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吾义固不杀人

    “竟然有人进入了第六层！该死，这个破塔怎么就把我传送出来了，哎呀，宝物拿不到了。”语到此处，林宝南有种说不出的肉疼。

    不论是天绝剑宗的重天还是普光寺的慈觉，和自己都有极大的差距，就算他二人一起上，林宝南都不会害怕。

    可是有一个人林宝南却不是那么确定了。

    聂震！

    此人成名已久，年岁已近三十，虽然可以进入陵墓，但是武陵龙虎榜已经不再收录此人，上一次出现还是两年前，而排名则是——

    第一！

    最为关键的是，他身上时刻散发着一种让林宝南忌惮的感觉。

    当然忌惮归忌惮，也不见得林宝南就怕了他。

    “咦，这人的名字竟然显示不出来？诶，我也显示不出来。”他这话没有说出来，因为他周围还有几个人。

    不过没有神塔的名额已经光了，他们也只能过来看一个热闹。

    “加上我，一共有三个人没有名字。”

    “方天的名字没有出现，那这两个不显示的名字其中有一个必是方天。”林宝南之所以愿意和方天交往，这也一分重要原因。

    须知只要御空境之下就没有林宝南看不穿的，方天是第一个。

    “方天小子你可别死在里面啊，你还欠我很多钱。”林宝南一想到方天死在里面，这身上的肉就有点疼。

    “只是，另外一个不显名者是谁呢？”林宝南想了很久，可是他想不出来。

    不过，当林宝南看见项天问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竟然笑了。

    “竟然有项家人啊，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林宝南脸上泛起了戏谑的表情。

    和林宝南起冲突的不是这个叫项天问的人，而是另外一个项家的公子哥。

    那个公子哥叫项左志，按辈分讲是项天问的叔叔。他一身武艺稀松平常，二十多岁了依旧是真海一重。

    那天，在国都之外的一个小镇街上叫卖算命的林宝南就见到这个项左志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

    林宝南一见了就怒了，冲上去赶紧制止这位公子哥的不堪举动。谁知这个公子哥不但不听，还过来叫了人企图把林宝南教训一顿。

    林宝南是何许人物，反倒是把对方一路教训了一顿。

    毕竟项左志是作恶再先，他敢在帝都之外的小镇乱搞，但他绝对不愿意把这是传到帝都去，于是也没有请高手过来追杀林宝南。

    其实林宝南更愿意这样，因为让林宝南可气的是此后他就被楚国官方写入了通缉榜中。

    其榜词如下：

    “有一黄衣胖道士，肩头斜跨黄袋，贼眉鼠眼而好酒，浑身酒臭散发。玷污八十老太达数十位，天理难容！往有志之士能提供此恶徒线索，赏银万两！”

    其实白银万两就已经说明问题，他对林宝南并不上心。要知道妄图的脑袋在通缉榜上价值五百万。

    但是他们也绝不会就这么放过他。

    为官者自有聪明人，他知道敢出来英雄救美的，必定在乎名声，而这个榜单就是毁了他的名誉。这一招的确让林宝南非常愤怒。

    另外，方天已经进入了第六层了。

    第六层给人的感觉很萧索，没有蓝天和烈日，因为有些阴云将他们遮蔽了，也看不到什么人，更不用说什么动物了。

    走在小路上，路边的小树稀稀拉拉的，落叶也纷乱着。

    除了风吹落叶的声音之外，也听不到别的了，这个世界静悄悄的，让人抓狂。

    方天眼前只有一条路，这条很荒废了，似乎很久都没有人走过一般。

    他没有办法，落叶宗没有来过第六层，所以他没有任何情报，只能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了。

    方天不知走了多久，似乎有两三天的样子，竟然见到一个头发脱落的老人，正拄着扫把清理着这些落叶。

    这个老人非常平凡，身上没有一点力量的波动，他就是一个普通的邻家老头而已。

    见方天走向了自己，那个老人幽幽道：“一把老骨头了，吃了东西还扫不完落叶，倒不如自己死罢掉了。”

    老人已经清理了很多落叶了，但是谁知道这条路不知道还多远？路上的落叶又有多少？

    方天闻言，眉头一皱，反驳道：“老爷爷，你今天的时光，可是昨日殒身之人梦寐以求的。”

    “得不到的永远都会骚动，若是得到了，那么也就没什么了。生命这个东西看起来玄奥难得，可是我们每个人不都拥有么？又有几个人去好好珍惜，每天不就是打打杀杀，一辈子都在打打杀杀，到头来也在这打打杀杀中死去。”

