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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再过了前面那片林子,就到高家庄了!”
一名士兵殷勤地朝身前一名骑在马上的大汉谄笑道,后者淡淡地哼了一声,道:“很好,我等具是朝廷军将,此行奉命征讨祸害地方的清风寨,此次若是成功了,总督大人的赏赐少不了不说,弟兄们也可以往上升一升,不枉我三年前带着弟兄们投奔朝廷的辛苦!”
那名士兵一听,小鸡啄米般地点起了头,周围的士兵们闻言暗暗好笑,大伙儿三年前还是叱咤一方的山贼,直到大当家的带着大伙儿接受了江都总督府的招安,山贼们摇身一变,成了在兵部留有备案的实打实的官兵。可大伙儿身上的草莽气息依旧浓重,哪里听的惯那般的官话?
当然,从贼到兵不过是换过一身行头罢了,这些新晋的官兵哪里懂得收敛匪气,再说了,朝廷的官兵也多半是山贼的德行,欺负欺负百姓是一把好手,若是行军打仗,则成了门外汉。这些“贼兵”耳濡目染之下,只觉得当兵也就是这么回事儿,山贼的本性在这个大环境下竟然如鱼得水一般。
这些士兵们好笑的原因是,营头里的营统领---也就是之前山寨的大当家的---那文绉绉的言语让大伙儿实在是无可奈何,大家以前是山贼,这一辈子就都是山贼,别看身上这身官兵的战袍,可在乡下地方打家劫舍的事情照干不误。可大当家的自从穿上那身官服后,立即是变成了一副书生的模样,张口闭口之乎者也,让这些大兵们听的耳朵都生出了老茧。
言语归言语,大当家的对大伙儿依旧不错,否则以大伙儿这身素质,其余草台班子搭建起来的营头可都想拉拢大伙儿过去,大伙儿为何不去?还不就冲着大当家的往日的恩情?
就拿眼下的事情来说吧,虽说大伙儿不需要当作炮灰冲在前头,可行军扎营那档子鸟事已经将大伙儿闷得发慌,还不如呆在江都靠在墙根看着美得冒泡的女子经过要惬意的多。不过大当家的一声令下,大伙儿谁也没有怨言,大当家的是为了立点儿军功,大伙儿也就顺水推舟,能让大当家的因为功劳而高升,大伙儿也能跟着沾光,何乐而不为呢?
当兵没饷,这事情大伙儿就不多说了,毕竟大伙儿身上这身战袍摆在这里,想没有银子花还挺难,那些小老百姓的还敢抗官不成?从前落草的时候虽说可以做些没本钱的买卖,可还要担心着官兵围剿,眼下大伙儿可是“拿着合法执照的土匪”,前后地位这么一比,天上地下。
可大军远征没粮可不行,说一句诛心的话,就算想做逃兵,也得吃饱了肚子才跑得动不是?前些日子一路上还有沿途城池供应粮草,吃的虽说没有在江都顿顿酒肉那般的好,终归是可以吃饱肚子。可眼下山阴城被清风寨攻破了,大伙儿可是听人说了,大军的粮草都囤积在山阴城里,被清风寨这么一劫走,大伙儿难道要去喝西北风不成?
这都算了,关键是那个大伙儿看了就像痛扁一顿的军需官,竟然在今日将大伙儿的口粮减少了一半,大伙儿现在可都是饥肠辘辘的,那点儿米饭早就消化的一干二净。大伙儿可是看得明白,那山阴城在清风寨的手中,想要夺回来只怕是比登天还难,可那名劳什子的远征军统帅竟然那般优柔寡断,直到现在还拿不出一个说得过去的方法来解决大伙儿的口粮问题,若是这样下去,过几天就要“人吃人”了。
再说了,明州这地方确实是诡异的很,以往大伙儿觉得饭菜难吃了,三五人结伙到乡下地方的小村子里面去一遭,那大鱼大肉就像雪花一般飘落下来,运气好一点的说不定还能睡个小媳妇---那些村子的青壮虽说几十上百,可面对大伙儿的刀枪连个屁都不敢放!
