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
五月十九,明州城,黄府。
黄家每到商议大事时,其地点自然是相当于半个密室作用的书房。不过今日的情况与往日相比要凝重了许多,除了坐上上座的黄老爷子外,左下首座是一脸平静的黄玉然黄家三小姐,再往下则是黄家的二公子黄孝义,与其妹不同的是,黄孝义略显沉重的表情下,其眼神中竟然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之色。
而黄老爷子右下的两座则显得有些异常,首座竟然是黄家大公子黄孝仁,次座才是黄家的二老爷黄明和。若是放在以往,这般的安排不要说黄老爷子不会许可了,黄明和没准还要发发牢骚,自己为何要屈居于一个有名无实的黄家大少之下?
可此时的书房内却是一片安静,从黄明和的脸上看不出哪怕一丝的不满。而黄老爷子也一反常态地对黄孝仁这个平日里不太待见的长子多出了一些器重的神色,黄孝仁面上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可心里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
原因无他,一向被黄家当成大靠山的黄府女婿---越州刺史大人已经身亡,若是按照以前的先例,黄家这么一失势没准就要被众人落井下石了,毕竟黄家那富甲一方的钱财足够让许多人铤而走险,甚至是用权势压得黄家不得不屈服。
可眼下黄家并没有因为刺史大人的逝去而表现出料想之中的慌张,相反却显得十分平静。因为黄家眼下有一个比越州刺史大上何止数倍的靠山,一个前途不可限量的强者将足以扫平越州一切反对势力的胳膊护住了黄家。
没错,那人就是萧翎。虽说与黄家的婚约问题已经谈到了僵局,双方都不愿意率先打破这个形同死局的局面。不过萧翎向来是言出必行的人物,既然答应了不论是否与黄家结成姻缘都会庇护黄家老小的平安,黄老爷子自然也没有那么操心。
如此一来,原本不被人看好的黄家继承人之一的黄孝仁顿时成了黄府上下瞩目的焦点,倒不是黄孝仁如何了得,关键他生了一个好女儿,偏偏那女儿又和眼下明州的实际掌控者萧翎有些暧昧。黄孝仁无意地瞟过坐在自己坐下的二叔和二弟,二十多年前自己那早逝的妻子剩下女儿雪若时,还被黄家上下相当多的族人不看好,毕竟只有儿子才是继承家业的人选。可眼下看着自己这么大的一个家族全都要仰仗自己的“裙带关系”,黄孝仁顿时感到从未有过的扬眉吐气之情。
“父亲,眼下我们黄家下一步该怎么办?还望父亲大人能够明示!”
黄玉然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一点也没有被丈夫身亡的消息影响。不过那刺史大人与黄玉然的婚姻本来就是利益结合的产物,黄玉然对那么一位比自己父亲还要老的男子从来没有生出过爱恋,至于自己与刺史大人生的小孩子,在事发之时都与自己呆在明州的娘家,也是侥幸逃过一劫。
黄老爷子对自己的女儿自然不会人走茶凉,这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见黄玉然一脸的疑惑,黄老爷子也明白眼下到了黄家最关键的时刻,按照计划是将萧翎拉进黄家。不过那萧翎似乎对黄家不感冒,也让一向觉得对萧翎性格把握得十分准确的黄老爷子有些担心。
当然了,眼下重中之重的,就是黄家与萧翎的那婚约,黄老爷子心下没有十足的把握,出人意料地将目光投向了自己右下的黄孝仁,道:“孝仁,你觉得呢?”
黄孝仁暗咐自己出头之日总算来了,生一个好女儿可比那些不学无术的儿子有用的多,当下压住内心的激动,清了清嗓子,道:“孝仁认为,眼下我们黄家的首要问题,就是将守备萧大人说动,让其心甘情愿地娶了小女雪若,如此一来,那势力庞大的萧字营不说划归为我们黄家,起码能为我们提供保护伞,到时候甭管时局如何变化,只要萧字营不倒,我们黄家就不会倒!”
“大哥的话说的可真是轻巧!”却见坐在黄孝仁斜对面的黄家二公子开了口,道:“若是那样为之,我黄家岂不是求那萧翎把雪若手下,如此一来,我黄家的脸面又要往那儿搁置?”
