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6浮世众生相

    季轻鸿看着这堂下之人，不下几十，吵吵闹闹争论不休，都快把屋顶给掀翻了。这些堂堂五行宗的支柱，没想到一个储子之选，就丑态百出。

    心下悲凉，跟齐长老对视一眼，季轻鸿一巴掌拍在扶手，响彻满堂。

    各长老见宗主发怒，也不再言语，坐回位置等着季轻鸿发话。

    “这储选之事，又不是我季轻鸿擅自主张，乃是老祖法旨，你们这是还没弄明白，今日召集大伙来，不是商量，而是安排！”

    下面的长老听闻连老祖都出了面，也不再多言，各自盘算着对策。

    “这选拔之事就由刑律堂主事，定在芒种伊始，按章程来决！各位回去好身约束门下弟子，修行修心，赢得光明磊落，输得心悦诚服，莫做出那丢人现眼之事！”

    季轻鸿的目光一一扫过，这是有言在先，不无敲打之意。

    “都回了吧！”

    众长老领命称是，鱼贯而出。长老们个个行色匆匆，出了门，也就会把这消息传得到处都是。

    “宗主……”

    季轻鸿摆手，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齐长老你领律堂，行事公正严明，而且这事本就是你律堂本分，你看看那些人，”季轻鸿指着门外，“哪个平日装作高义，关乎切身利益就露了狐狸尾巴！你且大胆行事就是，身后，还有我这个宗主给你撑着！垮不了天。”

    说完，季轻鸿觉得索然无味，靠在宽大的宗主宝座上打起盹来。

    齐长来望着行色匆匆走远的各房长老，叹了口气，又见宗主睡着，拱拱手，蹑手蹑脚地出了议事厅，不过再是怎样，都觉得脚步沉重。

    齐长老走远，季轻鸿却睁开眼，心里想着：储子选而已，不过选出人来后备，想要担得起宗主大任，少说要个三五十年。没想到这心机最重的不是适龄的弟子，反而是这些德高望重的长老，无不期盼着师凭徒贵，暗暗握住更大的权柄。季轻鸿不屑，什么牛鬼蛇神都要跳出来，这小小的五行宗，就真的有那么好麽？

    ……

    南凤语一剑一剑削出，势大力沉，面前的试剑桩切出道道豁口，震得自己虎口发麻，手臂酸痛，稍做喘息，南凤语运起《破浪剑》，就欲再来过。

    “师妹！”连路遥匆匆寻来，知晓这女子不是在屋里打坐就在这儿练功。

    “连师兄？小妹说了，真没有时间陪你去赏雪，小妹没那份雅兴！”

    连路遥急忙解释：“师妹你误会了，师兄今日前来，可不是缠着师妹闲逛，而是有大事！”

    见连路遥说得煞有其事，南凤语收起手中重剑，“哦？”半信半疑地看着连路遥。这连师兄哪里经历过家破人亡的苦痛，年少不知愁，自己哪能跟人家比，对自己来说，报仇就是唯一的大事，其余都是浮云，不像连路遥，赌输了蛐蛐儿，洒了美酒，都是大事。

    “师妹可知，储子之选，就定在半年后的芒种！”连路遥喜滋滋道。

    “哦？那可要恭喜师兄了，不过小妹还要练功，就不多陪了！”

    听到恭喜，连路遥自然心生快慰，自己本就是天榜第二，即便现在的向南回来，也有把握取胜。那储子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可南师妹下一句话就下了逐客令，心下立即被泼了冷水。南凤语这女子，冰冰冷冷，偏能激起自己的兴致，连路遥就不信拿不到手。

    “等我当了储子，将来就是宗主！”连路遥捏着拳头展望。

    “哦！那倒是要恭喜师兄了！”

    南凤语的话语平淡，一听就没多少诚意。

    却听连路遥说着，“这宗主之位我倒是并不窥视，像我这样的性子，也安稳不住，不过，”连路遥看着南凤语的眼睛，咬牙切齿道：“等我当了宗主，我就能轻而易举收拾他大央秦家，别说秦战，就是连根拔除，让那大央改朝换代也是小事一桩，师妹，师兄我不要这锦绣江山，只要你紧锁之眉舒展，卸下这满身的包袱，无矢而轻！”

    南凤语心尖一颤，没想到连路遥说出这一番话。

    连路遥趁热打铁，“这消息我也是刚刚听来，第一个，就是来告诉师妹你，不管别人如何看我、辱我，只要师妹你知道，你的事就是我连路遥的事，师妹不悦，那我连路遥即便是再好的光景也不痛快！”

    南凤语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真诚至极，如果一个人说谎，怎么可以有这么透亮的眼睛。