现在倒好,明州这地方别说小村子了,就连三五户百姓家都见不着,取而代之的却是那一座座修的像小堡垒似的田庄,那规模一瞧就是数千户的规模。大伙儿读书不多,却也明白能有那样规模田庄的地主定然拥有高深的背景,否则也不可能拥有那般多的佃户和土地。那样的身份一摆出来,别说大伙儿了,就连大军中的那些参将也不敢轻易得罪!
大伙儿原本还以为那不过是偶然得见,可一上午的行程下来,方圆几十里内竟然全都是那般的田庄,难不成天下间有权势的地主全都集中到明州这一亩三分地上来了不成?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大伙儿此行可是奉命征集军粮,即便那些地主有后台,大伙儿也要让他们乖乖地将粮食给吐出来。
当然,这个征粮任务的执行尺度还是有些猫腻的,并不是说大军要让附近所有的地主田庄放粮。地主们都有背景这话不假,可那些背景也是有高低强弱之分的,大伙儿此行就是要寻找一个背景最低的田庄,即便会因此得罪其背后的势力,大军中的头头们也说了,只要能解决大伙儿的军粮问题,他们就有办法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至于如何分辨那些田庄的背景强弱,一个办法是直接向那些地主们求证,毕竟那些地主们也不敢撒谎,否则都是掉脑袋的大罪。还有一个就是向当地的居民求证,毕竟那些地主究竟有如何的高深背景,那些百姓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可第二个办法明显不太适用于眼下,都说了明州这地界古怪的很,那些在其他地方普遍之极的自然村落一个都没有找到,就连零零散散居住着的乡下人家也比万花楼的头牌还要难见。至于那些本该在眼下农忙时节躬耕于田间的佃户,似乎都缩在了那些高墙深坑环绕着的地主田庄中,大伙儿忙活了老长功夫,连一条狗的影子都瞅不见!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大伙儿终于是寻找到了下手的目标---距离大伙儿眼下不过数里路程外的高家庄。得到这情报的途径也十分凑巧,大伙儿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抓住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农人打扮的汉子,抓来一问,才知道那小子是从一个名为“高家庄”的田庄里跑出来的。
既然那人是从高家庄跑出来的,大当家的也就例行询问了一番,可不问不要紧,这一问大当家的立即是喜上眉梢:那高家庄的庄主高员外家里只有个在临海道的一个城池当太守的堂弟。
按说太守是正五品的文官,参将是从四品的武官,按照“文贵武贱”这不成文的规矩而言,就算是大军里的那几名参将也不如那太守的权势高。可眼下大军缺粮也管不了那些多了不说,那高家庄的背景不过是“区区”一个太守罢了,总比大伙儿之前所遇见的那些“议郎”、“刺史”、“经略使”之类的大背景要小得多!
就这样,大当家的立马是决定了前往高家庄“借粮”。按说大伙儿此行的任务不过是为大军探明“家有存粮又无强硬背景”的田庄,既然已经探明了高家庄的“虚实”,大伙儿此行的任务也就算圆满地完成了,该回去向参将大人复命才是。可大当家的却想要在参将大人面前立个大功,因此一意孤行般地挥军向高家庄进发。大当家的说啥就是啥,大伙儿跟着他一并去高家庄借粮就是了!
这名营统领名叫罗宁,今年不过三十出头,不过自从十七岁就上山落草,之后凭着一身的本事得到了他那山寨上一任大当家的的赏识。之后那前任当家的病逝,罗宁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山寨的新任大当家的,经过一番努力,把原本人丁单薄的山寨弄得有声有色。
不过罗宁的寨子靠近江都,别看这年头的官府很少出兵剿匪,可一旦认真起来,罗宁的寨子就算再大,也经不起官兵们的围剿。三年前的一日,罗宁的手下捅了个大马蜂窝,竟然将丹徒郡刺史大人的三太太给劫了回来。
这民不与官斗的年头中,得罪了官府可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的,罗宁心知事情不妙,赶紧将那位刺史大人的三太太给送了回去,还东拼西凑弄了八千两银子,托中人向丹徒刺史大人说和,希望刺史大人他老人家能够“大人不计小人过”。
可悲的是,那丹徒刺史虽说不是什么“小人”,却也不是有大量的“大人”,那区区八千两银子在丹徒那依靠水运而遍地黄金的宝地中不算什么,那刺史大人每年单单从水运大豪那得到的孝敬中的领头都要超过八千两银子。如此一来,那刺史大人究竟能不能息怒,还要看那有惊无险地被劫走又送回去的三太太的口风。
更可悲的是,那刺史三太太似乎对罗宁深恶痛绝,原因无它,当时劫走她的那些山贼可是口口声声地说要将其送给罗宁做压寨夫人。这话一经那三太太说出,立马是引起了那刺史大人的怒火,老子这三太太可是老子花了大价钱才从怡红院中赎回来的,娶了还没小半年的功夫,老子一人都没有玩够,你罗宁一个小小的山贼头子,竟敢跟老子来争风吃醋,若是不整治一下你,老子的后院岂不是天天要被你们这些无法无天的贼人“光顾”?