黄孝义一向与其兄黄孝仁不对头,眼下这事关黄家存亡的节骨眼上也不例外。黄孝仁闻言微怒,晒道:“二弟可真是会说话,为兄且问你,若说不与那萧翎打好关系,你觉得这明州的地界上还有谁值得我们黄家依靠?”
“大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与萧翎早就串通好了!”黄孝义面对其兄的怒火,毫不色变地答道:“你们这段时间以来可不是一次两次的私交了,那萧翎拒绝入赘我黄家,只怕也是出于大哥你的授意吧!”
“你莫要血口喷人!”黄孝仁拍案而起,指着黄孝义怒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想的什么东西是吧!你是见那萧翎要成为我黄孝仁的女婿,生怕我借此登上家主的宝座,你小子做不成家主,自然是在这儿说风凉话。不过你算计我也就罢了,为何要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将整个家族的利益弃之不顾,你......你还算是人吗?”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黄孝义一点儿也不惧怕其兄的怒火,毫不相让地站了起来,道:“我虽说没有争夺家主的念头,可既然大哥你开了口,我也就不吐不快。这些年来,你我二人谁做生意更厉害些,谁更会持家一些,大家心里都有数,若是学古人为贤者居之,大哥,你别说家主没指望了,没被父亲大人打发到故居守祖屋,就已经是相当难得之事了......”
“够了!”
黄老爷子重重地拍了下茶几,吓得黄家弟兄俩噤若寒蝉,父亲发如此大的火可是极为罕见。黄玉然一见黄老爷子呼吸急促了起来,知道父亲的老毛病又犯了,连忙跑到父亲身边为其舒起了胸口,并从黄老爷子的怀中掏出一小瓶药,将一枚蚕豆大小的黑色药丸放入了后者的口中,并着茶水为其服了下去。
黄老爷子的脸色本来已经有些发黑,不过服了药丸之后,立即起到了立竿见影般的效果。就见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轻轻地握住了黄玉然的手,歉声道:“为夫这辈子最感到歉疚的,除了你那过身太早没享到什么福分的娘外,就是你这个闺女了!”
一见黄老爷子这副类似于托孤般的话语,黄玉然当下略微不悦地嗔道:“父亲,您胡说什么,女儿能生在黄家,就已经是几辈子才修来的福分,如何还敢奢求什么?”
黄老爷子倒也不是大限之日快要到了的模样,不过是心下一动怒,把老毛病给激发起来了。黄孝仁见状,赶忙在黄老爷子的面前跪了下去,低头道:“孩儿不孝,惹父亲大人发怒,还望父亲大人责罚!”
黄孝义见自己大哥竟然抢先一步,当下自然也不甘落后,同样是跪在了黄老爷子的面前,当然,与其兄隔了一臂的距离。而黄明和虽说不至于下跪,却也是拱手朝自己的大哥弯腰致歉。
“你们兄弟俩,这辈子也不知道是如何,从小到大就喜欢争来争去的,也不给为父喘气的机会!”黄老爷子的脸色已经恢复到平常的模样了,就见他摆了摆手,道:“你们都起来吧,回去坐着,为父有话要说!明和,你也坐着去吧,大哥这臭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一辈子了,想改也是改不了的!”
屋内的波澜也渐渐地平息下去,就见黄老爷子与黄玉然对视了一下,旋即缓缓地开口道:“孝仁,孝义,你们兄弟俩也别争了,黄家下一任的家主是谁,为父在几年前就有了打算,不论是谁,也无法改变为父心里的主意!”
除了黄玉然外,黄孝仁黄孝义两兄弟以及黄明和心下都是一震,特别是前两位亲兄弟,也不知道自己父亲究竟是把家主之位留给了自己还是对方。黄老爷子当下叹了一口气,道:“本来呢,这家主之位的继承人一事,为父是想今晚说出来,不过雪若那丫头现在不在,她也是我们黄家不可或缺的一份子,所以为父决定了,把这件事情留在下个月为父大寿的时候当众宣布,你们,觉得如何?”
