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河岸

    高扬哭了一阵，便觉得头脑昏沉，恹恹欲睡，也不管那么多，躺在地上眯了一会儿。忽然，门外一阵微风呼地吹起，高扬一惊，猛然坐了起来，侧耳细听，又听得几声响动，似乎有人从门前掠过，忙轻声推开大门，向街上望去，见街道尽头，几个人影朝刀弓溪狂奔。

    高扬心中砰砰直跳，暗道：“这些人身法极快，显然不是平凡人等，看着方向是奔着狮子口去的，莫非与父亲之死有关？”一念及此处，便想到父亲之死，咬咬牙，也朝着狮子口跑去。此时深更半夜，街上绝无人迹，昨日晚间又闹了命案，别说他一个小小少年，就算是一名成年大汉，也会有些心虚发慌，只是他心中尽是悲痛，又一心想要查个水落石出，此时却也不觉得害怕。

    那几人脚步极快，只一转眼，早没了身影。高扬猜到几人必是去了狮子口，倒也不怕失了踪迹，一口气跑到刀弓溪旁，沿溪水向下游走去，来到狮子口旁边树林，便放慢脚步，猫着身子，向四周寻去。见中午事发之地站着三个人，悄悄走近几步，听到其中一人说道：“大哥，那捕头便是在这附近遇了害。”

    那大哥点了点头，说道：“只不知风尘子的徒弟如何掺和进来，听那茅山小姑娘说起，还是他徒弟害了这捕头。”

    另一人道：“大哥，这趟浑水我们定要趟吗？听说湘赣一带这样的事件已有了五六起了，每每案发之时，诡异非常，当地人都说是有妖魔鬼怪作祟。”

    大哥道：“凡人不懂，我们还不懂吗？这些都是些许阵法，想来也不过是道行低微之人耍的把戏，倘若真有本事，何不明刀明枪，斗个三百回合？”

    一人道：“我觉得也是，此次应那神佑宫的公子哥前来，再加上风尘子、李又西、赵仁五等人，此案多半可破，我们却不白白落个人情。”

    大哥呵呵一笑，说道：“二弟说的甚是，那木纹已答应你我，只要我们多多出力，无论事情成与不成，他都会在陶国师面前极力推荐。眼下陶国师乃是茅山二祖之一，我等就算入不了神佑宫，若能拜在茅山门下，那也是一件大大的福源。”

    二人听了，嘿嘿嘻嘻笑个不停。大哥又道：“两位兄弟多多辛苦，我们也做出点成绩，让那公子哥瞧瞧。”二人连连应允。老二道：“那木纹邀我们来到此地，就数咱们三兄弟最是上心，其他人都是晚间才道，我们上午便身在城中了。”

    大哥点了点头，问道：“你们查的怎样？”

    老二喃喃说道：“这个，并没有多大收获。”老二话音一落，他们都去看向老三，老三嘻嘻一笑，说道：“我自然有些眉目，不然也不会让两位哥哥深夜到此。”正了正色，收了脸上笑容，说道：“我白天曾在此处转悠，见那捕头带着一干捕快在此地四处打探案情，无意间听到一人说了这么一句话。”

    二人忙问道：“什么话？”

    老三道：“我听得一个开羊肉馆的店家说起，‘昨晚并无异状，只深夜时分似乎有人在敲鼓，咚咚咚的惹人心烦，睡不着觉。’”

    二人闻言，都低下头凝思，高扬在一边听得真切，也皱紧眉头暗暗细想。

    老三道：“那家羊肉馆靠在溪水渡口，三岔路旁，四周百姓也不甚多，想是要做过路人的生意。但是虽说不多，却并非没有，为何偏偏他家能听到鼓声，其余人家尽都不闻？”

    大哥吸了口气，喃喃说道：“是啊，为何周围人都听不到？”

    那老三拉着二人的手，向溪水靠近几步，指着远处说道：“两位哥哥请看。”二人望向远方，忽然，大哥一拍双手，叫道：“原来如此。”老二也点头道：“还是三弟心细。”

    高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见远处隐隐有一片房屋，处在狮子口与上渡口之间，知道其中一间便是刀弓溪旁的羊肉馆，他曾与高猛路过此地，还进去喝了一碗羊肉汤，只是听那二人恍然大悟的语气，似乎知道了什么缘故，一时间想不明白，心中嘀咕道：“到底为何羊肉馆的店家听得到鼓声，周围人却听不到？”

    大哥道：“既是如此，三弟，你可查清方位了吗？”

    老三道：“这个自然。”大哥道：“好，我们这就过去，一探究竟。”三人一跃而起，向溪水对岸跳去。

    那三人来到对岸，走不多远又停了下来，老三左右扫了一眼，道：“就在这附近了。”余下二人又向羊肉馆方向看去，点了点头，老大道：“不错，就是这里。”

    高扬见三人钻进一片芦苇丛中，便即起身，走到三人原来所站的地方，踮起脚尖，对着羊肉馆望了几眼，也瞧不出个所以然，心中寻思道：“他们一跳老远，越过河去，难不成我要下水游到对岸？”一扭头，看见河面上那座木桥来，气道：“这三个怪人，有桥不走，偏偏喜欢跳来跳的。”来到桥上，轻轻跑了过去，隐约间听到有声，知道三人并未走远，忙压低身子，躲在河边。

    三人在芦苇丛中左扒右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老三久寻不到，便叹一口气，用手在一座木桩上一拍，只听咚一声响，宛如皮鼓，二人吓了一跳，忙收了心神，四下观看，老大喃喃道：“鼓声，鼓声。”

    老三面带歉意，嘿嘿笑道：“大哥，是我，你瞧。”伸手又在那木桩上敲了几下，那木桩便发出咚咚咚沉闷浑厚的鼓声来。老大走近几步，见那木桩埋在河滩土中，露出三四尺高，浑圆如柱，奇道：“这木桩怎么会发出鼓声？”伸手弹了弹，原来中间是空的，顶部被蒙了一层蛇皮，敲击之下，咚咚有声，好似一面皮鼓。

    三人相视一眼，点了点头，老二道：“那店家听到的多半是这个声音。”老三道：“只不知这鼓声有何稀奇？”

    老大左右看了一眼，指着远处说道：“河岸这一带与他羊肉馆处在同一地脉，气息相通、义理如一，所以此间敲鼓，那店家必能听到，只是不知道这敲鼓之人到底是谁？与昨晚那起案子又有何关系？”

    老二补充道：“这店家听到鼓声，不知是有人无心之过？还是故意使然？”

    三人都不说话，站在岸边思索，过了许久，只听得一人连连叹气，另两人也纷纷摇头。

    忽然，只听咚咚声再次响起，老大皱了皱眉，对老三气道：“如今大半夜的，你在这敲它作甚？万一吵醒了众人，却不耽误我们办事？”

    老三一脸茫然，无辜地道：“大哥，我没敲。”二人心中一惊，仔细听那鼓声，像是从芦苇深处发出的，便都向那鼓声方向看去。芦苇丛高，遮住了视线，三人什么也看不见，老大轻声说道：“我们潜行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二人点了点头，便低下身子，蹑手蹑脚向前走去。

    此时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三人说话高扬早听得一清二楚，知道芦苇深处必然有事发生，也挪动步子，悄悄跟在后面。

    忽然，右手一凉，被什么东西抓住了手腕，高扬心中大惊，浑身一颤，就要啊一声叫了出来，接着一只手捂住了自己嘴巴。高扬呜呜两声，听的耳边嘘的一声，一个女子声音轻声说道：“你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