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花前

    高扬道：“事到如今，只好先躲一躲，找到回中原的路。”拿起那段龙筋，又闻了几下，暗暗嘀咕道：“这味道当真熟悉。”

    小火奇道：“你闻出了什么？”

    高扬想了许久，忽然惊道：“我吃过。”

    小火不明，忙问缘由，高扬道：“当年师父年少之时，为了救他心爱之人，曾入天池龙宫杀了八名龙子，抽了他们的龙筋做饵，钓出来一朵解语花，这才知道如何离魂前往冥河。恰巧我刚拜师，正在当场，于是吃了许多龙子血肉，这味道，我记得十分清楚，这金色龙筋肉味甘美醇香、十分可口。”

    小火想了想，问道：“你不是在茅山入龙池拜的师？怎么又是葛天师年少之时？那时你还没从娘胎里出来呢？不不不，那时你娘估计还没出世呢？”

    高扬摇头道：“我也想过多次，但我拜师这事，确实是我亲身经历，或许其中奥秘我现在还猜不透，只好以待明日。”把那条龙筋在手中颠了颠，叹道，“你我还真有缘，我师父抽了你的筋，我吃了你的肉，眼下你又回到了我手中。”

    一旁小火笑道：“既然你们有缘，那这东西你就拿着吧。”

    高扬道：“这可不行，她是你得来的，我怎么能据为己有？”

    小火道：“这东西鱼腥味太重，我不喜欢，就暂且放在你那里。”

    高扬闻言，这才点头收下。二人自经空壳树进入冥河之岸，又被解语花追赶至此，一路上不曾休息，此时方才得空，又见周围花香弥漫、景色迷人，不由得心情大好，身心放松。小火见前面有一颗巨大的花枝，比周围许多植物高上一截，枝上花朵粉嫩娇艳，是一朵盛开的雏菊，花瓣交叠排列、错落有致，花朵有马车般大小。小火一见之下，十分喜欢，拉着高扬跳到花瓣之上，笑道：“你瞧，这朵花可做得了房子吗？”

    高扬叹道：“小是小了点，不过十分美丽精致。”

    小火与他并肩坐在花蕊之中，举目四顾，见周围一片花海，漫无边际，远处红粉黄蓝、彼此呼应，各种花朵，应有尽有，林中鸟雀良禽，偶尔飞起，都藏在花朵丛中饮食花蜜。小火从未见过这般美轮美奂的景象，心里既澎湃激动，又甜如花蜜，望着高扬一眼，心里想道：“这般美丽的花田，就算一生都在此地我也愿意。”往后一仰，躺在花蕊之中，不知不觉静静睡去。

    她这一睡既深又蜜，花田中柔风吹过，吹拂她身上衣袂，与花蕊一起摇摆起舞。高扬看着她甜甜的笑容，忍不住想起萧蓉来，轻轻叹了口气，脱下外衣盖在她身上，取出贴身那部《大洞真经》，看了一段，便盘膝坐定，行经走脉运起气来。他这几日常听人说自己体内真气充沛，只是练得仓促，难以运转自如，方才与那白衣男子交手之时，虽知自己力大如牛，却并不能取胜，心下了然，便打算从头打好基础。那部《大洞真经》乃是上清一派的第一奇书，由《黄庭经》演化而来，是道门无上宝典，不仅上清派以此为基，就连混元派、符箓派、三清派、丹鼎派也往往参考其中要义，加以推演借鉴。高扬从行经走脉开始，于练气一路详加钻研，感万物之精神，思五方之气韵，将体内真气及水灵真意游走于奇经八脉、十二正经之中，最终导气入虚，按五行之属，归于五脏。

    高扬从天色微微暗淡，一直练到天黑，身边鸟叫虫鸣、花语风声，一一传入耳中。他起初只觉自己心神仍不够安定，便依潜行闭气之法，摒绝杂念，满门心思都放在体内经脉之上，听得身体血气运行，如大江奔流，自肺经呼吸开始，到肝经藏血为止，连绵不断、浩荡不绝。

    练了一遍，便觉体内气血顺畅，又将真气从下丹田开始，逆督脉而上，沿任脉而下，经历尾闾、夹脊、玉枕三关，上、中、下三丹田及上下鹊桥，自印堂、鼻窍处，至会阴、谷道中，作周流运转，真气首尾相接，彼此环顾。高扬经葛洪提点，深知督脉之重，所以这一小周天运行的十分仔细，不仅真气经过每一穴道都要达到流畅无阻的地步，而且整个小周天也要确保圆转如意。

    练气已毕，便觉周围鸟叫虫鸣之中有许多生机活力，想到人生万物之中，也如这虫鸟一般，不知是可喜还是可叹，见周围天色昏黑，小火犹自沉睡，便也躺在花瓣之中，枕着双臂睡了。