“父亲大人在上,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孝仁定不会有半句不满!”黄孝仁知机地说道,黄老爷子闻言欣慰地笑了笑,又将头转向了没有表态的黄孝义,原本平和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一切全由父亲大人做主,孝义听着便是了!”黄孝义心下有些不满,不过也不好当面发出来。然而他的脑海中却被另外一件事情占据了,若说黄老爷子几年前就有了打算,黄孝义的心下生出了一股不祥之兆,自己越想越觉得事情有可能,难道说老爷子真想做那般惊世骇俗之事?
“你们,都散了吧,我有些困了!玉然,扶为父回房去!”
黄孝仁的卧房里只点燃了一盏烛台,并且是外轩的那盏,因此隔着屏风的内轩内究竟发生着什么倒也看不清楚。
不过在内轩床前的桌子边上,正坐着一男一女两人,黄孝仁用凝重的眼神看着其妹黄玉然,后者当下轻叹一声,道:“大哥,父亲这次恐怕是动了真格的了!”
黄老爷子让黄玉然扶起回房休息,自然是另有秘密的事情要交待,精明的黄孝仁自然不会放过这般机会,悄悄地守在黄老爷子的别院门口,等黄玉然一出来,不由分说地将其妹拉到了自己的别院内。这一幕若是在旁人看起来,没准以为黄大公子对自己刚丧夫的妹妹动了邪念。
不过黄家自家人明白自家事,黄孝仁可是黄玉然在黄府中最亲近的人,比她那未见过几眼的母亲以及忙于生意的父亲都要亲近。这黄孝仁之所以一生的病,就是小时候为保护黄玉然免遭泼皮的调戏而挨打落下的病根子,黄玉然对这么一位仗义的哥哥自然是感激了一辈子,相对的,同样大自己几岁却在那时甘当缩头乌龟的二哥黄孝义自然是被黄玉然唾弃了一辈子。
由此一来,黄孝仁与黄玉然之间也没啥秘密可言,能够说的秘密,黄玉然都告诉了黄孝仁知道,没有告诉的,自然也是不能说的秘密了。
见到黄玉然的表情那般认真,黄孝仁也明白这件事情不好办了,当下拍了下脑袋,问道:“难道说,父亲真要让那萧翎入赘咱们黄家?萧翎虽说急等着用钱,但那性格你我都知道,是万万不会答应这般条件的!”
“不答应?不答应又能如何?”黄玉然见过萧翎一面,心里也对萧翎生出了不少的好感,就见其缓缓说道:“大哥你也知道,父亲他老人家特别担心自己百年后黄家得不到延续,即便他自己信任萧翎,也不得不生出此般提防......”
“萧翎不是那样的人!”黄孝仁当下不悦地说道:“大哥与萧翎这半年多来接触了很多次,萧翎为人虽说城府与父亲有得一拼,却是一个极为重义守信之人,他既然答应了保我们黄家平安,就一定不会食言!”
“没用的!”黄玉然无奈地摇了摇头,道:“父亲的多疑大哥你也知道,只怕即便那萧翎拿着血书来表明心迹,父亲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心意!”
黄孝仁闻言瘫坐在椅子上,眼下那家主之位已经不是他考虑的重点了,自己女儿的幸福才是真的。就见他双目无神地说道:“真的,没有一点儿回转的余地了吗?”
“没有了!”黄玉然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低声道:“刚才父亲还透露了一个没有与你们提起的事情,据说有一位势力地位都比那萧翎要高出不少的人物看上了雪若,希望能够与雪若结为连理,并且愿意入赘我们黄家!”
“什么?”黄孝仁闻言惊呼一声,旋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当下悄悄地走到窗户边上,小心地听了听门外的动静,然后走了回来,一脸的不可思议,道:“此话怎讲?”
“大哥听说过江都的一个大帮会‘聚贤山庄’吗?”
