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疑阵

    高扬等人向东走出约十几里路，便觉得有些心烦气躁、意乱神迷，那声音看似不紧不慢地传来，然而每次响动，似乎都有一股摄人心魄、震动人心之势。风尘子眉头紧锁，嘱咐大家提高警惕，万不可疏忽。萧蓉悄悄伸手入怀，取了那枚叶子，捏在手里，她本想唤高扬靠近，但此时人多，有些不便，因此就没有开口。风尘子对高扬一招手，走近两步，高扬便觉周身一阵轻松，心烦之意减了许多，知道是风尘子护着自己，便转过身来，对他微微一笑。

    几人一路东进，来到一片树林边上，这才停止。风尘子指着眼前树林说道：“只怕就在此间。”众人神色凝重，跟着他向里走去。萧蓉来到高扬身后，轻声说道：“若是有变，你就到我身边。”高杨点了点头。

    此时，忽然听得周身一声鼓点响动，几人心中均是一惊，忙压低身子，躲在树后草间，向四周望去。周围忽然寂静，风尘子右手捏成剑指，放在唇边轻轻念叨几句，高扬只觉一阵暖意从脚下升起，将二人笼罩在内。

    高扬向身后看了一眼，见萧蓉身影渐渐模糊，看不真切，当下放宽了心，转过身来，瞧见前方十丈开完有一座三四尺高，水缸大小的矮柱，便盯着风尘子，稍稍张开了口。

    风尘子道：“你有话要说？”

    高扬点了点头。风尘子道：“你只管说，别人听不到。”

    高扬指着前方，轻声说道：“道长，你看那柱子十分古怪。”

    风尘子道：“这个我已看出来了。”低头沉思片刻，也想不出这柱子到底何用，回头对另外三人比了个手势，要他们分散开来，呈扇形向那石柱包去。萧蓉与另外一人微微颔首，一左一右，向前方靠去，余下一人面容惊恐、神色不安，躲在二人身后，不敢走动。

    风尘子冷哼一声，瞥了他一眼，也不多问。见萧蓉二人距离那石柱约有十丈左右，忙打了个手势，要他们停住。

    二人停下身子，躲在高草丛中，这时，忽听得咚一声响，那柱子顶部似有什么东西往外一突，高扬心中一惊，他知道这柱子乃是一座木桩，木心被掏空，顶端蒙有蛇皮，被人一敲，咚咚有声，就如皮鼓一般，只是此时那木桩周围并没有人在，倒像是有东西从里面顶了一下，触动了皮膜。

    就在此时，从树林深处走来五个人影，那五人乃是五名少女，身穿白纱衣裙，头挽着一个小小道髻，余下长发披散，落在肩上，微风一吹，五人衣袂翩翩，随风而起，宛如仙子。

    风尘子见那五人都是一般模样，颇有些眼熟，定睛一看，登时心惊，原来那五名少女面容与萧蓉一模一样，忙扭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眉头紧锁，盯着场中，当下嘀咕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高扬装作不知，也不答话。那五名少女在场中扫了一眼，背对木桩，向外走了十来步，伸手入怀，掏出一张黄符。黄符摇身一变，化作一只巨杆大笔，宛如一只扫把，五人手中各持一把，在脚下画来画去。

    风尘子盯着那五名少女，见地上影影绰绰，画了许多符文，最后连成一片，俨然是个圆形，转身对高扬轻声说道：“这是八卦坎水阵，乃是辅阵，有滋养生气之效。”高扬点头，对着那阵图仔细观看，牢牢记在心里。

    五名少女画完八卦坎水阵，向里走了几步，又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画了一阵，东边乃是一条长线，扭曲盘旋，隐隐有股龙游之势；西边却是一只兽首，威严壮观、虎虎生威，东边是一只鸟，鸟身周围画有火焰，两只翅膀上尤为明显；西边则是一只乌龟，四脚朝外、头尾在两端，中间是一个圆圆的龟壳，壳上经纬纵横，彼此交织。

    高扬见那四种图画像极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圣兽，便低声问道：“这阵法是四象阵吗？”

    风尘子摇头道：“不是，你仔细看。”原来那五人并未停止，画完四方圣兽，一女来到场中，在地上画了一个十字，十字四端指向四方，一名女子对着天空连挥几下，画了一个大大的圆。高扬奇道：“这是什么？”

    风尘子道：“天圆地方，这阵法虽然不明，不过明显是六合阵所化，只怕有测古今、推天下之大用。”

