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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的第一个寒假,还有英语陪卢玲度过。日子看似回归平静,没有心跳加速也没有争吵,以为是磨灭喜欢的好时间,却在每次打开QQ时不自觉拉到钟之意那条聊天框。上次和他发消息已是几天前,钟之意祝她终于考到十班了。
“还不是你的功劳。”卢玲真心感谢他。
换来钟之意不走心的邀功,“奖励?”
“我觉得不欠你人情了。”都用来请吃饭了。
钟之意说她一点都不幽默。
卢玲盯住聊天消息盯半天,自顾自摇头笑笑,以前真不知道自己是如此长情的人,在他快要投入他人怀抱时仍不肯放弃。
既然是“快要”,就还抱着一线希望吧。
什么时候还成了多愁善感的人,心酸又好笑。
除夕当天,托医生父母的福,卢玲没闻到他们身上呛人的消毒水味,也没在守岁时看见他们的人——他们又在科室值班。
亲戚今年在外省没买到足够火车票,就没回来。家里冷冷清清,卢玲把电视打开,看能让家里热闹点的春晚,在阳台点上鲤鱼红灯,看灯光一跳一跳心中满足,坐在沙发上吃糖、吃橘子、嗑瓜子。
说孤单吧,不尽然,父母都为自己是医生骄傲着,卢玲也觉得他们救死扶伤很伟大。说不孤单吧,好像在逞强。
卢玲开始用手术剪剪窗花,自她记事以来家里除了古老的大剪刀只有手术剪。她把方形纸折成几折,随意地在上面剪出圆洞、方孔、弯曲图案,再展开就是一张简单的窗花。
群消息响了,大家不爱看电视就在网上闲扯,卢玲也加入了。他们发的都是家庭照片,一张图里十几号人,热闹地包饺子。
卢玲发个哭得可怜巴巴的表情说她孤家寡人,再兴致勃勃地问几个人:“打游戏不?”
全拒绝了,要么和小孩子玩,要么帮大人干活。
隔了一会儿看有人私聊她,是那个聊天记录停在几天前的人。
钟之意问:“出来放鞭炮啊?”
卢玲说:“我没买。”她这个闲不住的人并不热衷于噼里啪啦的东西,也不想感受外面的寒冷。
钟之意说他自备,包括打火机。
卢玲还是拒绝,“大冷天的,你在家附近放吧,非要走老远找我干嘛?”
钟之意说:“咱俩的交情连在一起放炮的面子都不给?别磨叽了,出来,我到你家楼下了。”
卢玲拿了钥匙、手机,穿衣服,想了想拿上两张窗花,出门。她说钟之意就爱搞突然袭击。
“还不是因为你在家闲着哭得惨兮兮。”这是“怕你孤单”的另一种解释。他手里拿了一袋鞭炮,串红已在地上铺好。
卢玲心里有点甜味,说出的话可不甜,“方美女天天惦记你,还跑来找我放鞭炮。你和她到底算啥关系?”
钟之意嘴里吐出一串白气,“你都懒得和我抬杠了,我不找别人干嘛。”
卢玲一时愣住不会反应。
钟之意笑了,“信了?她愿意往我身边凑,我也不至于直接绝交吧?”
“你们男生都这样?”
“差不多。除了讨厌的,一般都不拒绝。”
卢玲说她要拿尚渊试试。
“试吧,之前都扑人怀里了。”钟之意在明亮的礼花中亮出白眼。
“你还不是也把人搂怀里了,充当好几次护花使者。”卢玲回他一个白眼。“所以你是喜欢她还是不喜欢她?”
“这么刨根问底干嘛?”
卢玲就不问了,“放鞭炮吧。”她从他手里抢过烟花棒,点火让呲呲声在空中画圈。
“你还真要这个”钟之意用语气表达不屑,“你又不是个妹子。”
卢玲看他一眼,并不反驳。
钟之意对她沉默表示不满,“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回嘴了呗?好像我欺负你一样。”
卢玲想了想,说出一个突显气魄的理由,“懒得跟你计较。”她只是害怕和他的打闹会有种回到从前的错觉,然后看他在别人身边更加失望。
自我克制,心底滋生,不被察觉。
钟之意皱眉,直觉告诉他卢玲在说谎,他却不知她在回避什么。他见她不说,不再问。
卢玲说小时候没放过烟花棒,都拿摔炮吓男生,放二踢脚,还被妈妈打了。
钟之意笑道:“汉子你好。”
他们在外面停留二十分钟,他拿来的鞭炮还没放完,卢玲提醒说:“回去吧,你家里人该等着急了。亏他们年三十放你出来。”
“急什么,打麻将的一大堆,又不缺我一个。”
卢玲说:“摔炮好几盒,你想扔到什么时候?到你家楼下扔去。”她把兜里叠得整齐的窗花给他,“刚剪的。”
钟之意接下,平整地放进兜里,意犹未尽地走了,“我来陪你还赶我走,你怎么这么‘懂事’?”