    方天一时语塞，因为他觉得这个老人说得很有道理，他没办法反驳。

    “我这辈子除了打打杀杀又能做些什么呢？”方天心中暗道，他也不禁流露出了一丝伤感。

    “不过，活着也不错，至少还能看看虫鱼鸟兽什么的，总比死后什么都不知道好。”他忽然又道。

    “年轻人，你也是来闯关的吧？”那个老头此时抬起头，方天也得以看清他的面貌：他脸色枯黑，满脸的皱纹褶皱如深渊一般，眉头牙齿皆为脱落，眼珠也瞎了。

    “是的，请问您知道如何通过这一关吗？”

    老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说：“你真的想知道？”

    方天坚定地说道：“是的，我想知道。”

    “杀了我！杀了我，我就告诉你了。”那个老人说道。

    “这……”方天再次语塞，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老人又道：“你轻轻地往我这手腕处割一刀，我不会一下子就死掉，总要等血流干后我才会死去，这段时间我就可以把通关的秘密告诉你。”

    “你知道吗？我十岁就被抓进入了这个陵墓，一直在这里清扫着这些落叶，我好久都没有闻到过外面的新鲜空气了。”

    话至此处，老人的眼睛开始湿润了。

    “在这里我度过了四十年的时光，在这里，我看着自己的眼睛瞎掉，我数着自己的牙齿脱落，我感受着自己皮肤渐渐变得和枯木一般。”

    说着情绪激动的他，揪起了方天的衣领。

    “杀了我，让我解脱吧！”

    “照我说的做，我就把通关的秘密告诉你。”

    “通关第六关的奖励非常丰富，你绝对不会后悔的，不然，你会后悔一辈子！”

    “第六层的奖励只有一份，谁得到就是谁的，如果慢了到时候你就算杀了我知道了通关秘密，也迟了！”

    老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个字都沉重打击着方天的心灵。

    方天听见自己心中竟然出现了一个声音怂恿着自己。

    “杀了他！”

    “杀了他，你就能那道第六层的奖励！”

    “杀了他，你就能以此为依仗，回去杀了八长老。”

    “杀了他！”

    方天闭上了眼，双手将自己的耳朵也掩住了，脸上写满了痛苦。

    “啊！”

    一声痛苦的长嘶之后，方天终于下定了决心，就是这分决心让他最终获得了第六层的奖励。

    “对不起，我不能！”

    老人惊呆了，说道：“为什么？”

    “吾义固不杀人。”

    “难道你没杀过人吗？”他反问道。

    “杀过，但杀他一是失手，二是因为他差点杀了我的伙伴，我答应这个伙伴的母亲，要好好照顾他。”

    老人说道：“追求武道巅峰，脚下之路必然是鲜血堆成的，你这种思想太幼稚了，就让我为武道巅峰来奠基吧，快，杀了我！”

    “确实，武道巅峰的确可能是一条喋血之路，但是我不想妄自杀人，如果杀心太重，反倒容易成为武道上的桎梏。

    而且，你是从外面被抓进来的，你有过外面的经历，你不是被陵墓制造出来的东西，你是活生生的人！你看过外面的蓝天，你看外面的白云，你可以懂得外面的乐趣。

    我从聚真三重修炼到半步真海不过用了数月而已，等我出去修炼了个几十年，别的不敢说，开元境，我还是有把握的，到时候我再来救您老。

    您今年也不过五十多岁，在活几十年也不是难事，我愿意立下誓言，绝对让您再仙游之前再次看看外面的世界。”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外面的世界，怎么样？”

    “很精彩。”方天回答道。

    “你真的不要奖励了？”

    “如果我为了一份莫名其妙的奖励而妄杀一个无辜的人，我怕一辈子都会为了此事而感到愧疚，那时心魔即生，修为想要精进，怕也是一件难事。”

    老人脸色渐渐缓和了下面，刚刚那种一味求死的心态似乎放下了很多。

    “为了我值得么？”

    “我不知道是否值得，但是我知道一辈子若是为了值不值的问题而活的话，那这辈子就不值得了。”

    老人沉默了一会，轻声道了一声：“谢谢。”

    方天当然想拿到这份奖励，陵墓之中前面的奖励就已经很丰富了，这第六层的奖励自然不用说，很可能让方天的实力暴涨。

    但是如果为了这份奖励而杀害一个无辜的人，方天就要受到良心的谴责，这样很容易生成心魔，阻碍自己的进路。

    突然一道黄光出现了。

    老人幽幽说道：“蓝光是入口，黄光是出口，进入了黄光之中，便是神塔之外了，你，可以再考虑一会儿，为了我一个糟老头子不值得。”

    “不用了，我意已决。”

    说完，方天迈了进去。