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你们……都多大的人了，还玩儿这么晚。”妈妈看到四个泥人回来了，并且嘴里还叼着玉米杆。

    这是八小妹的功劳，她知道怎么选玉米杆后，就一口气拔了好几根，人人都有份，还给孜连留着呢！

    两个男生换了爸爸以前的衣服，八小妹穿的小渺的，幸好两个人都瘦，只是八小妹比小渺要稍微高些，衣服成了迷你型，露着白白的肚脐。

    好几次，小渺都看到钱允色色的目光，盯着八小妹露出的皮肤。

    冲了澡，吃饭，二婶还在小渺家没走。

    “妈妈，你们在商量什么？”家里肯定有事儿。

    妈妈给盛了饭，说道：“还不是盖房子的事情。西村那个包工头嫌活儿小，不接，这不让二婶打听下南边那个愿不愿意接。”

    农村盖房子一般都是本家帮忙，管饭就成，省了很多钱，九零年左右盖一平房只要四千左右，到了九九年，飞速发展，已经到了五六万。

    十年后……农村一套楼房已经是十一二万，虽然是由专门给村民盖房子的包工头做的，花费多了，可这只是毛坯房……存十一万要一辈子，花十一万只要一栋房子。

    “咱们家没有划地方，只能把这房子推了重新翻盖，这一段时间你是住二婶家，还是去你舅舅家？”妈妈问道。

    “妈，那你和孜连去哪里？”

    “我和孜连去你二婶家，顺便能监工，要我说你就去你舅舅家，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开学了，那里安静你可以看点儿书，有不懂得还能问问你表哥。”

    ……可是舅舅家也不大，而且都是男生，小渺觉得很不方便。

    正犹豫着，往嘴里塞鱼的薛蒙含糊不清道：“要是没有地方的话，我在镇上还有套房子，家电什么的也都齐全，只需要打扫便能住人。”

    “这……”住别人的房子妈妈觉得不好意思。

    “去吧去吧。”孜连怂恿着，唯恐小渺不答应的样子。

    “那里也安静，小渺可以好好读书，她要是想回来的话，我载她。”千载难逢的机会，薛蒙可得好好把握住。

    “恩……好，明天你开车过来，我带点儿东西。”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薛蒙几乎要欢呼了，给小渺夹鱼，给钱允夹鱼，甚至给八小妹夹鱼。

    “哼，德行。”八小妹表达自己的鄙夷，把炸鱼整个儿吞到了肚子里，钱允则竖起了大拇指。

    吃了饭天也完全黑了，换上衣服，三个人都走了。

    街里吃饭乘凉的有好多人，小渺和孜连在外头站了会儿才回去。

    第二天薛蒙过来的时候多了辆车，还没走近就知道是孟寒野，薛蒙肯定又跟孟寒野打电话炫耀了，要不总是很忙的孟寒野怎么会过来。

    薛蒙的脸色不大好看，黑黑的，像谁欠了他好多钱一样。

    “愣着做什么，快点儿过来帮忙啊！”小渺催促道，目光从孟寒野脸上划过，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东西昨天晚上已经都准备好了，总共三个大包，一个里头装着她的衣物，一个里头装的是干净的床单什么的，另外一个全是书。

    “小渺我有话说。”

    “什么？有话就说啊。”略微有点儿惊讶的是薛蒙居然有些扭捏，“是这样的，房子被我姑姑给其他人住了，孟寒野说这边有他的房子，你看能不能……”

    薛蒙要哭了，这么好的机会他居然没把握住！

    小渺明白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只是住到孟寒野的房子里，小渺权衡了下，拒绝道：“没关系的，呵呵，再压榨下你的劳动力，帮我把东西送到舅舅家，行不？”

    “不麻烦的。但是……小渺，孟寒野的房子就在你们村，来回更方便的。”

    “我们村？”没听说谁家盖房子啊，小渺有些不信。

    “知道上年咱们打雪仗的湖边么，房子就在那里。”孟寒野解释道。

    那个湖边小渺怎么能忘记，厚厚的冰层、打雪仗的孩子们，高兴的日子总是忘不了。湖是7形的，昨天和薛蒙去的是7的下头，有柳树的则在上头拐弯不远处。

    “那块地可是村里公共的，不是宅基地，你，你怎么能在那里盖房子？算了，我明白了。”正说着小渺突然觉得自己很傻，对他们怎么能用寻常的角度去想。

    短暂的安静，妈妈从外头进来，在院子里便对小渺道：“他们同意了，就这十来天开工！咱们家的东西得尽快的搬走，小渺，明天记得回来。”

    进了屋，看到薛蒙和孟寒笑着道：“都过来了，呵呵，小渺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的婶子，小渺可是我们的好朋友。”

    “妈，你知道那湖边盖了房子么？”

    “有啊，盖好不久的，昨天突然来了很多人，好像搬家电要住人，也不知道是哪个有钱人闲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住着也放心啊！”

