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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蜃暗暗寻思道:“未曾听说以笛声御水者,不知这小童是何来历?”短尺在身周挥了一圈,也驭驶许多海水翻腾成三股大浪,向外奔去。两方海流一碰,轰隆之声不绝,海水忽然碎开乱涌,几人身形随之上下剧动。
周子华轻声说道:“他二人水下功夫甚是了得,只怕水攻无用。”
小童嗯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向铜笛孔中吹去,声音既快且长,与刚才清脆之声不同。
高扬忽觉脚下海水渐渐跳动,知道必与那笛声有关,但不知此次对方又从何处袭来,马虎不得,因此便用余光向四周看去。正自疑虑,脚下忽然一空,海水突地消失,二人只见自己脚下大海之中瞬间裂开一条巨缝,心中甚感惊惧,小童笛声陡然一变,突然凄厉透亮,仿佛要撕破天空,扬长而去,海水随笛声向外一撤,巨缝越来越大,二人身行不稳,就要往下掉去。
许蜃忙舞动短尺,连挥几下,这才从海底之中升出几股细流,垫在二人脚下。
一旁周子华笑道:“无水可用,你们已无胜算。”脚踏清波,向二人缓缓走来。
高扬心下寻思道:“许大哥用短尺御水,一半因自己本是水族,一半因那尺上有水流暗纹,这小童以铜笛御水,却是何故?”转念一想,自己已炼化水灵真意,必能御水,只不知如何御法。想了一想,便将真气凝于脚下,感知海水流动,蓦然觉得海水之中似乎有一股极强极大的气息,当即以真气与之相连,但觉水中气息不绝,绵绵无尽,便以右脚作引,飞起一脚,对着周子华猛然踢出。
周子华一惊,见高扬身下无数海水汇成大浪,向自己漫卷而来,猛然向后连退数丈。那大浪势大力大,快速追去,俨然要将周子华压在底下。眼见巨浪就要砸到他身上,一旁和尚大喝一声,飞身而起,抓住周子华,向一侧避去,大浪轰然砸到水面,海面一阵荡漾,那巨缝便即合上,过了许久,这才稍稍平静。
周子华稳了稳心神,说道:“我倒小瞧你了。”
高扬往日都是推水,此次乃是他第一次御水退敌,心中既震动又欢喜,微微笑了两声,说道:“你若觉得不过瘾,我们再来过。”
一旁那和尚忽然长叹一声,说道:“我们自然无意与二位为敌,只是那东西乃是茫茫祖师委托孝感寺喂养的,许爷怕是担不起这个责任。”
许蜃听了茫茫大师名头,心中泛起了嘀咕,周子华又道:“就算是渺渺道人来此,也不过胡乱说上几句,依旧要将此物交出。许二爷这么大能耐,敢坏二祖的好事?”
许蜃思索许久,忽然长叹一声,说道:“罢了罢了,这东西我还给你们就是了。”
周子华大喜,笑道:“许二爷审时度势,我等深感欣慰,交还之后,有劳二爷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无论丢失地蟒,”说着,轻咳一声,接着道:“无论丢失此物,我等失职之责,还是许爷偷盗强抢之罪,你我都担当不起。自此以后,我们不到北海打扰,许二爷也别来南山存什么心思。”
许蜃点点头,说道:“如此甚好,我们就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过。”
周子华与那和尚相视一眼,微微一笑,周子华道:“那就请许二爷将此物交出吧。”
许蜃伸手摸向腰间,将那只竹篓摘下,随手一抛,扔给周子华,说道:“自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互不相扰。”
周子华笑道:“这个自然。”打开竹篓,闭着一只眼睛向里看去,见篓内有一件透明细长的物事,蠕蠕爬动,心中一喜,暗道:“还好还好,有惊无险。”对着许蜃一拱手,说道:“早就听闻二爷做水产生意,不知眼下可有什么好东西?”
许蜃道:“不知周公子指的哪一类?”
周子华拍拍竹篓,摇头苦笑道:“还有哪一类?自然是它的口粮。这小子口味刁得很,酷爱水产,只是寻常鱼虾又怎能满足,专挑些稀罕货色下口。”
许蜃本想说没有,但仔细一想,这东西如果饿的急了,免不了孝感寺又要打三湖殿主意,侧目细想一回,喃喃说道:“要说好货色,倒也不是没有,不知它可爱吃水母?”
周子华道:“倘若寻常之物,倒也不觉怎样,不知二爷说的是什么模样?”
许蜃道:“此种水母常年活动在深海之中,身有五色,暗含灵气。”
周子华眉角一挑,喜道:“当真?”
许蜃道:“难不成我与你们开玩笑不成?”