那刺史大人朝丹徒的镇守使打了一声招呼,立马是借来了好几千人的官兵,罗宁深知敌不过官兵,立即是带着整个山寨转移。说来也巧,那时候正好遇上朝廷向各地绿林招安的当头,清风寨那般的大寨子不会理会朝廷的招安,可对罗宁来说招安无异于雪中送炭,经过被官兵围剿的事情后,他愈发地明白“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那大树指的自然是官府。于是罗宁心一横,带着寨中之人投了官兵。
不过当上了官兵后罗宁才慢慢明白过来,原来大头兵也不是这么好当的。自己营头里的士兵多半是自己从山寨里带出来的弟兄,长期的刀头舔血生涯,战斗力比起那些大爷兵要好上几个档次,可即便这样,一遇到好事情总是没有自己营头的份儿,拱卫城门、协助城防那些油水多的事情,罗宁可是一次都没有遇上过。分到的任务要么是站在江都那高高的城墙上,不分春夏秋冬地伫立在那儿,迎着风吹日晒的;要么是值夜勤,顶着侵骨的睡意站岗......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朝中无人,还真是难做官!罗宁看着那些大门大家出来的营统领,总是能分到油水多多的好事情,当下更是坚定了自己的念头。可做事光有念头还不够,没有依靠是罗宁最大的劣势,其他的营头可不拿罗宁当回事儿。看着别的营头吃肉、自己的营头连汤都喝不到,罗宁天天盼望着结交上官的机会。
这不,机会来了,总督何光下令组建远征军,征讨盘踞在越州郡的清风寨。这事情若是成功了,到手的银子可是不少,不过江都的大爷兵们一个个鬼机灵的,那越州郡可是“两只老虎”的地盘,一只是清风寨,另一只是萧字营,不论哪个都不是好啃的骨头,弄不好还会把牙齿跟啃崩了!
许多的营头都不愿意远征,这机会可是让罗宁给抓住了,他立马向自己的顶头上司---唐参将表明自己的意思。那唐参将正为自己麾下凑不满十个营头出征的份额一事而伤脑筋,眼下罗宁这战斗力不错的营头主动请缨,可是解了唐参将的燃眉之急。
罗宁也因此让唐参将记住了自己,唐参将当下许诺,得胜归来之后定然好好地抬举一下罗宁。不过这年头的军官都有做政治家的天份,说一套做一套的事情屡见不鲜,罗宁对此也是心知肚明,他明白光让自己的顶头上司记住自己是远远不够的,若是想要在其心中存有分量,定然要为其立下大功。
而眼下高家庄的出现对罗宁来说,意味着立功的捷径。远征军现在都在为严重不足的军粮而发愁,若是罗宁能够弄来一大批粮草,这解决远征军粮草危机的大功是肯定跑不掉的。当然,罗宁经过几年军营中的锻炼也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别看那大功是自己立下的,定然会被自己的顶头上司唐参将夺过去。对此罗宁倒也是看的淡然,反正这“强占下级功劳”的事情屡见不鲜,倒不如主动地将功劳献给唐参将,唐参将到时候因此立下大功,也不会忘了自己!
自己,算是完完全全地绑在官兵的这辆战车上了,罗宁明白,自己算是一点儿退路都没有了。其他营头的士兵不愿意当兵了,大不了回家种田去,可自己若是不想穿这身皮囊了,难不成还继续回去当山贼、成日里担心着遭受官兵的围剿?