    第二日一早，高扬朦胧之中听得耳边叽叽喳喳，睁眼看去，却是身侧飞来许多鸟雀，在花枝丛中啄食饮蜜，高扬揉了揉眼，正看见小火目不转睛笑咪咪地盯着自己，脸上一红，笑道：“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小火啧啧两声，叹道：“你昨夜干什么了？”

    高扬茫然道：“我什么也没做啊？”

    小火奇道：“那你今天气色怎么这么好？”

    高扬笑道：“或许是有美人作伴，心情大好吧。”

    小火咯咯一笑，站了起来，说道：“我昨晚做梦，梦到我们在这花田之中盖了一所大房子。”

    高扬道：“此处花朵丛生，堪比瑶池，能生活在这里也是美事一件。”

    小火喜道：“你也这么觉得？”

    高杨点了点头。小火啧啧有声，从雏菊跳到一朵长春上，伸手在花枝上敲了敲，抿嘴一笑，连连点头。

    高扬奇道：“你在做什么？”

    小火道：“雏菊是草本植物，枝干无法建屋；长春是灌木植物，砍下一段，正好用作房梁。”

    高扬一笑，暗暗叹道：“她真打算在此久居。”咳了一声，说道：“眼下六合门底细未知，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来找我们的麻烦，还是先离开此地，躲一躲比较好。”

    小火听罢，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暂且依你。”来到雏菊上，跟着高扬跳到地面，向东走去。花田深处草木愈密，枝桠丛生，十分难行；地上蛇虫、林中飞鸟五彩斑斓，甚是鲜艳。二人走了约几十里路，见周围花草密密麻麻，几欲成墙。高扬本待要跳到花枝梢上，继续向东，穷尽其林，小火说道：“前方彩蛇怪鸟成群结队，恐怕有毒，不如转路向北。”

    高扬点了点头，二人便折而北上，走了一天，眼见天色渐黑，高扬奇道：“这里无日无月，却昼夜分明，不知光从何来？”

    小火往天上瞧了一眼，见天空蔚蓝如海，东西南北皆是一色，也不细想，笑道：“我可不管那么多。”只听咕噜咕噜一声，肚子却叫了起来，小火嘿嘿一笑，说道，“两日不曾吃东西，肚子饿了。”

    高扬曾学过辟谷长生之术，呼吸吐纳之间，便采食朝露云霞，他只道小火也必然一样，此时看来，居然不是，忙柔声责备道：“你肚子饿了，怎么不早说？”

    小火道：“平日里稍微吃点东西也抵得上几天，或许这两日一路奔波之故。”高扬嗯了一声，向四周看了看，见有一株海棠，十分高大，树上结了许多果子，红艳艳的，好像一串串大红苹果。高扬跳到海堂之上，摘了四五个，捧在怀中，拿与小火道：“这里花朵奇多，却只有这些海棠果可食，你先吃几个垫垫肚子。”

    小火拿过一个，擦了擦，正待要吃，高扬皱了皱眉，说道：“海棠果酸涩蛰口，难以下咽，要贮藏起来过了冬才好吃。”小火微微一笑，咬了一口，只觉果肉清脆甘甜、美味可口，惊叹道：“这果子真好吃。”

    高扬只道她故意如此说，笑了笑，小火道：“当真好吃，不信你尝。”将咬过的海棠果放到高扬嘴边，动了动。

    高扬见那果子上被咬掉浅浅一口，里面果肉微微泛黄，一股香甜之气传入鼻中，又见小火笑吟吟地望着自己，便凑脸上去，吃了一口，果觉脆生生甜津津的，美味非常。小火道：“我没骗你吧。”

    高杨点了点头，见小火也不介意，三五口将那海棠果吃下肚去，心中一荡，又拿起一个问道：“你还吃吗？”

    小火嘿嘿一笑，接了过去，一直吃了三个，这才停住。见高扬找了一片宽大叶子，将那海棠果包了起来，笑道：“我都吃饱了，你还留着它们做什么？”

    高扬道：“兴许一会儿你又饿了，我留着好做干粮。”

    小火笑道：“这里乃是一片花田，什么果子没有。”嘴上虽这么说，心中却是一暖，见他把海棠果背在肩上，微微一笑，也不再说什么。二人又往北走了几里，见天色已将黑透，便要找栖身之所。小火见有一朵茶花，花朵五瓣，金黄齐整，十分喜欢，指着那茶花说道：“今晚我们在此间休息吧。”

    高扬道：“眼下我们来到花田深处，毒蛇怪鸟时常出没，此花并不安全。”见一旁有一朵月季正自盛开，便指着说道：“这花并未全开，你我各进一朵，藏身在骨朵之内。”说着，跳到月季之上，找了一朵最大的，笑道：“这朵花红艳如火，正好配你。”扒开花瓣，便请小火进去。

    小火想了想，皱眉道：“你我身处异地，不知此地究竟有何玄机，蓦然分开并非良策，此花甚大，足以容纳二人，不如一同进去，万一有事发生，好歹有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