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宝珠

    高扬点了点头，将那整螺一饮而尽，又砸了砸嘴。许蜃忙取出一只大白玉壶，给他添上。卢婆道：“公子新来不久，可还记得回去道路？”

    高扬苦笑一声，说道：“两位前辈，你们猜我从哪里来的。”

    许蜃笑道：“莫非你也是被压在盘龙山罗丰河水底？”

    高扬摇了摇头。许蜃道：“那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高扬叹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是从幽冥河岸过来的。”

    许蜃卢婆闻言，均都一怔，二人彼此看了一眼，似是极难相信，许蜃轻笑一声，说道：“公子莫非给我们开玩笑来着？”

    高扬正色道：“晚辈不敢，刚才所言句句属实。”当下将自己与小火二人如何自空壳树中跳下、如何跌到冥河岸边、岸边解语花如何发疯相袭、自己二人又是如何闯入千里花田，一一说了个明白。

    二人听完以后，沉吟半晌，又相互看了一眼，许蜃说道：“花田南侧那片群山我也曾去看过，山里有许多毒蛇猛兽，伤人性命。山内道路崎岖难行，里面又有迷雾阴沟，我去了几次，始终过不去。”

    高扬惊道：“许前辈犹善幻术，尚找不到道路？”

    许蜃眉头紧锁，摇了摇头，又道：“况且禁河乃是弱水，任谁也过不去，延伸到群山之中，更是毒雾弥漫，神人难近。”

    高扬暗暗寻思道：“这弱水虽然厉害，也不是谁都碰不得，原来有淳于飞，眼下我也学了不死咒，虽然功力尚且不足，但那弱水也难不住我。”他心中忽然想起淳于飞，便开口问道，“前辈，你们可曾与淳于飞打过交道？”

    卢婆道：“此人性格高傲，对我水族颇有敌意，我们几次有意结交，他却理也不理。后来，听闻花田中有我家小公子尸骨现身，檀萝国各路人士都派人前去搜寻，我们自然也在此列，却被他自花田之中一路杀到都城，我水族死了几位长老，自此以后，仇隙渐大。”

    高扬点了点头，听她说起“小公子尸骨”，暗暗想道：“莫非是那条龙筋？”

    许蜃开口说道：“这一点高公子也是知道的，那条龙筋正是其中之一。”

    高扬问道：“不知贵公子因何罹难？”

    卢婆一听，脸色忽地一黑，沉声说道：“说起这事，我们五龙岛有一位大仇人。五十年前，少主与我家小姐不和，独自搬到飞鸟林居住。这时，从天而降一名少年，右手持一柄长剑，左手捏一纸黄符，见着我家小公子就砍，从南部群山一路追到北海，第一日杀了囚牛，第二日杀了睚眦，第三日杀了嘲风，我族大惊，忙唤众龙子回归北海。哪知那少年丝毫不惧，一路找到北海之中，八日间杀了我族八位龙子。众人无奈，纷纷去请少主，可怎么也找不到。不得已，只好一哄而上，要将那人赶走。那少年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等到第九日，又再次来到北海之上，捻着避水诀，跳入深海之中，抓了螭儿与宝珠，破水而出。我们急忙追赶，那少年速度太快，转眼间飞出老远，我们始终追不上。忽然，我们见那少年停住身形，对着宝珠看了许久，又把她扔到地面，一路向南去了。等我们赶到之时，宝珠已经失踪，至今仍然不见。”

    卢婆越说越恼，越说越怒，终于咬紧牙，一掌拍在矮几上，狠狠地道：“葛洪啊葛洪，你杀我一族九位龙子，擒我宝珠公主，此仇不报，我族人誓不罢休。”

    高扬早已猜到那少年就是葛洪，只是心中犹存有一丝侥幸，此时听卢婆亲口说出，当真是无可奈何，无力言语。

    许蜃长长叹一口气，苦笑一声，对着高扬说道：“惭愧惭愧，我一族几百号人，居然斗不过一个少年。”

    高扬心中暗暗叫道：“师父啊师父，你说你当初怎么这么冲动？”一咬牙，开口说道：“葛洪之名，天下皆知。你们栽在他的手里，并不亏。不过，刚才听卢婆言语之中，我却听出了一丝线索。”

    卢婆忽然收了怒容，抬头问道：“什么线索？”

    高扬道：“葛洪杀了几位龙子，一路向南，那么出口就在南部了。”

    许蜃点头说道：“这点我们早已想过，否则我也不会一直在花田周围逡巡，只是实在找不明白。”

    高扬道：“葛洪从天而降，莫非出口在天上？”

    许蜃摇头道：“并不明了。”

    卢婆道：“关于出口一事，你我自当同心协力，只是听许护卫说起，昨日他救了你与那位姑娘一命，公子曾许下诺言，要为我等做一件事？”

    高扬点头道：“正是。”