自己能当山贼,可自己的孩子呢?罗宁想的实在太多了,以前落草为寇时没有考虑过,可眼下却不得不为自己留条后路。就这么边想边走,罗宁抬头一瞅,高家庄到了!
自从自家被何光与孙景福设计谋害之后,与妹妹赵思媛侥幸逃过一劫的赵云修只是为了报仇而活着。即便是加入了萧字营,即便是认识了萧翎这使之敬佩之至的英雄好汉,即便是妹妹赵思媛的下落已经有了眉目,即便是江都还有一位让自己牵肠挂肚的红颜,那股复仇的怒火依旧是无法消除。
而现在,当日充当何光鹰犬将自己全家老小一并抓走的魏源亲自带着远征军前来,俗话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赵云修原本沉寂着的一颗心霍地燃起了喧天的火焰。不过赵云修是一个识得大局之人,既然萧翎已经答应了为赵云修报仇雪恨,赵云修也不会急于这么一时,自己的真正仇人是何光与孙景福,没有必要因为魏源这么棵墙头草而身临险地。
萧翎也明白赵云修心中的大仇,在前些日子赵云修找到自己请战的时候,萧翎担心着赵云修因为报仇心切而生出什么意外,于是给他安排了另外一个任务。赵云修何等人物,没多久就看出来萧翎这“一石二鸟”之计,即让自己处于第一线,又让自己处于一个相对安全的地带。
于是,赵云修听从了萧翎的安排,带着上千号士兵进入了慈溪地界上那些迁徙一空的地主田庄。原本一千多人无论如何也填不满慈溪那数十座地主田庄,不过萧翎先前施行的“田庄军事化”立即受到了奇效,那些佃户们深知在萧字营当兵要比在田庄里当佃户累死累活要划算的多,萧翎向那些佃户们承诺,此役过后所有参与战事之人可以获得免试进入萧字营的待遇。
这么一来,两三万号佃户立马是闻风赶到,萧翎除了留下一部分当作明州城的预备队外,其余的一万多人全都交予赵云修指挥。一百萧字营正规军配合一千名初具军事素养的佃户,立即将靠近慈溪县城的十多个地主田庄给塞得满满当当。
而赵云修眼下正处于距离慈溪县城没多远的高家庄内,没错,就是身为营统领的罗宁正进军的那个高家庄,这庄园的主人确实是高员外没错,可那高员外哪里有什么身为太守的堂弟。赵云修对那高员外的底细可是了若指掌,家中除了有一个勉强中了秀才的儿子外,高员外一家可谓是平凡之极。
那高员外身上虽说没有什么闪光点,却早早地明白了“与萧字营合作就有好处”这个道理。慈溪地界上的地主田庄好几十个,这高家庄外围的防御工事却是最好的一个,萧翎之前一眼看中了高家庄这般完善的防御工事,当下以高家庄作为计划的重点。当然,高员外也因此获得了超乎想像的好处,眼下奉溪地界上一片比高家庄所辖土地多出三倍的庄园划给了高员外,也让高员外欣喜若狂。
山阴城被清风寨攻破的消息传来之后,赵云修立即率军进驻了高家庄,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派出一批经过特殊训练的侦察兵,让他们乔装成普通农人的模样散布在靠近慈溪县城的地面上。江都的远征军在寻找粮草,萧字营的侦察兵们则在寻找官兵(萧字营的士兵从未将自己当成朝廷的官兵),像罗宁之前所遇见的那个自称从高家庄跑出来的农夫,正是从赵云修手底下出来的士兵。
话又说回来,即便那些侦察兵没遇见罗宁的营头,也会遇上张宁甚至毛宁,反正那些侦察兵都会“意外”地让那些寻找粮草的队伍碰上,然后“有约而同”地将矛头指向高家庄,虽说都是“有背景”的地主田庄,可上下一比较,高家庄的背景却是远征军最惹得起的一个。
若是远征军真的上了当,定然会带着数量不菲的兵力前来高家庄“借粮”,到那个时候赵云修就可以假装不愿意借粮,引得官兵前来攻取庄园。要知道高家庄等一众庄园自从被萧字营接手后,经过夜以继日的改造,比先前那些看似堡垒的田庄要完善许多,凭着田庄外的防御工事,加上萧字营士兵们的抵抗,定然能让远征军来个“大出血”!
