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斗剑

    高扬叹道：“除了我师父，天下间再无能制服弱水之人。”

    淳于飞奇道：“你师父是何人物？有何能耐？”

    高扬笑道：“家师能入水斩龙、能上天捉凤、能潜行两界、能御气飞升，放眼九州之内，能及家师者，几乎无人。”

    淳于飞瞪大了眼睛，只道高扬吹牛，疑声问道：“如此厉害？他姓甚名谁？”

    高扬傲然一笑，正要道出葛洪名号，又听淳于飞低声叹道：“论起天下有修为者，我自少年懵懂之时，就有一个极为佩服的人。”

    高扬哦一声，便没说出葛洪姓名，问道：“此人是谁？”

    淳于飞道：“要说此人，倒也与这第二种办法有关。”

    高扬忙道：“第二种办法又是什么？”

    淳于飞道：“弱水虽然与体内气血混为一体，但只要你能不死，那自然无碍。”

    高扬苦笑道：“这水一入口，我就立时晕厥，再也难醒，倘若随气血运行到身体诸脉，我还不得死得透了？”

    淳于飞伸开双手，笑道：“你瞧，我也喝过弱水，我也跳过禁河，眼下不是活得好好的？”

    高扬望了望他，奇道：“前辈，你是如何做到的？”

    淳于飞轻轻拍了拍高扬肩膀，二人坐在地上，笑道：“这事你听我慢慢说起。”

    高扬道：“眼下弱水已过胃宫，可不能闲话漫聊了。”

    淳于飞笑道：“不碍事。”挥袖一指，一道剑气倏然掠过，化成一柄长剑，挡在弱水细流之前。胃经受阻，河水便止步不进，他不等高扬发问，开口说道，“我已将你此脉气血止住，可保你暂时无虞。”

    高扬心下稍宽，说道：“前辈请讲。”

    淳于飞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我年少之时，曾在四处流浪乞讨，一日无意间来到一处仙山，遇到一位世外高人。他见我年幼无助，便收在门下，教我武艺剑术。我在他门下劈柴三年，才得知另有一位师姐，只是常住深谷，不曾出来。后来，师父将我二人叫到身前，对我师姐说道，说她平日虽然温和，骨子里却十分刚硬要强，便传了她一路练气法门；说我平日里虽然倔强，性格中却颇为低沉幽闭，我想多半是因为我自幼乞讨、四处被人驱赶打骂，导致我心灰意冷、了无他念。师父也传了我一种法门，却是一路剑法。”

    高扬暗暗心道：“你师姐好胜，他便传她练气之道；你内心低沉，他便传你夺胜之道，他倒是个好师父。”

    淳于飞道：“我见那是一路剑法，也说不上喜不喜欢，给了就练吧。又过了段时间，师父云游去了，再也没回来。后来，我师姐也走了，不知去了什么地方。我一个人在山内修炼那本天下第一奇功。”

    高扬一听，惊道：“天下第一奇功？是何功法？”

    淳于飞道：“剑诀上写道‘不死咒’，说是通天遁地、百战不死。”

    高扬笑道：“好气派的说法。”

    淳于飞继续说道：“后来一天晚上，师姐一个人跑了回来，我见她身上带伤，又挺着肚子，忙去相问。师姐却不说话，独自一个往后山幽谷去了。我想师姐在外多半已有了爱侣，只不知眼下为何伤得这么重，每日便打些鸟兽炖些高汤给她补身子。后来过了几个月，师姐从谷内走了出来，进了庄院。我猜必是孩子要生了，她怕一个人无人照顾，这才回来。没过几天，师姐生了一个男婴，我本来年纪也不大，不知如何照料，好在凡事多用些心，也算没出什么岔子。自此，师姐也变得和善多了，肯和我说话了。”说着，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高扬箕坐一旁，暗想：“他本来与我说如何能在弱水中不死，怎么倒说起这些来了？”但对方正说到动情处，也不好意思打断，只得接着听下去。

    淳于飞叹息一阵，又道：“孩子满月那天，山里突然来了一伙人，法术极高。我本想仗着自己剑法向前硬拼，哪知剑还没出，就被砍翻在地。所幸仗了不死咒，我才得以不死。后来，那几人找到师姐，要带走孩子，师姐不知拿了一件什么法宝，高高举起，一阵金光大闪，那伙人纷纷倒地。我眼前一恍，也不省人事。等我醒来，师姐正背着我来到一处陌生之地。我见孩子不见了，急忙相问，师姐说掉在河里来不及相救，溺死了。我当时十分伤心，师姐劝我几句，也不再说话。我们一直逃到一个叫沅江的地方，这才停下。在沅江岸边修整月余，身体也养的差不多了，师姐说她有事要办，不回来了，要我自己保重。临行之际，劝我多出去走动走动，结交些朋友。我这许多年来一直住在山中，极少外出，师姐走后我也是整日待在家中，钻研不死咒。”