“聚贤山庄?”黄孝仁闻言心下一惊,这帮会不光是听过,而且还不陌生。前几日萧翎刚将聚贤山庄设在明州城的赌坊连根拔起,也实实在在地出乎了黄孝仁的意料。原本以为萧翎会暂时放过聚贤赌坊一马,毕竟聚贤山庄在整个东海的势力都是这般庞大。没想到萧翎不光是做了,还是那么一派不惧怕聚贤山庄的模样,连一个起码的下台阶的藉口都没有找,大大地出乎了黄孝仁的意料。
“不错,就是那聚贤山庄。据父亲刚才的透露,那聚贤山庄的一个堂主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雪若的存在,竟然在前几日送来了帖子,希望能够迎娶雪若,即便是入赘咱们黄家也没有关系。那一个堂主虽说不算惊人,可其竟然拉来了聚贤山庄的帮主为其高堂,这样一来,就是整个聚贤山庄与我们黄家结为连理。”
黄孝仁闻言惊讶地张了张嘴,不过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黄玉然顿了顿,继续说道:“那聚贤山庄虽说只是一个帮会,其势力范围却遍及整个东海地区,就连地方上的大员也都要卖他聚贤山庄的面子。因此父亲好像有些动心,似乎正犹豫不决!”
“雪若不会肯的,她心里只有萧翎一个人!”黄孝仁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不管那聚贤山庄的势力有多么庞大,自己眼下也不愿牺牲自己女儿的幸福。就见他想了一想,奇道:“为何那聚贤山庄会找上门来,若说势力庞大,东海道比我们黄家有钱有势的家族还有不少,那江都城内更是巨富多如狗的地方,如何会看上我们一个地方上的人家?”
“这小妹我也不太明白!”黄玉然心里也是一阵怀疑,迟疑地说道:“这事情好像是二叔与父亲提及的,据说聚贤山庄那堂主与二叔有些交情,那帖子也是二叔带来的!”
“二叔?”黄孝仁的脑海中自然现出了二叔黄明和的那副容貌,虽说黄明和平日里行事公允,在黄家两个儿子的家主争夺战中谁也没帮,不过黄孝仁明白自己那二叔一直在暗地里扶持着弟弟黄孝义,眼下又引荐了一个外人过来,真不知道是安的什么心思!
“时辰不早了,小妹先回去了!”黄玉然缓缓地站了起来,刚走出两步,忽然停了下来,道:“雪若那妮子......又去了怡红院?”
“是啊!”黄孝仁闻言一阵无奈,道:“那妮子又是去找婉儿那丫头去了,大哥我也劝过她,可她偏偏不听,你婉儿又是她的闺中密友,就连老爷子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暗地里也安排了好手护卫着,只要不出什么事情,也就由得她胡闹去了!”
“为何不将那婉儿赎回来?”黄玉然想法很直接,奇道:“即便是当家的花魁,也就是几万两银子的赎身钱罢了,我们黄家又不缺那几万两银子,为何不遂了那丫头的愿望?”
“赎身?”黄孝仁闻言苦笑道:“玉然你不知道吗?那婉儿是因为她父亲的事情而受了牵连成为官妓的,那身份是不允许任何人将其收归私房的。以前那贺通判对婉儿很有意思,却也是慑于朝廷律法,没将那妮子赎出来。我们黄家一生意人而已,哪里敢惹上那般的麻烦!”
黄玉然闻言不语,就见她快要走到门口时忽然一转身,目光炯炯地问道:“如果,那人是萧翎呢?”
明州城,怡红院,飞凤阁。
两名光彩照人的年轻女子正面对面地坐在桌前吟诗饮酒,其中一位身材娇小的女子堪称闭月羞花之貌,其一颦一笑间散发出阵阵的摄人魂魄的风采,仿佛只要一个动作,就能让面前的众生拜倒在其石榴裙下,而后世高丽那些靠整容而出现的二流女子若是看到了其容貌,只怕会羞愧到现出那“面目可憎”的原型!
而另一位身材堪比后世超模的女子则更加不得了了,沉鱼落雁用在其身上是对其的一种侮辱,也许只有倾国倾城才能表达出所见者心中的真实感受,天下灵秀集中于东海,而东海灵秀又垂青于越州,才造就出如此绝世无双之容颜。若是后世的那些所谓明星看到了这位女子,只怕要自卑到集体跳江自杀!