    曾以为自己不会再有所谓的儿女私情，一辈子活在报仇的苦痛中，真的累了，想找个肩膀依靠。

    南凤语有那么一点点遐想，既能跟连师兄两情相悦，又能报了血海深仇。原来自己能走了路还有不那么凄苦的另外一条。

    “师兄！你莫要骗我。”南凤语不敢信，即便有所动摇。

    连路遥无奈苦笑，“师妹！我知道我连路遥口碑不好，但将心比明月，日月皆可鉴，有些事耳听为虚，眼见方为实，这么长时间来，师兄是何等为人，你还看不出来吗？”

    连路遥以手指天，“苍天在上，我连路遥对南师妹真心一片，绝不会有半句妄言，若是他日有违，当天打五雷……”

    “我信！师兄不用如此！”南风语的心瞬间化柔，急忙拉下连路遥的手，止住了他胡言乱语。

    连路遥大喜，顺势抓住南风语的两手，“师妹！真的吗？你愿意信了师兄，我会不会是在做梦？”

    南风语羞涩地低下头点点，也不抽回双手。连路遥仰天长笑，一手把她揽在怀里。低头，闻着那淡淡的发香，心满意足。

    南风语想着，这才是我要的路。

    ……

    厉峭苦着脸，自家老祖厉天行身为药堂堂主，把自己叫来却忙着亲自淬火炼丹，这都观摩了两个时辰，还不见化药。

    炼丹一道，化药、融药、成丹、蕴丹，化药才是开始，再有两个时辰，天就要黑了，这天一黑，后山温泉的女弟子就多了……

    厉峭两眼空洞，流着哈喇子在想。

    正美，却听厉天行一声轻咦，厉峭醒转过来。

    老祖一脸为难，也不知道炼的是几品丹药，显然吃力无比，就算自己半吊子水平也看得出来，老祖是到了融药最关键的时候。这融药最是凶险，稍有不慎，就会鸡飞蛋打，功亏一篑。

    “爆爆”厉峭在心里祈祷着，不然让老祖融药一成，还得要好几个时辰才能出丹。

    果然，天随人愿，“嘭！”一声响，腾起青烟无数。

    “好！”厉峭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厉天行扇开烟雾，本就遗憾不已，居然听到这不孝子孙在叫好，怒目而视，“你说什么？孽障东西！”

    厉峭赶紧改口，“好好险！我见老祖只差毫厘就要融药成丹，可就偏偏时运不济，不免惋惜，不过炸炉事小，好在老祖无恙！万幸万幸！”

    厉天行点点头，这小子是游手好闲了点，但这份孝心还是继承了厉家的传统，家风甚好！不免欣慰。

    “哦！倒是老子错怪你了，差点忘了，这五行宗储子选拔半年后开始，我叫你来，就是特意知会一声！”

    厉峭一听，没了脾气，老祖不会真指望着自己去争夺储子吧，吟个诗作个赋还行，要上台跟人生死相斗，还不被秒得渣都不剩。

    厉天行一看厉峭的苦瓜脸，就猜到他想的啥，“没出息的东西！老子就是让你低调点，不让成天在外面招摇过市，这风口浪尖的，被人误以为有心储子位，打得是残是死没关系，可也得留着你那裤裆里的玩意，不要让人割了，总得留着，给咱厉家传宗接代！滚！”

    这话可把厉峭喜得，边开溜边想：我有那么不济么？有！绝对有！

    真好！

    ……

    影祖找到小鬼，看着吊儿郎当的自家徒弟说：“这五行宗要乱了！”

    小鬼不以为意，“不就是选个储子麽，多大事，老鬼，要不要我弄个储子来玩玩，到时候我当了宗主，把你这里重新收拾收拾，这几间草棚都通通推了，用玉石铺地，白银做瓦，就连你那尿壶，也换成黄金的！再来是个八个俏丫头，你哪里不舒服，就给你锤哪儿！”

    影祖白眼一翻，“我说的不是这事！”

    “哦？”

    小鬼本就是调侃，别说只是储子，就连宗主让自己当也不干，现在的宗主管自己叫师叔，那以后的储子还不是自己的孙子！小鬼美美地想着，这爷爷当得可真年轻。

    影祖坐了下来，“我的意思就是你不要去出头，咱们不是五行宗的人，不趟这浑水。再说，这五行宗庙太小，不要给遮了眼，等你往后走了出去，才知道天地多大！”

    影祖的话有些怪，什么叫咱们不是五行宗的人，不是，又是哪里的人？

    影祖遥望远方，想到，我这一生，恐怕想落叶归根都不行了，“五行宗只是我客居等死之地，如果将来你去了无争城就能明白！”

    “无争城？”小鬼狐疑，这世上，真有这种没有争斗的地方麽？

    影祖难得的哈哈一笑，“那是你小子想岔了，无争城，不是没有争斗，而是不需要争辩，有什么恩恩怨怨，一刀下去就了结了，那里啊！没有王法，没有道理，谁的拳头大谁就说了算！”

    影祖在缅怀，小鬼在憧憬，不在这五行宗，都在那无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