他也没办法，结果想了一个更损的招数，让姐姐做妓女，他收钱。”

    “这……他还是人吗？”秦侦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孙母，难以想象这样的人生，即使是个正常人也会疯掉的。

    “我这个人不会说脏话，但是说到他我真是……畜生都不如。”王剑宾痛心疾首地说着，双眉紧紧锁在一起，“我看不下去，就给他找了个工作，租了一间两室一厅的房让他们住，结果他不愿意上班，还把我付过租金的房子用来开赌场，把自己的姐姐赶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南郊住危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