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修行

    早课已毕，众人散去，林湘辞别两位师兄师姐，走到高扬面前，笑道：“听得如何？”

    高扬叹道：“两位师父讲解甚细，颇有所得。”

    林湘咯咯一笑，夸赞几句，领着高扬向林外山窝走去，见微知也跟了过来，便对他说道：“我奉祖师之命，带他去林中呼吸吐纳，你若有事可自行离去。”

    微知会意，躬身去了。林湘便与高扬同行，来到白枫林北边，指着面前说道：“此处云霞环绕，极富灵气，师叔觉得怎样？”

    高扬呼吸几下，果觉清爽无比，赞叹一阵。林湘微微一笑，便与高扬讲解呼吸吐纳之法。高扬已经葛洪指点许久，且服食龙子血肉，早已有了根基，听了几句，虽觉她所说甚是在理，然而与那本《养生主》比起来，却是粗糙多了。当下也不点破，耐心听她讲完，待她问起之时，便连连点头说是。林湘眉飞色舞讲了许久，这才停下，给高扬示范一番，便要他亲自做给自己看。

    高扬依言坐下，呼吸运气，林湘笑道：“还别说，有模有样的。”

    高扬干笑两声，忽听一旁有人叹了口气，一个女子声音说道：“难怪一整日不见人影，原来有了新欢了。”

    二人忙向一旁看去，原来是龙虎山小火正斜坐在树后草地上。小火站了起来，走到近处，上下打量了林湘一眼，口中啧啧有声。

    林湘脸上一红，说道：“小火姑娘好。”

    小火点点头，对着高扬挤了挤眼，笑道：“她比起你那小师姐来如何？”

    高扬支吾两句，不知如何回答。这时，微知从一边跑了过来，叫道：“师叔祖，清慧师祖请你过去。”

    高扬急忙答道：“好，我马上就来。”对着小火一抱拳，说道：“眼下我有事在身，只得暂别。”说着，与林湘一起去了。小火在身后高声叫道：“喂，高扬，我师兄的事情尚无进展，晚间东林别馆见。”

    林湘听罢，皱了皱眉，叹道：“师叔的那些传言，也怪不得众位弟子了。”

    高扬沉默不语。三人来到万福宫中，清慧问了几句早课的话，不等高扬回答，林湘抢先说道：“高师叔听课仔细认真，我和师姐都觉得很好。”

    清慧嗯了一声，又问道：“我让你叫他练气，你可教了？”

    林湘道：“高师叔聪慧过人，一学便会。”

    清慧点了点头道：“他本来根骨就好，勤加修炼，自然能有所成。”扭头看了看二人，却不经意间见到林湘笑眼如水，正静静地望着高扬，心中微微一凛，只觉不妙，但要说到底哪里不妙，她一个清心寡欲的道人也说不上来，只是隐隐觉得她眼中似乎有些东西，明亮热情，如一团闪闪发光的火花。

    清慧叹了口气，对高扬说道：“你先跟着玄青练三年气，等有所小成，再到睹星门观星台观星望气、吞云吐雾。”

    林湘一喜，忙道：“是，师父，弟子一定照办。”扭头去看高扬，却见他眉头微锁，似乎不大情愿。清慧问道：“你有话说？”

    高扬道：“师姐，我要在山林中练气三年吗？”

    清慧指了指林湘道：“你玄青师侄自幼跟着我，练气已近十年，方才刚入门径，犹未说什么，你上茅山不过三日，便想一步登天了？”

    高扬见林湘与自己年纪相仿，却不知她已练气这么久了，心中只说佩服，寻思道：“她虽修行日久，只怕有许多无用功。刚才她跟我讲起运气之法，就不如师父所言精妙。”转念一想，世间又有几人能与葛洪相比，便也不再纠结，只得拱手说是。

    清慧点了点头，说道：“去吧”。

    高扬道：“师姐，我晚间要去东林竹院一趟。”

    清慧问道：“你去那里做什么？”

    高扬微微笑道：“龙虎山小火姑娘有事找我，所以相邀。”

    清慧皱了皱眉，微微有些愠色，说道：“她若有事，让她到白枫院去找你。”见高扬低头不语，又道，“你若嫌我管得严格，也可到万寿宫、万宁宫去，我不拦你。”高扬忙道：“师弟不敢。”

    清慧语气稍稍缓和几分，说道：“你起步太晚，辈分又高，倘若不勤学多问，下几年苦功夫，只怕要沦为笑柄。你可明白？”

    高扬点头应了。清慧点了点头道：“你去吧。”