    高扬恐他一直说下去，没完没了，插嘴问道：“前辈，你是因为不死咒才能入禁河之中吗？”

    淳于飞点了点头，说道：“起初我以为不死咒不过是一门剑法，后来我记起师姐劝告，出去游荡一圈，也与几个浮浪弟子打过架，也与一些成名高人交过手，几经验证才知道，练了不死咒，当真是难死。”

    高扬连声赞道：“妙，妙啊，不愧是天下第一奇功。”心中一恍，咦的一声，暗道：“天下第一奇功？我好像在哪听过？”

    淳于飞脸色微微一变，沉声说道：“我在外闯荡久了，也有了些名声，自认为少年一辈中能超过我者，屈指可数，因此便有些飘飘然了。一日，我在太湖之上听曲饮酒，船中忽然跳进来一个背剑少年，年纪与我相仿。我只道是仗剑挑战的不忿子弟，又或是慕名拜望的新出少年，也不放在心上，自顾自地饮酒。那少年却微微一笑，抽剑将我的酒杯打落，我见他出剑极快，心中已是吃了一惊，但在许多歌姬舞女面前，岂能扫了面子？拔剑向他刺去。那少年飞身而起，跳出船外，站在太湖之中，面带微笑，剑尖斜挑。我见这阵势，知道他是要我出去相斗，便也飞身而出。我们在太湖之上打了大半夜，始终不分胜负，其实我已有些气力不济，连连喘气，而那少年却气定神闲，一直面带微笑。我自知难以胜他，但若要自己承认道行不及，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又斗了半个时辰，湖边观战之人越来越多，围满了整个堤岸，我斜眼望见许多前辈耄耋也在当场，心想这次无论如何可不能败下阵来，手中发狠，使出不要命的招式来，每剑刺出，无一不是两败俱伤的结果。那少年见了，不怒反喜，每当我用长剑刺他，他都巧妙化开，将我逼到岸边，许多人看了，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我想多半是有人看出我这不要脸的招式，所以在一旁指责。当时我也顾不得那么多，只要结果能胜，一过程便不足道。见他剑术实在厉害，只得感叹技不如人，有意罢手言和，与他结交。可他故意将我逼到岸边，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斗，我心中一凉，暗想，‘此人莫非故意来羞辱我？’哪知正在紧要之处，不知为何，他脚下一滑，却被我刺了一剑。我一惊之下，尚未反应过来，只听那少年朗声笑道，‘淳于飞淳少侠剑法通神，我始终不及，甘拜下风。’说罢，单膝跪在水面，对我深深行了一礼。”

    高扬摇头叹道：“前辈，那小子分明是在故意诓你，只怕他另有所图。”

    淳于飞点头叹道：“谁说不是呢？只可惜当时我以为必败，又忽然得胜，心情大好，又听对岸几人大喊，‘淳爷，好剑法。’我便转身，对着岸边连连摆手，谢过众人前来捧场观望，犹感觉自己云里雾里，不甚明白。那少年也当真存得住气，一直单膝跪着，面带微笑。我一低头，这才发现他仍然在场，当即哈哈大笑几声，将他扶起，拉着他手跳到船内喝酒去了。”

    高扬说道：“此人能隐能忍，是个人物。”

    淳于飞哼道：“这等宵小之辈，又算什么人物了？”

    高扬道：“前辈，你定然栽在他手里了吧？”

    淳于飞脸上一红，继而唉声叹气一阵，说道：“那小子当真奸诈，趁着我心情大好，又吹又捧，说我是当今少年中天下第一，一柄长剑能把张天师打到床底下去，一边吹捧一边又连连劝我喝酒。我被他捧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待到酒酣意浓之时，那小子却悄悄凑到我耳边，对我说道，他之所以不胜只因为练剑尚不足一月，倘若加以时日，必能剩我。我听他吹捧听得正高兴，哪知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当时就怒了，喝道，‘怎么？不服？不服咱们再来过？’那少年连连摆手笑道，不来了不来了，说他不过是天赋太好，又得了一本天下第一奇功，觉得有趣练着玩的，比我这资质不行却能勤学苦练的差得远了。”

    高扬笑道：“这句话可要了亲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