    “咳咳……婶子，那房子是我的。”孟寒野插话道。

    他有些尴尬，自己觉得那里是风水宝地，却被人说成钱多闲着没处花的有钱人。

    “哦，那你们这是要去那里？”妈妈立刻明白了，“那怎么成，刚盖好的新房子小野还没住，你过去算什么。”

    “那先搬进去东西让他住一天，我后天再过去。”离得近，小渺对房子没有抗拒的理由。

    正说话间孜连出来了，还以为她早出去了，谁知道一直窝在里屋没出来。

    “你和你，对，我说的就是你们，快点儿过来帮我提点东西。”孜连斜靠在门口，一手掐着腰指挥道。

    “孜连！哪里有这样对客人说话的！”妈妈训道。

    “哦……那麻烦两位客人帮我搬一下东西好不好？”孜连换上请求的口气，听着很礼貌，再仔细听，她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客人，人家都说了是姐姐的好朋友，不需要客气的。哼，虚伪，我看这个好朋友他们都还想着再进一步。”

    不一会儿就提出来两个大包，沉甸甸的全是书，孜连只在怀里抱着些衣服。“真不够意思，你们要住新房子也不叫上我，孜连我坚决不同意！”说着话指挥着孟寒野把包放到车上，赖着不下来。

    小渺无语，默默把包提到另一辆车上，放东西的时候觉得包似乎动了下，定睛仔细看，又不动了，小渺以为是自己眼花，也没打开包看。

    “妈，我们走了。”

    “中午回来吃饭不？”妈妈问。

    “回来。”

    “恩，一定让小野和薛蒙过来，我给你们煮着饭。”

    小渺答应着，车子慢慢启动。到了湖边，远远的就能看见不远处有栋房子，周围有各色的树木，看起来应该砍了一片柳树林。此时很雨季，湖水虽然还没淹到房子，可下头未雨绸缪打上了好几根柱子。

    像南方的小楼一样，下头是柱子，上头是两层的楼房。

    有一条压出的土路直接通往小楼，慢慢走近了，才看得见在柳树林里隐约有还有几座红砖小平房，很传统的那种，房顶用的是青色的瓦片，屋脊两边则高高翘起。

    湖水，柳树林，在柳树林后头还有座小山，精巧的房子点缀着，小渺从来没觉得这里这么好，忍不住问道：“从几月份开始盖的，太美了！”

    “开春就开始了，一直盖到五月。你要是喜欢这里，喏，这是钥匙，以后有空儿可以过来住。”

    孟寒野把钥匙给了小渺。

    “钥匙我拿走了，等家里房子盖好了，我再还你。”这里是美，可毕竟不是自己的，再喜欢她也不会一直赖在这里。

    下车近距离的看小楼，它在树丛中显得并不突兀，只美中不足的是窗户上都安着防盗窗，门更是有两层。

    “没办法，这里人少，不得不注意人身安全。”

    小渺点头表示理解，孟寒野上去开门，薛蒙打开车后盖惊呼道：“小渺，小渺，你……你家的猫！”

    “你家的猫什么时候到包里的！”薛蒙加强语气。

    孜连离薛蒙比较近，她先凑上去看的，一边看一边招呼着小渺：“姐姐快点儿，坏坏要死了，它翻白眼了！”

    “什么？你说坏坏？”小渺简直不敢相信，她赶忙凑到跟前，这一看，还真是坏坏。

    此时的坏坏哪里还有昨天威风的样子，蔫蔫地趴在包上，爪子还做着向前挠的姿势，这包正是过来时小渺觉得有动静的那个。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跳进包里的，这大夏天已经够闷热的了，再加上在后备箱，一路颠簸，它能活着已经是万幸。

    小渺赶紧抱着坏坏到树荫下，又把手帕用矿泉水湿了给它敷上。

    她都要心疼死了，坏坏平时虽然淘气不听话些，可毕竟相处了半年，而且还有灵气，这一下子弄得，小渺只能祈祷它福大命大，能挺过来。

    “姐姐，坏坏不会真的要走了吧？”孜连年纪还小，说着话儿已经哽咽了。

    “肯定不会的，坏坏这么淘气，谁敢收留它！”

    “臭坏坏，这次玩大了吧，让你整天不听话，活该这次你难受！”

    果然，等了一会儿，坏坏渐渐睁开了眼睛，也多了些生气，看来不用再担心了。孜连留在树下守护着，小渺帮忙搬东西。

    小楼的格式比较简单，大门正对着的是客厅，客厅左面是一个大卧室，右面有两个房间对门着。大卧室旁边有一条小道儿，并排的是厨房和洗手间。

    小渺大致看了下，直奔二楼去了，知觉告诉她二楼比一楼要好。

    拐过楼梯，小渺眼睛一亮，大赞：“太漂亮了！”

    楼梯左拐又是两个对门的房间，正前方隔断挡着的是客厅，隔断是木制的，上头放着点儿小盆栽。

    绕过隔断就可以看到客厅的全貌，知道么，上一世小渺就爱落地窗户，喜欢落地窗户那倾泻下来的窗帘，可惜那时候物价太高，小渺一年的工资都买不了一平方，只能在梦里想想罢了。

