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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人的年岁,是最闹腾的日子,按照习俗,这三天里,诸事皆休,只剩吃喝玩乐。
不只是季轻鸿舒服地躺在书房,搭着绒裘,边看两个弟子闲吃坚果,边欣赏这鹅毛飞雪,就连影祖,也早早让影奴温了壶好酒,缅怀地望向星空。
“嘭……嘭……”
接连几声声响,五行广场上,高高升起焰火,直窜而起,在静谧的夜空炸开,各种矿屑随着灼烧绽放五彩,再绚烂而落,直到坠近地面才湮灭。
焰火下聚集的五行宗弟子,随着起落惊呼、欢喜,相互道喜。像是忘了纷争,忘了修行苦楚。还有人在升起的篝火堆旁,围成圈,唱着简单的音节,随歌起舞。即便是平日里极为严苛的负责监察弟子举止的律堂长老,也依着房门半醉半醒。
这样的日子,且由他们撒欢。
棚屋里的人,同样难得清闲,相互邀约,三五成群,处处攀谈着趣事,既诉苦这个失望之冬,也遥望下个希望之春。
最欢乐的永远是不知有愁的娃子,走家串户讨要糖果,然后满棚屋里追逐乱跑,时不时点燃几个响竹,惊起一片嬉笑怒骂,扮个鬼脸跑开,又把那边堆好的雪人,炸得到处都是。
再大的大雪,可还是遮掩不了万家灯火,在雪夜里,棚屋的人,一样无眠。
桌上的菜都快凉了,清泉看着小鬼,还没问出声,就听他说,“消息应该带到了!”小鬼摊手,这怨不得自己。
清泉亲自动手,做了满桌子的菜,还有笑笑最爱的韭菜包子。
“可能中间出了岔子,也可能笑笑脱不开身,咱就不等了!”
清泉看似不在意地说,小鬼瘪瘪嘴,并不发表意见。
拧开酒壶,满上,这第一杯酒,清泉洒在了地上,很快没进尘土。清泉想着,敬那位不曾谋面的玉屏姑娘。
一生中会遇到的人数也数不过来,只一面,那次擦身而过,可能也是此生最后一面,何况这一面也未成见到。
小鬼杀上律堂,清泉本来很担心,不过听阿毛说那狂妄小子被影祖带走,清泉就放下心来,果然,如今小鬼歪歪扭扭地坐在了对面,毫发无伤,心情看起来也比自己预料的要好。
谁都没有提玉屏姑娘的事,小鬼知道,有些事可以不忘记,但一定要放下。
择一城终老,遇一人白首,许一生眷恋。
如果可以,小鬼还会。
再各自满上,小鬼吐出草根,玩弄着手里的酒碗,晃荡着酒水,喝下这碗,将来一定杀个够。
房门虚掩,被“吱呀”推开,清泉望去,失望又诧异。
木秀提着一壶酒,不好意思地放在身前晃晃,“实在找不到人,要是不方便我就不进来了!”
“方便!”
清泉作势邀请,没想到这酒仙一样的女子居然寻到了棚屋里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酒虫馋得厉害。
“你这里可真不好找”
木秀边抖风雪边抱怨,也不拘谨,直接进屋坐了下来,正好面前放着为笑笑准备的碗筷。
明明两人喝酒,居然有三副碗筷,木秀不傻,这明显是在等人,不过也不多问。
“木秀阿姐来得正好!
清泉将其酒碗满上,“这是小鬼,长得丑,用面具盖着,阿姐别介意”
小鬼举杯,嘿嘿一笑,“阿姐好!”心里却在想,这木秀都得叫自己一声师祖才对。
三人的酒碗碰在一起,洒出少许,以酒会友,都不客气,一饮而尽。
“嘭!”
又是一声巨响,那焰火洒满五行山每个角落,炸出了三人大口喝酒,大碗吃肉的兴致。
木秀拿起桌上的一个包子,咬下一口,韭菜味,闻的人觉得难受,但吃在嘴里是地道的香,这包子下酒,感觉还不错。木秀嚼着,点点头,又拿了一个在手里。
木秀的性子外向,小鬼也不是讲究虚礼的人,一来二去,三人都挽起袖口,放开吃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木秀舔舔嘴角的酒渍,酒碗一放,说到:“来来来,光顾着吃喝没意思,咱们行个酒令。”木秀一旦沾酒,粗犷的举止完全看不出是个女子。
饮酒行令,本来是酸腐读书人的爱好,不过在北冥也渐成了一道风景。
酒令本是筵宴上助兴取乐的饮酒游戏,由来己久,算是饮酒时助兴的一种特有方式。
行酒令时,举一人为令官,余者听令轮流说诗词、联语或其他类似游戏,违令者或负者罚饮,所以又称"行令饮酒"。
同数、燕射、击鼓传花、都可判输赢,输者罚酒。不过对于山野粗人来说行酒令时,说段书,讲个笑话、故事都算数,不必拘泥于形式。
木秀取来空碗,拿根筷子放在碗沿,手指一拨,竹筷飞快转了起来,三人睁眼看着,筷子尖最后指着清泉停了下来。
“阿姐!你陷害我,做不得数。”
都知道木秀暗使灵力,这筷尖才巧巧在清泉面前停了下来。
“莫要耍赖!快快吟来,若是满意,我们喝下就是,不然自己先干三碗认输也可以!”
