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我真的认得她

    眼下的场景，林丰元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完全没有设想过这种场面。

    他更不知道，面对陆闻歌的问题，他该怎样回答。

    所以，当陆闻歌质问他，这画中人是谁的时候，林丰元懵了。

    他怔怔地看着陆闻歌，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怎么办才好呢，如果说实话，那不是违背了陈娘子的初衷么。

    她扮成那样，欺骗了明府，若是我再说出来，那岂不是害了她？

    林丰元头脑之中，各种各样的杂思在打架，他只好先冲过去，将画从陆闻歌手中抢下。

    心中懊恼不已，上次的花被人偷了，他便耿耿于怀，想要再画一幅，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这陆府画。

    “明府，这，这是我的涂鸦之作，你不要放在心上。”他支支吾吾地说。

    现在能做的，只是快些将这画藏起来，不让陆闻歌再看。

    “你快说！”陆闻歌一把抓住他的手，沉声质问他：“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

    林丰元的性子，本就软糯，经不住吓唬，再看陆闻歌脸色阴沉，他早已经吓得双腿发抖。

    “都，都说，是小生的，随手画的，并无此人。”他说。

    “你胡说！”陆闻歌一把抓住林丰元的领口，“我都看到上面的字了，她就是天清宫的女厨神，对吧？”

    “不不不不，不是的…”林丰元说。

    “怎么不是！”陆闻歌看林丰元这样躲躲闪闪，就知道他心中一定有鬼，“若真的不是，你为何不敢看着我？你可知…欺瞒朝廷命官，是大罪过！”

    他拿出官威了，他开始进一步施压：

    “林丰元，本县可以立刻将你下大狱！”

    林丰元跪下来，始终将那画藏在身后，低着头，却说：“这真的不是陆明府想的那人，这是我凭着臆想画出来的美人图，与那名厨神，一点关系也没有的，况且，那日，那日，小生陪着您，也见了那厨神，那相貌，是何等的丑陋啊。”

    “是啊，那相貌如此丑陋，你竟然还能想象出如此美人，你可真是厉害啊。”

    林丰元实在不适合说谎，他如今脸色极其不自然，口齿也不利索了，一看就知道是在胡说八道。

    陆闻歌不是傻瓜，经过袁府和天清宫两件事，他也有些纳闷，当时对丑女的厌恶大过一切，所以将理智暂时放下，这几日，再回头想想，其中漏洞百出啊。

    若是于三刀的女徒弟与天清宫的陈娘子是两个人，那么，林家村的祭祖，又是如何请得到天清宫的道士。

    王六明明白白说了，看到那些道士对那个小寡妇毕恭毕敬，虽然王六躲在远处，也没有看清那小寡妇的样貌，但他却也没提到那小寡妇是那样的丑绝人寰。

    美人需要凑近看仔细看，然而丑女，只需要远远一眼，就能使人避而远之。

    但陆闻歌也有想不明白的地方，假若这两个女人是同一个人，那袁府见到的人和天清宫见到的人当

    中，必有一人是假。

    可厨艺怎么能作假？

    他看到这画像之后，就像是找到了突破口，死咬着不放。

    陆闻歌心中生出一个念头。

    或许两个丑女都是假，唯独这美人是真。

    虽然那陈娘子在救济灾民之时，也总是蒙着面纱，可她对小孩却不避讳，许多见过她相貌的孩童都说陈娘娘美若天仙。

    综合总总，陆闻歌这几日寝不安食无味，这个可恨的陈娘子，快将他折磨疯了。

    好不容易抓到了一点破案的线索，一定要问清楚。

    “林丰元，我告诉你，你今日若是不把事情说清楚，我就将你下大狱，若是那样，别说仕途了，你这辈子就毁了。”陆闻歌语气软下来：“你想想你的爹娘，想想你的老翁，他们对你抱有何等的期望，你如何能自毁前程啊…”

    林丰元被说得痛彻心扉。

    他明白陆闻歌是不预备放过他了，他抬起头，看着陆闻歌许久许久，将那画像抓得紧紧的。

    “明府…你就放过丰元吧…”他哀求道。

    陆闻歌对他，总是比别的幕宾好一些，还给他在后院安排了这样的小楼，让他在这儿住着。

    林丰元放低了姿态，祈求他能放过自己。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陆闻歌哼了一声，将林丰元的手甩开，将他手里的画生生夺去，“

    你一个人呆在这儿，哪儿也不许去，直到你想清楚为止，没有饭食，没有水喝，我看你能撑几日！”

    林丰元追出去，被陆闻歌的小厮给推了回来。

    他盯着陆闻歌的背影，难过得摇着头：“明府，您就放过丰元吧，莫要再追究了，事情已经过去了呀。”

    “守着他！”陆闻歌吩咐两个小厮，严厉道：“任何人也不许进他的屋，直到他坦白为止。”

    当然，陆闻歌没打算饿死林丰元。

    这不过是他的策略，出了小楼，他就找了陆三娘。

    父女二人，聚在花厅，仔细端详着那张美人图。

    陆三娘身边的婢女愤愤道：“那林郎君，看着倒像是个好人，平日里看着守礼，暗地里，竟然偷偷画别的女人，娘子啊，亏你对他那么好！”

    “父亲，这真是丰元画的么？”陆三娘问。

    “是啊。”陆闻歌说：“我无意间进了他的寝屋，本想看看他近日在读什么书的，哪想…”

    “画中之人我认得啊。”陆三娘看着那画许久，恍然说：“我真的认得她！水柳，你来看。”

    她侧过身，唤婢子上前。

    婢子水柳一看，惊呼道：“娘子，这不就是那位…月老庙的那位娘子嘛！”

    “你认得此人，你见过？”陆闻歌双手交叠，不停地踱步，沉声说：“好一个林丰元，竟敢与我说这是他的臆想，原来真有此人啊。”

    “嗯，女儿与您说过，上次在月老庙，吃到过一位娘子做的点心，”陆三娘说：“就是这位娘子！

    还有，上次在裕祥，女儿也曾晃眼见过她，但不敢确认是不是。”

    “咦，娘子啊，上面还有字呢。”水柳不认得字，指着那上面的小字问：“这写的是什么？”

    陆三娘一看，惊呼：“父亲，这就是那厨神么？原来竟然是一个人啊，该不会，那厨神陈娘娘，与裕祥的陈娘子，还有月老庙前我遇到的那位娘子，都是同一个人吧！”

    “娘子，你糊涂了，咱们在天清宫见过那位陈娘娘的，”水柳笑道：“那女人啊，丑死了，哪里是这样的呀。”

    “三娘。”陆闻歌郑重道：“若是如此，那咱们就被那厨神给蒙骗了，这口窝囊气，为父是万万也咽不下去的，你替我去探一个究竟，如何啊？”

    “嗯。”陆三娘乖巧地点头：“父亲说吧，要女儿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