    卢婆微微一笑，从一旁取出一幅锦缎做的画卷来，放在高扬面前打开，高扬低头看去，见画中是一名小小少女，模样清秀、笑容甜美，高扬会意，问道：“你们要我帮忙寻找宝珠公主？”

    卢婆忽然一笑，与许蜃相视一眼，赞道：“高公子聪明过人，果然一点就通。”

    高扬笑道：“只是这幅画乃是五十年前所做，不知宝珠公主眼下是何相貌？”

    卢婆道：“宝珠公主有龙族血脉，与凡人不同，眼下多半是个少女模样。只是她被掳走之时尚且幼小，不曾学习法术。”

    高扬闻言，缓缓摇了摇头，叹气道：“许前辈在外号称许爷，多半有些路子，要找一个少女还不容易？这么多年依旧没有消息，只怕公主已经，”抬头看了二人一眼，见他们俱都沉默不语，那后半句便没说出口。

    许蜃道：“少主殒命之时，躯干埋入地底，养成一片七彩树林；龙子被害之时，龙血化为雨水，造就千里花田。公主若是遇害，也定会生出异相，檀萝国至今一如平日，我们敢断定，公主仍在人世。”

    高扬道：“倘若被抛入禁河之中呢？”

    卢婆微微一笑，从一旁取出一只水晶珠，珠上流光轮转，玄芒暗放，卢婆笑道：“此灵珠乃是少主左目所化，是一个避水珠，上面有公主命理所在，此珠不灭，公主不死。”

    高杨颔首道：“原来如此。”

    许蜃微微笑道：“我见小火姑娘气色不好，身子虚弱，大可在三湖殿内安心静养。再过几日便是檀萝国讲经大会，请公子与我一同前往，或许能查出些眉目。”

    高扬点了点头，又略微皱了皱眉，说道：“她中了邓老八之毒，至今未愈，不知三湖殿可有解毒良药？”

    卢婆笑道：“高公子尽管放心，老朽自有分寸。”

    高扬闻言，心下稍宽，拱手道：“如此，先行谢过了。”

    许蜃道：“你我既然同系一线，自当不分彼此，全力相助。高兄弟，对于宝珠公主一事，不知你又有何高见？”

    高扬想了想道：“寻常之人，经过五十年岁月雕琢，早就尽显老态，但公主金贵之躯，许多年来一如少女，她若生活在市井之中，多半早有流言传开。”

    许蜃卢婆连连点头。高扬问道：“两位可曾听外人说过檀萝国有哪位女子善于驻颜之术？”

    卢婆道：“往日听过一些，但一见之后，莫不是擦厚了脂粉，穿几件鲜艳衣服，说话尖声细语，装作娇嫩的模样，其实骨子里依旧是老妇一个。至于当真能驻颜不衰者，一个也未曾见。”

    高扬道：“莫非，公主被人囚禁起来了？”

    许蜃闻言，眼神一亮，忙道：“你也这么觉得？”

    高扬点了点头。

    许蜃道：“实不相瞒，我们查访许久，听得一些老年人说起，当初葛洪将宝珠公主抛下，曾有人见到一队官兵路过，我们几十年来一直在府衙军士及官宦之家探视，檀萝国五郡十八城皆无所获，如今，只剩下一个地方没有去了。”

    高扬问道：“皇宫？”

    二人点了点头。卢婆道：“下月讲经大会，设在皇宫内天和殿中，是时宫中杂乱，此国皇帝及几位王子都会参加，你二人正好趁乱打探，或许公主就在皇宫之内也未可知。”

    高扬微微点头，又问道：“不知讲经大会是谁人主讲？”

    许蜃道：“此人乃是一位道士，自号渺渺道人，是檀萝国八大名门之始，传下剑术、丹术、符术、章术等多种法术，被檀萝国奉为术式之祖。”

    高扬惊道：“檀萝国竟有这号人物？”

    卢婆笑道：“不仅檀萝国有，槐安国也有。”

    高扬问道：“不知淮安国内又是谁？”

    卢婆道：“槐安国护国寺中有一位茫茫大师，是当地诸佛之源，传下禅功、吼功、棍棒、手印等多种法门，被槐安国誉为万法之宗。”

    高扬笑道：“这禁河两岸一佛一道，两家倒也不无聊。”

    许蜃道：“讲经大会每五年一次，八大名门都会参加，表面上看似讲经，实为八大名门排定座次，往年我三湖殿都会献上许多珠玉螺贝，以供皇室享用，这么多年来，也积累下不少名气，今年讲经大会，三湖殿以第九名门之位出席，与原八门一较短长。届时，我等在明，佯作掩护，高公子在暗，一探究竟，两相照应，必能万无一失。”

    高扬道：“此计虽好，奈何到时人多势众，恐怕有失。”

    许蜃笑道：“高兄弟有水灵真意在身，大小水路皆可随意穿过，何失之有！”

    高扬微笑点头。卢婆道：“既然如此，就暂且这么说了，公子请在前引路，我们看一看你那女伴的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