小鬼幸灾乐祸,说着就是就是。
清泉无奈,遥看窗外,“趁落雪正好,趁微风不噪,趁繁花未开,趁山还高,水还长。愿将这份守候,绘一幅清浅水墨,于浓处相惜,在淡处想念,远近相宜,便是你我恰好的相伴。”
小鬼听完,见木秀有沉吟,眼咕噜一转,嚷着说:“小爷是粗人!听不懂,算输算输!”
“就是!”红脸的木秀回过神来。
一番扯皮,清泉拗不过,端起大碗喝干,主动拿起筷子,“该我来掷。”
木秀不傻,知道清泉必定报复自己,两人都暗使灵力,那筷子停停走走,眼看就要停在小鬼面前,小鬼双手感觉扶着桌子,发力振荡,最后死死地定在了木秀面前,木秀心有惊奇,没想到这两人修行并不差,倒也欣然认输。
“我也不太会诗词歌对,那就将个笑话。”
木秀努力回想一个故事,说:“有只熊,在家里养了只白兔,准备年岁宰来吃,这熊啊,每天吃饭的时候顺便喂喂兔子,到后来干脆叫上白兔同桌吃饭,你们猜为啥?”
两人本有醉意,甩着嘴皮摇头。
“反正最后都要进我的肚子,这熊咽了咽口水想。大年夜,熊家里铺了红布,很喜庆,熊舔着嘴唇,拿着刀叉走向系着红绸的兔子,未想兔子突然掀开红绸,你又猜兔子说啥?”
两人再摇头。
“兔子说:‘终于要娶我了吗?’哈哈!哈哈哈!”
“好不好笑,哈哈!”木秀说完,自己仰着腰大笑,像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笑得自己咳出眼泪花花。
“呵呵!”清泉和小鬼相互看了一眼,扯着脸皮陪了个笑,甭提多难看,而后将各自酒碗里的酒水喝得一滴不剩。
“没劲,听个笑话都笑得不实在,又该我了!”木秀再次拨动竹筷。
清泉和木秀都有心冲着小鬼,那筷子在小鬼稍微挣扎一下放弃后,自然而然地停在了他面前。
小鬼苦着脸,除了浑段子,自己是啥也不会,好像有木秀在场,自己拿手的东西也不好再掏出来。
索性摸出个袋子,取出一颗果子放木秀面前,余下的连着袋子扔给了清泉。
清泉一看,里面好大一堆灵石药宝,两枚朱果,还有那三株没了用处的死生草。狐疑地望向小鬼,小鬼得意地笑着,示意自己还有的是,清泉也就心安理得的收了起来。
“算你赢了!”
清泉主动干了自己的酒,还有些不屑,往向木秀,这女子酒醒了大半,看着桌前的朱果,头一次拘束起来,硬是没敢接。
“阿姐莫非看不上?”小鬼调侃,作势要收回。
“这是朱果?”木秀不敢相信地询问两人,张大了嘴巴。
清泉笑着点头。
再看向小鬼,听他说到:“要不是只能服下一颗,我也舍不得拿出来!”
“你可知道这果子有多珍贵?”木秀郑重地问,可不想自己在别人稀里糊涂的时候占了便宜。
“阿姐,收下就是,再贵,比不上年岁里的你陪着两个小子胡闹贵。”
听这话,显然二人不是傻子,木秀不再客气,欢喜收下,也不言谢,只是大碗喝下酒水,撸着膀子吆喝,“再来再来……”
……
酒醉人醒,天已经微微发亮,小鬼和木秀都早走了,只剩下满桌子的空酒壶剩盘子。
清泉摇摇还迷糊疼痛的脑袋,却看见窗前站着个不曾见过的男子,那男子人依着窗棂,看着山崖出神,如痴如醉,任由夹着雪花的风刮在面上,一身杂役衣袍尽湿。
清泉不解,明明这是自己的棚子,这人怎么像是此间主人一样随意,出声问到,“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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