当然,那样一来,势必将引起更大规模的官兵前来,高家庄定然没有存在的理由。不过后路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当官兵们费尽千辛万苦地攻下高家庄后,残酷的现实会让他们欲哭无泪的。
而且,萧翎还为官兵们准备了最后的“杀手锏”,十倍于自己的敌人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赵云修也看明白了萧翎的意图,当下对萧翎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本事却让自己这一向孤高之人五体投地的年轻将领更加佩服了。眼下高家庄内可是聚集着萧字营本部第二营的第二都五百号人,加上作为配合的两千名临时征集的佃户,配合着高家庄那堪比小城池一般的防御体系,足以将敌人的主力部队吸引过来了!
万事俱备之下,连东风都起来了,赵云修只等着敌人过来借粮。自幼和父亲吴国公赵旭日学习兵法的赵云修对行军作战也是颇有心得,眼下大战在即,赵云修并没有忙里偷闲,而是带着手下巡查整个高家庄最后一遍。
“嘿,你怎么了?”
赵云修瞧见一个身子微微颤抖着的佃户,当下走过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那佃户的眼睛正盯着自己手中的长枪出神,被赵云修这么一拍,触电般地站直了身子。
“紧张吗?”
赵云修也是过来人,他十五岁那年就随其父出征剿贼,在亲手杀死自己生平杀得第一人后,吓得连手中的刀都差点掉了,那贼人喉咙喷着血倒下的一幕让赵云修记忆犹新。这初上战场的新丁临阵紧张是常有之事,若是一点儿也不在乎之人,只怕今后会成为杀人魔王!
“......有一点!”
那佃户认识赵云修,对他们这般祖祖辈辈躬耕的农人来说,能进入萧字营自然是让全家过上好日子的捷径。对于他们而言,让全家老小过上好生活才是首要选择,至于自己的生命,若是能换来全家老小下半辈子的幸福,就算去送命也是值得的!乍一听说为萧字营效力能换来入营的资格,除了胆子小一点、四肢不太健全、精神不太正常的人之外,全都涌向了萧字营的大营。
“紧张一点很正常!”赵云修微微一笑,道:“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差点连尿都吓出来了!”
周围的士兵闻言一阵哄笑,赵云修的话语无疑让那些初哥们得到了安慰和鼓励。赵云修又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问道:“害怕官兵吗?”
“......以前怕,现在不怕!”那人原本因为不好意思而低下的头瞬间态的老高,重重地说道:“有大人带着小的,就算是天皇老子都不怕!”
“很好!”
赵云修暗咐萧翎的影响力还真是惊人,连这些老实巴交的农夫都练出了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一面,当下沉声道:“我们即将面对的是江都来的远征军,他们代表的是官府没错。可是我们为什么要怕他们,为什么?”
赵云修环视了周围的几百号人一圈,继续说道:“我们种出来的粮食,织出来的布匹,养出来的牛羊,全要交给那些吸血鬼,为什么?我们为什么要交给他们?
不错,不为什么!所以我们不能交给他们,眼下萧大人带着我们一起打拼,为的就是让每一个孩子吃饱肚子,让每一位老人穿暖身子,让每一户人家都有余粮,好日子现在来了,可那般江都来的恶棍竟然要对付萧大人,要将大伙儿家中的粮食统统抢走,将家中的牛羊统统牵走,将你们的儿子抓去当苦力,将你们的妻子糟蹋了,将你们的女儿卖到窑子里面去!你们,愿意吗?”
“不愿意,我们不愿意!”
高家庄内瞬间响起了喧天的呐喊,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愤怒的表情,虽说一部分是因为被气氛感染,却有更多的呐喊声发自肺腑。萧翎自打入主明州城后,工人们得到了合理的工钱,农人们也不再会因为收成不好而吃不饱肚子,依托萧字营这个体系为生之人更是感同身受,与萧字营的关系已经到了“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地步。
赵云修担心着那呐喊声太大而引起附近敌人的注意,能将敌人引过来当然好,可若是引起敌人的警觉可就麻烦了,他见已经成功地调动起那些佃户们的作战积极性,当下一挥手,道:“诸位,将你们的力量全都用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之上,把那些恶棍给统统赶回去,将大伙儿来之不易的好日子保下来。永远记住,在你们的身后,就是你们的家园,若是朝后退却,你们的家园也将不复存在!”