卢玲只笑不语,等他发来到家的消息认真地对他说:“谢谢你来陪我。”
“咱俩这交情,道谢就免了,请吃饭吧。”
“都给你窗花了,要求这么多呢?”
“两张窗花就想打发我?刚才一不小心被我弄碎了,死无对证。”他把窗花拿出来展平,压在桌子的玻璃下。
“别跟我耍无赖了,要耍跟方美女耍去。你明知道她喜欢你,还沾花惹草的。”卢玲拿出教育他的口吻,一边试探他的反应,一边掩饰自己。
“怎么又来了?怕我滞销啊?”
卢玲不再理他,觉得试探他这点真是拙劣。她觉得钟之意也算老好人吧,分手了还来陪她,之前见她被按在雪里还笑来着。
她也猜不透钟之意了。
而钟之意觉得她三番五次提方静荷是撮合他们,他还算不上喜欢她,不过既然卢玲不介意,他愿意试试。
他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将对方推上背离自己的远方。
假期在英语学习与浑浑噩噩中度过。也许是每天过得差不多,高一寒假只给卢玲留下了钟之意除夕来找她的那点印象,和一些背过的单词和语法。
在网上红心乱飞的西方情人节,有幸过节的只有郭忠和白驰。卢玲没有对此表达不满或期待,她没有值得期待的人,她不会在这天靠近钟之意。
寒假就这样结束了。十班,意味着更加靠近钟之意。卢玲不得不承认开学几天前她欢呼雀跃,每次想起这件事无论站着坐着、吃着玩着都原地傻笑,之后再骂自己智力下降。
钟之意的座位在卢玲斜前方,中间隔了一排,他的一举一动她都能看见。
对于卢玲来说,这距离刚好,虽然换座后会有两周他在她后方,也不耽误她回头和人说话时用余光瞄他一两眼。
她也转战到了魔王麾下,她是学生中“反抗的领袖”,为大家的未来奋斗着。
她原本的计划是在她眼皮子底下谈恋爱,现在缺少那样一个演员。她第一时间想到了钟之意,只是这次不太好开口。
一切等到校再说。卢玲背书包出门。
她这次没踩铃飞进班级,提前到了二十分钟,等钟之意来。
她规矩地坐在位置上,眼看桌面,不知想什么。学生们陆陆续续来了,焕然一新的班级,刚加入卢玲在内的十几号人,大部分她都认识。他们和她打招呼,她才抬头和他们扯上几句。
章月来了,问她新学期有没有被英语席卷的觉悟。
卢玲握拳,吐字铿锵,“有!”
钟之意来了,走到她座位边敲她桌子,“同学,好久不见啊。”
“返校刚见过。”卢玲脱口而出。
“这么不想看见我啊?”钟之意哼一声往他座位走。
“等会儿!”卢玲说完,意识到没想好如何说,又说:“没事了,下课再说。”
钟之意不明所以,“还有十分钟上课呢。”
卢玲挥手赶他走。钟之意疑惑地看她几眼,回座。
卢玲一直犹豫,钟之意第一节下课主动找她,问她有什么事和他说,卢玲一时慌了,“你再等等,我没想好。”
她不敢开口,又觉得钟之意是她计划的第一人选。她想以此为借口多些在他左右的理由,但这意图明显,怕被发现。
她挠头、捶桌,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像热锅上的蚂蚁,像油锅里的青蛙,挣扎往上,没有出口。
汉子卢玲,在别有用心找最熟悉的人帮忙时,怂得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章月看她快疯了,问她:“你学英语还这么痛苦吗?”再看她桌上没有关于英语的东西。
“不是,月月你让我冷静冷静。”
章月说:“看你这样可冷静不下来了。”
卢玲想,要不还是在网上说吧,不会被人听见没那么尴尬。
她磨蹭到午休时间才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我想找你帮个忙。”
钟之意在几步外回头,“直说不就完了,你在磨蹭啥?”
卢玲赶忙摆手,“还是在网上说吧,不尴尬。你先做好心理准备,不要害怕。”
正当她编辑第二条,门口进来几个人,哄闹声从远处走廊传到门口,再到钟之意附近。
方静荷的好友于想手举一个活页本,摊开第一页放在钟之意面前,“看看这是啥?”还一边阻止方静荷抢夺。
本子不厚,正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每一笔都用足力气将笔画写得笔直,看得出非常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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