“雪若姐,你说你那对头把这次的问题答上来了?”上官婉儿一手将书经合上,自己虽说与科举无缘,却也是自小饱读了诗书,虽说比不上那些风流才子的文采,却也是中上之质,一般的举人还未必能达到其水准。
“是啊,那丫头片子竟然答上来了!”黄雪若当下轻呡了一口酒,一脸不悦地说道:“婉儿,你不是对姐姐说你上次出的对子可以难道那些进士吗?怎么她一个小丫头这般容易就答上来了?”
“雪若姐,你口中的‘丫头片子’,可要比你大上一岁啊!”上官婉儿闻言轻笑,眼中闪过了一丝奇异的神采,道:“别忘了,萧大哥那日好像正好在她家坐客,说不定是萧大哥的主意哦!”
“婉儿,你别跟我提那个人,一提到他我就生气!”黄雪若将去了小半的酒杯凑到了嘴边,似乎想呡上一小口,忽然间手腕一转,仰头便将整杯酒一股脑地灌了下去。虽说那酒精度数不够高,却也不是这般容易消受的。
“姐姐,你吃醋了!”上官婉儿狡黠地一笑,道:“你见萧大哥抱着你那个死对头,并且还那般亲密,自然是......婉儿不敢了!”
黄雪若已经一步踏到了上官婉儿面前,手中紧紧地握着一只鸡大腿指着后者,恶狠狠地说道:“你这个小妮子,竟敢取消姐姐我,小心我......”
黄雪若说着说着,就把手中那鸡腿凑到了嘴边,狠狠地咬了两口,道:“小心姐姐把你送给那人,让那人把你当成这鸡腿狠狠地吃掉,你小妮子不就满意了!”
上官婉儿闻言赶紧讨饶,黄雪若放下鸡腿,用湿毛巾仔细地擦了擦手,然后就和前者扭成一团。所幸屋内没有其他人,否则这美女打架的模样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比出门被小行星砸中的几率还要低!
两人就这么玩笑了一阵子,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官婉儿看着黄雪若,轻声道:“雪若姐,你真的一点都不吃醋吗?若是换成婉儿,可就没准要闹出点什么名堂了!”
黄雪若闻言鄙了上官婉儿一眼,当下将两只手臂伏在了桌面上,小脑袋瓜子靠在双手之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道:“若说一点也没吃醋,自然是姐姐骗你的!醋嘛,自然是有那么一点,不过更多的是针对那臭丫头的,那丫头对姐姐目无尊卑的,明明知道姐姐对萧大哥的轻易,还敢公然在姐姐面前示威!下一次,定要出一个难一点的题目,让那个臭丫头无地自容!”
上官婉儿也学黄雪若那般将两只玉臂撑在了桌面上,用手掌拖住了精致的下巴,喃喃道:“雪若姐,你与萧大哥的事情,你们家......难道说还要坚持让萧大哥入赘?”
“爷爷他......不答应!”黄雪若闻言神情一暗,道:“爷爷说了,除非萧大哥回心转意,否则定然不会答应!”
“萧大哥是肯定不会答应的,这点婉儿很明白!”上官婉儿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黄雪若也没有见过的神采,后者见状心下大讶,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并没有出言相询。就见上官婉儿问道:“雪若姐,若是真的如此,你会怎么办?”
“......我......”黄雪若闻言一愣,一向伶牙俐齿的嘴巴忽然变得结巴起来,道:“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婉儿”
就见黄雪若向上官婉儿投出了求情的目光,道:“若是婉儿你遇见了这般的事情,你会怎么办?”
“我?”上官婉儿并没有惊讶,只是自嘲般地笑了笑,忽然露出了一副黄雪若也没有见过的正色,道:“若是婉儿,定会为了萧大哥舍弃一切!一定会的!”