    高扬哦一声，也暗暗记在心里。

    五名少女画图已毕，便弃了巨笔，走到木桩旁边，五人按金木水火土方位站好，对着木桩念叨一阵，只是几人离得尚远，听不出念的什么。

    念了几句，五名少女停了下来，抽出一纸黄符，放在身前。黄符化成一把水桶大小的铁锤，五人各持一把。

    风尘子奇道：“这符像是龙虎山的。”此时木桩之内鼓声再起，高扬被那鼓声一震，心口便有些发疼，抬头看去，木桩蛇皮上突的一下，似有什么东西想要出来。

    风尘子忙道：“你再近些。”高扬闻言，便又向风尘子靠近几分，此时二人肩膀相并、手臂相接，已经挨在一起了。

    五名少女围着木桩，手中铁锤高高举起，扬过头顶，忽然，五人猛地挥下，那铁锤咚的一声巨响，重重砸在木桩蛇皮之上，高扬心口忽然一震，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风尘子连喘两口大气，骇道：“这声音如此厉害！”

    高扬苦笑一声，忽觉背后一热，不知粘了什么东西，转身一看，只见身后那名男子白眼上翻、口鼻喷血，高扬吓了一跳，懦懦说不出话，忙拉了拉风尘子衣襟。

    二人本来就紧挨着身子，风尘子见高扬拉他衣襟，只道他心中害怕，也不以为意，柔声说道：“你别怕，我们有宝器护体，可保无虞。”见那少女又是一锤砸下，木桩之中居然泛起了一阵黑雾，风尘子大奇，见那黑雾如一阵黑烟，自木桩之中缓缓升起，四下散出。鼓声越来越大，黑雾越来越浓，将那五名少女掩盖了去，只片刻功夫，阵中已是只闻其声、不见其景。

    那鼓声每响一下，高扬身后那人便喷一口血，响了六七下，那人鲜血早喷了高扬一身一脸。高扬见风尘子心不在此，就抓住了他手，用力掐了一下。风尘子手上吃痛，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高扬脸上身上鲜血淋漓，顿时大惊。高扬忙道：“我没事。”用手指了指身后那人。

    风尘子转身看去，登时吓了一跳，那人咯咯几声，嘴角流出几丝余血，身子一歪，倒了下去。风尘子又向萧蓉二人看去，见另一男子也歪歪扭扭地倒在血泊之中，只是不见了萧蓉。高扬知道她有神物护体，稍稍安心，心中暗暗说道：“只求萧姑娘早已离了此地。”

    忽然，高扬只觉自己右手一凉，便知道是萧蓉在那里，果然听到她声音说道：“这里太过危险，快随我走。”

    高扬还未答话，忽听一声巨响，几人忙向阵中看去，只见黑雾重重，挡住视线。一旁风尘子满脸骇然、神色惊恐地说道：“这，这是什么？”

    高扬问道：“道长，你看到什么了？”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黑雾，也向黑雾瞧了一眼，只见黑雾之中，有两盏黄灿灿的灯笼，其余的尽都看不清楚。

    萧蓉拉着高扬的手，急道：“此时不走，只怕没机会了。”

    高扬念及风尘子情谊，不忍独自离去，拉着风尘子的手，叫道：“道长，这里太过诡异，我们走远些吧。”风尘子恍若不闻，指着黑雾对高扬说道：“你看，你看”

    高扬又扫了一眼，见黑雾之中那两盏荧黄灯笼越来越大、越来越高，一闪一闪的，左右晃动。高扬还待要细看，自那黑雾中忽然发出一声长啸，萧蓉一惊，拉着高扬的手就向外面跑去。高扬只觉周围顿时安静，身周微风响动、二人的呼吸心跳尽都传入心底。高扬指着身后说道：“风尘子道长还在那里。”

    萧蓉神色凝重，一字一顿地道：“他若想逃，早就逃了。”

    风尘子被那啸声一惊，回过神来，四下里望了一眼，不见了高扬踪迹，正要开口相唤，那知一起身，便听得一声长吟划过天际。风尘子大惊失色，忙高声叫道：“高扬，你在哪里？”等了许久没见答应，便又高声叫道，“高扬，你快过来，我们要走了。”

    只听黑雾中一人淡淡一笑，风尘子心中一紧，也顾不了许多，纵身而起，向西边飞去。

    黑雾中嗤的一声，一道白光射来，正中风尘子右腿。风尘子啊一声，身子一歪，就要栽到地上，见身侧有一根树枝，急忙抓住，手上用力，身子一转，站在树上。

    黑雾中又是一道白光射来，击中他左腿，风尘子站立不住，一屁股跌在树枝上。眼见那道白光再次亮起，忽然怒喝一声，伸手入怀，掏出一面金牌，抛了出去。那金牌一遇黑雾，便即长大，正与那道白光撞在一处。听得砰一声响，金牌忽然嘤嘤出声，发出八个金黄大字来，分别是“受命于天，恩泽于地”。这面金牌乃是神佑宫所造，陶国师所赠，上有神佑宫加持，自然不是凡物。

    那八个金字与那白光猛然一撞，瞬间化为粉末，白光也消散不见，黑雾中一人闷哼一声，说道：“好手段。”

    风尘子喘了口气，见前方飞来一只纸鸢，身子一扭，落在上面。纸鸢飞速前行，转眼间淹没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