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水斗

    文怡宫外白泉之侧，本正闭目盘膝的老者忽然挣开了双眼，口中喃喃地道：“消失了？”转身望向泉边水池中那几条七彩斑斓的小鱼。小鱼忙缩成一团，浮在水面上向后退去，老者暗暗说道：“这几条鱼却是有灵性的。”来到池边抄起其中青背胖头的一条，捏在手中观视良久，那小鱼摇尾扭身，极力挣扎。老者看了看，在那小鱼身上比划两下，刻下几道暗纹，又将它抛入旁边流水之中，继而盘膝闭目，坐在白泉之侧。

    莫小胖等人自离了高扬，一路在水中游荡，也不知到了哪里，正在狂呼跳跃之际，却被一个年轻男子捞起，放在一个水池中。水池中已被擒住了好几条鱼，都是他平时玩伴，一个小刀，一个蝴蝶，还有一个斑点凤凰，另有两条躲在角落里，悲悲戚戚，想要哭泣。此时加上自己，只余下白玉凤凰在外。后来，他见泉边那老者在男子耳边低语几句，男子点头领命去了，他与几人不敢出声，在水池中吓得瑟瑟发抖。此时，他又被那老者抓起，扔到流水之中，当真是劫后余生，一颗心狂跳不止，想起水池中尚有五人还未得救，忙顺水游去，要找高扬。

    高扬正在水底，他站在男子身后，指着他后心，缓缓向前走去。那男子左手结成水印，右手剑指做“解”诀，口中呢喃有声，念了一段咒语。高扬待他咒语念毕，收了长剑，指着他后心，说道：“走。”

    男子无奈，慢慢走了几步。高扬斥道：“你若是当真走不快，不如我帮你把腿砍下来，反正要它也无用。”

    男子突然怒道：“你让我施咒避开水中网络，我已照做了。你大可从水中逃去，我师父定然不会察觉，你却仍旧抓着我不放，你到底要怎样？”

    高扬不答，侧耳聆听水中动静，男子喝道：“你若是个男人，就放开我，咱们拳脚之中见真章。”

    高扬淡淡说道：“你们三人围攻，这都打我不死，你一个人又能有多大作为？”男子闻言，气冲冲的站在身前，不知如何作答。高扬忽觉远处水中一动，有一个东西快速游了过来，忙拉着那男子避在一侧，见是一条青背胖头的小鱼，喜道：“小胖？”

    那小鱼听得高扬声音，忙看了过来，只见高扬从一边走了出来，手中抓着一人，正是将自己从水中捞起的男子，顿时大怒，卯足了劲向那人怀中撞去。高扬伸手将他拦住，问道：“小胖，她们人呢？”

    莫小胖哭道：“除了白玉凤凰姐姐，我们都被捉住了，圈在一个水池里。”

    男子听得一条鱼居然说话，心中大惊，指着青背胖头鱼吞吞吐吐地念道：“它，它会说话？”

    高扬也不理他，对着莫小胖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脑中一闪，忽又问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莫小胖道：“那里有一处白泉，泉边坐着一个老头，他本来抓起我，将我攥在手里，不知为何，又将我扔到流水之中。我一路逃到此处，正要找你。”

    高扬闻言一惊，连说不好，见莫小胖身侧有几道符文，上面隐隐连成一个“水”字，忙捏着男子脖子喝道：“快解开。”

    那男子道：“那是我师父刻下的印记，我哪有这能耐？”

    高扬道：“既然你如此无用，我也没必要留你。”手中劲力一吐，化作一丝剑芒，刺破男子后背皮肤。男子背上一痛，忙叫道：“我解，我解。”左手指诀连换，口中念了几句咒语，喝声“解”，莫小胖身上玄光一闪，那几道暗纹便渐渐消散。莫小胖恍然道：“难怪那老头在我身上比划了几下，原来是在作法。”

    高扬道：“你赶紧往南逃去，游到皇宫之外，去找，”扫了男子一眼，继续说道，“去找我们的人。”

    莫小胖道：“那她们几个呢？”

    高扬道：“我去救她们，你告诉我们的人，计划失败。”

    莫小胖点了点头，转身就走。男子问道：“你们是谁？到底有何图谋？”

    高扬冷声道：“我们的图谋哪里及得上你们？你们霸占皇宫，愚弄百姓，做的好大手笔！”

    男子道：“霸占皇宫？你道我们稀罕吗？是祖师说有人欲加害皇室，要我们在此镇守，你以为我们喜欢这地方？”