黄雪若见到上官婉儿眼中的神色甚是坚决,只怕这话不是说说而已,而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
明州城,贫民区。
这一片尽是年久失修、斑驳满壁的民房,也实打实地配得上“贫民区”这面“金字招牌”。虽说明州城已经是十分富庶的地方,可辉煌背后依旧有没落的身影,就像在那些全国著名企业家、杰出青年企业家的背后,却有着数以万计地生活在温饱线之下、奋战在流水线与工地之上的农民工的身影,是他们的血水融成了站在金字塔巅峰的、表面上衣装鲜明实则表里不一的模范人物的光辉一面。
明州城的繁荣自然也离不开这些贫困人员的支持,除了部分工坊内的学徒小工外,更多的是在各个矿山、各支运输队充当苦力的劳动人民,当一车车的矿物从深山中运出来时,当一船船的货物从明州城外的码头发往东海道各地时,当一担担的粮食从庄园的田地里推出来时,那些货主们一个个赚的数钱数到手软,而这些出力最多的人们,却只能住在这种贫民窟里,将自己的血汗钱用来养活年迈的父母,瘦弱多病的妻子,以及那嗷嗷待哺的孩子。
因此当一名身穿罗绮的公子哥以及书童模样的下人出现在贫民窟中时,定然会引起人们的目光,以及怒火和仇恨。若是这两人被抢了被劫了你可不要惊讶,这是一个仇富的年代,社会财富已经高度集中,少数人占有多数的财富,而大多数人却处于温饱线之下,社会已经呈现哑铃结构,崩溃,只是早晚之事,又如何会因为一件两件的犯罪而改变什么?
徐月儿穿着平日里混上街头的那一身男装行头,面色不改地在肮脏不堪的小巷子里穿过,身后跟着的化妆为书童的丫鬟小娟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免踩到“地雷”,一面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上次徐月儿就是在一个小巷子里遇到了两名瘦的皮包骨头、手里握着一看就是从路边捡来的木棍作为“凶器”的“劫匪”,以徐月儿的身手,倒也不难将那两人放倒,当下正要差小娟到外面的街道上把巡街的官差叫来时,却见其中一名“劫匪”忽然哭了起来。
男子汉大丈夫的,既然敢出来做这没本钱的买卖的话就该做好心理准备,哪有像这样的说哭就哭的,也让徐月儿这么个“大男人”在一旁看不下去。却见其中一名男子声称自己的妻子得了重病,需要一笔银子给妻子买药,可自己家中积攒下来的银子却被几名无赖讹去,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妻子咽气不是,于是这男子就跟着他的妻弟做起了这勾当,谁知道运气不好,竟然碰上了徐月儿这么个“大侠”。
真别说,这已经快被演烂了的剧本偏偏就能收获这么多的眼泪,徐月儿同情心泛滥无疆,两只眼睛也是水汪汪的,差点就挤出了几滴泪水。当下十分仗义地将那两人放走了不说,还送了那两人十两银子。那两人自然是喜出望外,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十两银子,那可是自己小半年的例钱!小娟自然是微微不快,虽说她也没少受徐月儿的恩惠,否则单凭她那个嗜酒如命的父亲,她那个年仅十二岁的弟弟也念不起私塾。不过一想到小姐把十两银子就这么砸进了水中,甚至连一点水花都没有瞧见,小娟顿时就打起了精神,暗咐今日不要再遇见那般名不副实的“匪徒”了!
小娟心在别处,徐月儿也是满怀心事,虽说今日另有要事,不过徐月儿这几天以来的心里似乎被一个人占据了。一想到那张让自己生气的脸,徐月儿在生气之余也是暗暗惊心,自己为何会像为他着了迷一般,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好色的登徒子”?
其实,那“登徒子”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坏!起码在面对危险时,能够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挡在身后,并且一手抱着自己,一手将那看似无人可挡的恶徒轻松降服,又有哪个如此芳龄的女孩子不喜欢那般的英雄......
想到这里,徐月儿的小脸微微一红,她非常惊讶自己的所思所想,难道说那人真的进入了自己的心坎里,并且彻底地扎起根来?
不会的,这一定不是真的!徐月儿自己开导起自己,那个坏人可是那黄毛丫头的意中人,自己打小就和那黄毛丫头不对头,她喜欢的东西,本小姐一概不喜欢,否则不就是和她“同流合污”了吗?不成,本小姐可不能“自甘堕落”!