周子华尴尬一笑,拱手道:“在下一时喜形于色,勿怪勿怪。”从怀中取出一串七彩琉璃珠,抛给许蜃道,“这是在下离开京都时,国王陛下送与我的礼物,今日权当定金,二爷只管取来,有多少要多少。”
许蜃接过那串琉璃珠,细看一回,见那珠子晶莹剔透,内放霞光,果然是好东西。只是他不愿与孝感寺有多关联,叹息一声,在手中颠了颠,摇头道:“我既不知你们到底在做什么,也不想趟这浑水,周公子,那水母就在龙蛇岛深水海底,你们自行去取吧,这生意,我不做了。”说着,将那串琉璃珠扔还给周子华。
周子华喃喃道:“这,这,”与那和尚相视一眼,面露难色。那和尚淡淡一笑,走近两步说道:“二爷是怕这中间有些机密,不愿插手。其实二爷想多了,我们只做生意,不谈他事。过几日既是檀萝国讲经大会,也是槐安国盂兰大会,届时四方高士齐聚宫中,自然免不了饮酒吃菜,买些水母也属正常。”
许蜃道:“水母多有剧毒,不可食用,况且既是盂兰大会,自然吃素,大师这说法却是不通。”
那和尚笑道:“宫中自有烹制之法,二爷不必担心,再者纵然我等僧徒不吃,难不成要槐安国举国吃素?”那和尚嘿嘿一笑,继续说道,“况且只有这东西有了吃食,北海之上才得平静,这道理二爷必是懂得的。我等真心要与三湖殿做生意,请勿再疑。”
一旁高扬低声说道:“这和尚所说甚是在理,况且如果不答应,保不了他们又打三湖殿水族主意。”许蜃一想,只得叹一口气,低头说道:“那好吧,这单生意我接了。”
周子华嘴角一笑,将那琉璃珠交给许蜃,嘱咐道:“二爷回去之后,即刻备货,准备妥当之后,可径往孝感寺去。”
许蜃嗯了一声,一拱手,说声告辞,与高扬一起钻到水中,消失不见了。
周子华见二人走远,轻轻一笑,说道:“应海师兄,你可能瞧出这许蜃来历?”
那叫应海的和尚想了想,说道:“常听人说起,三湖殿的水产乃檀萝国一绝,我看这许蜃一身水气,像是自小水边长大的。”
周子华摇头笑道:“今日早间我在北海中垂钓,得一条绿龟一只金鱼及许多其余鱼虾之类,许蜃赶上我说,那是他家之物。”
应海道:“稀奇稀奇,这北海是他家的?”
周子华嘿嘿说道:“更稀奇的还在后面,我踢了一脚竹篓,篓内忽然喊声大作,那些鱼龟竟然说起话来。”
应海一怔,呆呆地望着周子华,似是极难相信,周子华笑道:“我早就察觉到北海之上有这类人物,看来竟与三湖殿有关。”
应海不置可否,微微侧目,看向他肩膀上那小童,问道:“不知牧笛童子怎么看?”
那牧笛童子捧着铜笛,稚声稚气地道:“这许蜃乃是水中鱼龙一类,与我们不同。”
周子华拍手笑道:“妙啊,妙啊,我们来到这弹丸之地,常感寂寞,不想居然有别族在此,平添了几分闹意。”
应海皱眉道:“怕是怕来者不善,误了我等大事。”
牧笛童子微微摇头,说道:“他们比我们早来,不知道我们的秘密。只是那使剑气的哥哥很是奇怪,像是我们同类。”
二人闻言大惊,周子华喃喃说道:“你,你没看错?”
牧笛童子低头侧目,想了许久,又叹气道:“只是我功夫还不到家,猜不准确,那位哥哥确实像是我们族类。”
周子华与应海和尚相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周子华道:“童子,我们待会赶至都城,去见我师父玄妙大师,将这些话告诉他,好不好?”
牧笛童子点了点头。周子华又道:“至于地蟒丢失一事,”童子开口一笑,嫩声说道:“周师兄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周子华松了口气,笑道:“你身怀慧眼,我们自然放心。”向许蜃回路看去,见海面上风平浪静,只天海中几朵白云静卧在一线之间,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应海道:“周师弟,我们走吧。”
周子华点点头,晃了晃手中竹篓,笑道:“自从养你,我们可是一日也没消停过。”转身欲走,只听竹篓中轻轻咚响两声,周子华脸色忽变,高声说道:“什么声音?”忙打开竹篓,三人凑了过来,向里看去,见一个透明东西蜷在一角,应海笑道:“师弟为何如此慌张?难道吓坏了脑子?”
周子华盯着竹篓里面说道:“地蟒怎么不动了?难道死了?”
牧笛童子道:“这是蟒皮,它已经蜕皮脱胎,又进一层了。”
应海吐气微笑,周子华又晃了晃竹篓,问道:“那么它本身在哪?我怎么瞧不见?”
牧笛童子道:“已经逃了,你瞧瞧竹篓底部。”
二人大惊,周子华忙将竹篓翻了过来,见篓底有个细孔,手指大小,因被蟒皮遮住,在上面却看不到,二人又抬头扫视水面,哪里又能瞧得见。牧笛童子道:“刚才周师兄晃动竹篓之际,我见一个小东西掉入水中,起初以为是海水,此刻想来,居然是地蟒。”
周子华道:“你赶快吹响铜笛,查看它现在何处?”
童子嗯了一声,将铜笛放到唇边,吹了一阵,又皱眉说道:“跑的远了,没有感应。”
应海道:“它本来就是水中之物,如今一入大海,却到哪里去寻?”
童子道:“它既已脱身,必然要找寻食物,多半往深海去了。两位师兄虽然都以水上功夫名世,但入不得深海,我更是一点水性也不识,眼下只好回去禀明祖师,要他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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