    高扬哼了一声，自是不信，驳道：“你们既是保护皇室，为何把那些侍卫都赶出去了？”

    男子道：“以前有人常扮成侍卫，擅闯皇宫，本来能够把他抓住，哪知成队护卫一来，反而让他混在其中逃了，祖师大怒，这才不用那些庸人驻守。”

    高扬寻思道：“他口中说的这人只怕就是许大哥了，只不知他们到底皇宫到底为何，那祖师莫名派人守在此处，绝非无聊之举，难道不为皇位，却是另有所图？”正思付间，忽听得身后水声大作，漫天河水高高扬起，化成一股股巨浪，向二人打来。

    男子笑道：“我师父已快到了，你逃不了了，不如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你一命。”

    高扬闷哼一声，转身欲逃，却见那浪头之中有一条青背小鱼正自极力翻腾，高扬大惊，忙推水而去，眼见大浪砸下，体内真气流转，双掌拍出，以掌力相迎。

    一旁男子笑道：“不自量力。”那大浪猛然扑下，砸在高扬身上，高扬一懵，险些被它砸晕，又听到莫小胖大声呼救，从身侧冲过，忙以水灵真意推动流水，赶到他跟前，一把将他抓住，放在自己怀里。莫小胖大声喊道：“后面还有，那老头追来了。”

    高扬意念一动，体内那轮丹华如明月般引动经脉潮汐，大水轰轰，与河水相似，高扬用足全身力气，深吸一口气，站在大浪之中。一个浪头打过，又有一股巨浪袭来，高扬抽个空隙，御水后退，那男子本来正站在一旁看笑话，见了高扬狼狈着急的模样，心中自是十分解气，哪知那水浪虽是他师父所御，此时却又怎能分得清是敌是友，等高扬从他身侧闪过，那大浪便也要将他吞没在下。

    高扬忽然回身，伸手提住他腰带，喊道：“你不要命了？”体内水灵真意一动，周围河水自动弹开，推动他身体向前飞速游去，比避水诀还要好用。

    正自奔逃之间，忽听前方轰轰声起，高扬惊道：“前面也有？”那男子也恐被大水砸在水底，难以翻身，叫道：“你不会跳到岸上去？”

    高扬闻言，抬脚向岸边跳去，只见河岸边上，水土交接之处，一道屏障凭空而出，挡住去路。高扬身在本空，本想一头钻出去，哪知水光一闪，却被弹了回来。那男子惊道：“我师父封锁了河流，谁也逃不出去。”

    高扬松手放开那男子，说道：“你自己去吧，你是他徒弟，他必然不会伤你。”那男子一怔，似乎没有想到，怀中莫小胖叫道：“不能放他走，有他在手可以做人质。”

    那男子忙向后退了几步，他这一退，便退出了高扬水灵真意范围，周围河水涌来，灌入他鼻中口中。男子忙扬起左手，结五行水部手印，右手捻着避水诀，这才推开周围流水，得了空气。男子连喘几口大气，咳了些水，忽然转身，对着身后叫道：“师父，是我，快放我过去。”

    身后大浪中缓缓分出一道空隙，从中间显现出一个老头，那老头身体清瘦，须发灰白，穿一身玄黑道袍，左手负背，右手捋须，在大浪底部漫步走出。两侧浪头上河水滚滚而落，后方大水滚滚上前，水雾水流穿梭横飞，每当要落在老者身上，都被轻轻弹去，近不得身。

    男子忙快步跑近，来到老者身前，指了指高扬，撤去避水诀，躲在他身后。

    高扬见前后大浪都停在自己数丈开外，心中一松，面对老者迎头走去，拱手说道：“见过前辈。”

    老者微微点头，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擅闯皇宫？”

    高扬道：“实不相瞒，我来此地乃是为了找人。”

    老者道：“谁？”

    高扬答道：“一个少女。”

    老者道：“原来宫中女官男侍都已挪到两侧群殿中居住，不在三宫之内。”

    高扬点头道：“原来如此，打搅了。”强装镇定，向外跳去，一遇到河岸屏障，又被弹了回来。高扬道：“前辈不肯放我走？”

    老者道：“你来路不明，我如何放你走？”右手一挥，无数大浪向他打来，高扬提一口气，迎着浪头，背离老者，向远处奔去。那老者心中微微叹道：“这少年水中功夫如此了得，不捏诀不念咒，竟能来去自如。”身后男子说道：“师父，他与那几条鱼是一路的，那些鱼能开口说话。”

    老者哦一声，微微一笑，望着高扬身影，站在水浪之上，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