    今天她的梦想实现了！很大很大的褐色落地窗户，下半截是固定的，上半截还可以打开！

    房子向阳，褐色的窗户可以阻挡好多阳光，让客厅变得沉稳而不焦躁。

    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柳树、大山，小渺郁闷道，“可惜看不到湖啊……”

    孟寒野牵起她的手，顺着落地窗户往左走，走到尽头。小渺发现原来这个是可以拐弯的，可以说这窗户半包围着那两件屋子！

    拐弯的尽头，有个小小的阳台，上面摆满了花花草草，小渺对着波澜不惊的湖面，几乎忍不住心里的激动差点儿大喊，这简直是在梦幻中！！！

    仅仅是这样么？不不不！

    孟寒野牵着小渺的手，打开墙上的门，“这里是直接通着房间的，如果不想从客厅绕，可以直接从这边过来。”

    墙上的门跟壁纸一个颜色，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二楼共有三个房间，除了刚刚的那两个，还有一个在客厅的右边，它比较小，中规中矩的一个屋子，没啥看头。

    这层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洗手间，再往上的三楼有，三楼只有两个门，一个是洗手间，另一个打开就是平台。

    到此，小楼总算是参观完了，孟寒野没急着小去，他紧紧牵着小渺：“为什么最近一段一直躲着我？”

    “我有躲着你么？”小渺反问道。

    “难道没有？”

    小渺沉默了，高涨的一颗心瞬间平静了，半响，她抽出手遮蔽着阳光道：“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想见你吗？”

    孟寒野点点头，“我想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窃听器，这里，”小渺指着自己后颈，“你说哪个人喜欢被监听着？你做得最错的，就是不应该用窃听器窃听，是，我只是个平凡的人，没有什么大秘密，听了也没有什么关系，可我是个人，我不喜欢被人掌控的感觉，心里很不痛快。”

    “什么窃听器，我没有想过窃听你啊！”孟寒野紧皱着眉头。

    “没有么？”小渺再次问道，她紧盯着孟寒野，想从他眼睛里看到些什么，可除了迷茫和愤怒，她什么都没看到。

    难道错了么？不可能，这可是闫黯告诉她的……正要继续说服自己，小渺又突然发现自己好久好久没见过闫黯了，更可怕的是她对闫黯的信任已经无与伦比，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相信他的？

    “你……小渺，你就不能相信我么，那东西我真的没用！”

    沉默。

    “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你相信？”

    “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窃听器可是我亲眼看到的，你说说，就我身边的人，谁有能力买这高科技？只有你，孟寒野，你说我拿什么相信你！”

    这话说得严重了，孟寒野露出怒容，抛起家庭造就的“儒雅”外衣，他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那样的人，******，钱算什么！”

    “对不起，现在我真的没有理由相信你。孟寒野你知道么？原先我是喜欢你的，觉得你温和是个可靠的人，可是慢慢的才发现，你温和的同时有点儿优柔寡断，又有些……恩，说的好听点是与世无争，说得不好听就是不思进取，的确，你的家世也不需要你怎么争取，但是……就比如现在，我是不相信你，可你不会给我证据，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么？！”

    小渺说着，关于孟寒野的总总从眼前划过，她组织着语言，尽量贴近事实。

    话说完了，天台上的门也响了。

    “小渺你在么？”是薛蒙的声音。

    “姐姐，坏坏找你！”

    刚打开门坏坏就跳到了她身上，它还没完全好，结果抓小渺的衣服没抓住，差点儿又掉下去，幸好小渺眼疾手快及时抱住了它。

    “呵呵，笨蛋我没说错吧，坏坏就是在找姐姐。”孜连得意洋洋道。

    “喂，丫头！以后喊我哥哥，不许喊笨蛋！”

    原来刚刚在下头，坏坏缓过神后就一直闹腾，每次站起来没走几步又摔下，走几下再次摔下。薛蒙说这里太热，坏坏要去屋里，孜连说坏坏要找小渺，两个人因为这事儿吵了半天。

    “笨蛋就是笨蛋，等什么时候你取得了我姐姐的芳心，再来要求我喊你哥哥。”

    “得了得了，都闭嘴，出去。”上头太热了，小渺出了满身大汗。

    推着两个人下去，刚关上天台的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舒爽极了。客厅有台式的空调，小渺跑到空调前，足足吹了十分钟的空调，汗才落下。

    坏坏可不敢让它吹，万一病了怎么办？

    ……其实小渺也不该吹的，万一病了怎么办？

    “孟寒野呢，他小子怎么还在上头不下来，难道还爱上了夏天的阳光？”

    “他，恩，可能。”小渺含糊不清道。

    刚跟薛蒙说了两句话，孜连就拉着小渺要参观房子，落地窗户她已经尖叫过了，阳台、直接通往阳台的门，以及那些花花草草，远处的景色又让孜连惊讶了次。

    听着她的呼喊，小渺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感觉一阵满足，她似乎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