    高扬这才告退，与林湘一起回到白枫院屋内，眼见天色将暗，便请微知去东林别馆去了。过了片刻，听得屋外人声顿起，知道龙虎山三女到了，忙起身去迎，见萧蓉也在，心中大喜，遣散围观弟子，请几人入内。萧蓉诉苦道：“昨日清慧师姐一直找人盯着我，整日教我修炼，还不许出院，我都没时间出来。”

    高扬笑道：“只怕这也是师父的意思。”

    萧蓉道：“你也是如此吗？”

    高扬望了望站在一旁的林湘，笑道：“我要好的多了。”

    小火道：“高公子有美女相陪，自然好得多了。”

    萧蓉瞧了瞧林湘，林湘忙道：“几位既然有事相商，我不便多留，告辞。”

    等她走远，小婉说道：“我师兄一事，公子可有眉目？”

    高扬摇了摇头。小婉道：“听马东海说起，此事可向尚书令萧颖胄探寻一二。我昨日已下了拜帖，约在明日登门，你与我们一同去吧。”

    高扬点头说好。几人又说了一阵闲话，眼见天色已黑，便都起身告辞。高扬送几人出了小院，与萧蓉道别一番，便转身回屋去了。

    天刚发亮，林湘便前来登门，把高扬拉了起来，到林中练了一会儿气。高扬见东方朝阳微红，记起辟谷篇所载的吞食日精之法，便对着朝阳坐定，呼吸吐纳。林湘在一旁看的惊奇，问他在做什么，却也不见高扬回答。

    过了片刻，到了早课时分，高扬便与许多微字辈弟子听课，讲的与蜀山剑术有关。早课过后，高扬回到屋内，见小火正在院中等候，问道：“怎么今日只你前来？小婉与小舞姑娘呢？”

    小火笑道：“不过去问个话，要不了许多人，况且师姐师妹不喜访客。”

    高杨点了点头，正要与小火出门，林湘却走了过来，说是清慧有话，要他去藏经楼读经。

    小火撇嘴笑道：“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呢？”

    林湘道：“将师叔托付给我师父，是葛祖师伯的意思，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

    小火连连叹气，对高扬说道：“尚书令那里已经约好时日，今日不去，只怕不妥。”

    林湘心中暗道：“凭你去拜访什么人，难道还比师叔修炼重要？”

    高扬微微皱眉，对林湘说道：“我们先去访客，回来再去读经。”

    林湘沉思片刻，忽然抬头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走吧。不知我们今日访的是谁？是尚书令吗？”

    高扬所说“我们”，本来是指与小火一起，林湘却觉得是几人一起出去。高扬无奈，只得点头说是。几人沿小路下了茅山，林湘认明道路，指着前方说道：“向那一直走，不多远便到了建康。”林湘只道高扬脚程慢，便说要去租一辆马车来，高扬摇了摇头，只说不用，提一口气，向前狂奔。小火哎哟一声，转眼间不见了他身影，忍不住赞叹道：“茅山法术，果然名不虚传。他只学得一日，便有如此身法。”也撒开步子，一路追去，只留下林湘怔在当地，暗暗发呆。

    眼见二人走得远了，林湘忙发足去追，只是二人身法太快，她追到气喘吁吁仍未追上，心中忍不住一阵狐疑。

    来到建康城外，高扬二人已等了许久，见她额上汗珠直冒，便问道：“你没事吧？”

    林湘擦了擦汗，笑道：“没事。”转身向城内看去，只见一条宽阔的青石板路向前笔直伸去，两侧货摊店面，摆了满面。街上行人众多，穿红戴绿，比比皆是。三人问清尚书令府苑方位，便碎步走去，一路上买东卖西、吆喝呼喊之声不断。

    来到尚书令府门口，见有两名守卫，持刀配枪，挺身而立。小火走到近前，说明来意，递上拜帖，从大门之后走来一个白发老头，伸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说声少陪，往里去了。过不多时，那老头走了出来，歉声说道：“我家大人有事外出，尚未回来，几位请回。”

    小火一听，气道：“我们前日下了拜帖，他推到今日，怎么又外出去了？”

    老头胡子一吹，瞪着双眼，高声叫道：“大人身居要职，日理万机，岂是你等说见就见的？”一甩袖，拿了条长凳，在大门后坐了。

    小火大怒，正要向前理论，却被高扬一把拦住，劝道：“他是朝廷命官，不可造次。”

    小火几次都要发作，都被高扬劝止，这才强忍怒气。一旁林湘道：“此行既然不成，我们只好先回茅山，择日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