赵云修话音刚落,就见一名士兵小跑了过来,道:“赵大人,敌人过来了!”
“真的只有这么一个营头的敌人吗?”
赵云修卓立于瞭望塔之上,看着里许外朝高家庄渐渐逼近的官兵,当下皱着眉头问道。其身后站着一名农夫打扮的人,细细一看,竟然是先前被罗宁那个营头抓住的、自称从高家庄跑出来的人。
“回大人的话,根据那些兵丁的言语,属下判定只有他们这么一个营头,至于为什么会以区区一个营头的兵力来犯,属下就无从知晓了!”
那士兵知无不言,虽说先前故意被官兵抓住,可凭借官兵的那点本事,哪里会对他这个“老实结巴”的农夫多么在意,不过是让一名兵丁看着罢了,连手脚都没有绑住。在经过一片田地时,那士兵将身边的看管一推,转眼就钻进了那一望无际的庄稼里面,不过那些官兵并不以为意,继续朝着高家庄进发。
“太少了,真的太少了!”
赵云修喃喃地说道,本来高家庄上下已经做好了数千甚至上万官兵来犯的准备,可眼下却就这么区区一个营头,赵云修只感觉自己像是一名拿着杀牛刀的屠夫面对一只小鸡似的,不下手觉得有些可惜,可下手了更是觉得不值得!
“大人您瞧,那些官兵的装备还真是不错!”
站在赵云修身后的一名士兵说道,赵云修极目一望,不错,那些官兵所用的兵器实在是不错,每个人身上都穿着皮甲,手中的刀枪一瞧就是上等货色。虽说萧字营的正规军也能用到那般精良的装备,可临时征集起来的预备役可就没有那般的好待遇了,除了长枪可以满足所有人的需求外,身上穿着的除了布衣,只剩下一层“人皮大衣”了。
这几百套皮甲,若是弃之不理真是太可惜了,能给高家庄那些预备役争取一部分过来的话,至少能少损失几个人不是?当然了,如何将敌人的皮甲据为己有也是一个问题,总不能明打明地跟外面的官兵说“兄弟,借你们的皮甲一用”吧!
赵云修正思索着,就听见已经逼近至高家庄大门不足百步的官兵大喊了起来:“高庄主,我们是江都来的远征军,此行是奉命剿灭祸害地方的清风寨。眼下大军缺粮,还望高庄主能够行个方便,借些粮草给我们!”
奶奶的,你们才是祸害地方之人!赵云修心中暗骂道,忽然想到一计,当下朝着对方喊道:“诸位军爷,在下的庄头并不大,庄里面的存粮也没有多少了,还望诸位军爷能够行个方便,不要难为在下这小庄子!”
“胡说八道!”见赵云修的回话有些软弱,那喊话的军头立即是硬气起来,喝道:“十里八乡都说你这高家庄屯有万石粮食,眼下大军缺粮,你不放粮可是要掉脑袋的!还不速速将庄门打开,不要逼我们刀兵相见!”
赵云修心知对方已经上钩,当下故作慌张地说道:“诸位军爷息怒,切莫引起干戈,在下开门放粮就是!”
那些官兵听到赵云修这般的大话很是满意,当下集结好了队列。赵云修飞快地下了瞭望塔,朝手下一布置,那些士兵也都是萧字营的老人了,听到赵云修这般布置,纷纷地露出明了的表情。
“奶奶的,你们到底看不开门?再不开门,老子用大军把你们这庄子全部踏平!”
罗宁罗统领在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当下朝高家庄内大吼一声。赵云修忽然感觉这声音有些耳熟,当下透过箭孔一瞧,乖乖,这还是个老熟人呢!
“开,我们马上就开!”
赵云修担心对方认出自己的声音,这次都换成一个手下代自己答话了。伴随着“吱呀吱呀......”的声音,就见高家庄那用铁皮加固过的庄门缓缓地打开了。
“弟兄们,走!”
罗宁轻喝一声,身后早就等不及的士兵们闻言朝着高家庄涌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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