再说了,那天那坏人的那双猪手可是没有老实,自己那私密的地方可是被他握了个正着,而且还被那么多人看到了!一想到那羞人的一幕,徐月儿就恨不得把萧翎千刀万剐了,虽说不是他的错,却也是他的错......总而言之,想让本小姐喜欢上那个坏人,no door!
“公子,我们到了!”
听到小娟的提醒,徐月儿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一栋看似年久失修的民房前面,徐月儿眉头微皱,这民房虽说还不至于破烂不堪,却也像是好久没人住过了,在那张竖着几道大缝的院门口,那台阶上已经长了不少青苔,若是有人住的话,如何会出现这些东西?
“是这里吗?”徐月儿朝小娟投出了怀疑的目光。
“没错,上次那人说的就是这里!”小娟想了一想,答道:“公子,你叫下门不就知道了?”
徐月儿一拍脑袋,这么简单的问题自己咋就没想到,难道说自己的心情都被那个坏人影响到了吗?就见她清了清嗓子,故意将声音压得低沉些,喊道:“有人在家吗?”
不过任徐月儿又是敲门又是叫喊的,院子内就是没有一点儿的动静,徐月儿当下有些着急,毕竟住在这里的人是自己找到当日偶遇的那不知名的“英雄”的唯一线索,而那不知名的英雄,却是徐月儿心中实实在在的“意中人”!徐月儿自然不想就这么放弃,当下正要推门而入时,却见一名抱着三岁小孩的妇女从身后不远处的房子内探出头来,疑道:“你们......找谁?”
“大姐,你知道住在这里的那对父女吗?”
“你是说李老汉和他女儿吗?”那妇女疑惑地看了看问话的小娟,又瞧了瞧格外清秀不太像男子的徐月儿,满脑子都是疑问。大家街坊这么久了,也没有听说李老汉家有这么个有身份的朋友。
“对,就是他们!”
徐月儿一听还以为事有转机,连忙说道。那妇女当下把怀中的小孩子往地上一放,道:“他们不在了,大半年前就离开了!”
“离开了?”徐月儿一听有些焦急,道:“大姐,你知道他们父女俩去了何方吗?”
“不知道!”那妇女一把将在地上乱爬的小孩子报了起来,一边用身上的围裙擦着那小孩子手中的污渍,一边答道:“好像是一位身材很高大的年轻男子过来将他们父女俩接走了。对了,还有在他们家住了几个月的一位很漂亮的女孩子,也跟着一同走了!呀”
那妇女惊呼一声,似乎听见了厨房内煮着的东西开了锅,当下扯着小孩子进了屋子,只留下徐月儿和小娟在原地呆呆地站着。
东海边。
西面的太阳已经落下了一半,海平面上充溢着一抹抹霞光,将西面天边的海面照映的如同火烧般美丽。
夕阳,沙滩,自然也少不了伊人的存在。却见两名相貌标志的丫鬟打扮的女子正朝着前方眺望,只见在她们前方五十步外的沙滩边缘,一名单凭背影就可以折倒天下好汉的女子正微微地弯着腰,那对无可挑剔的精致玉足正小心翼翼地踏过不是荡来的微微的海浪。一头乌黑的秀发如瀑布般顺着玉颈散落下来,让人顿生造物者的神奇。
“小姐,老爷叫您回去吃饭!”
那伊人闻言侧过了脸颊,一张即便用《洛神赋》来形容都欠缺几分的容颜顿时印在了快要落下去的夕阳之上。与黄家那倾国倾城的黄雪若一般,天下间的灵秀似乎都集中在这个女子的身上。若非要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般俗气的成语来形容她俩的话,那只能说一个赛过西施,一个气走貂蝉。无论是黄雪若还是面前这位似水般的伊人,单单一个出场就足以让“六宫粉黛无颜色”,若是并肩而立,只怕是天昏地暗,也彩虹都要为之失色。
“好的,我马上就来!”
一阵银铃般的悦耳之声从那薄薄的小嘴唇中传了出来,就见那女子将目光再次投向了西面无尽的水平面,似乎想穿过那杳无边际的海洋一般。就见她轻叹一声,将无限美好的身子轻轻一转,朝着那两名丫鬟走了过去,在沙滩上留下了一个不灭的背影。
那一刻,天地为之失色。
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